第一百零三章 自然


  陸棠看著謝成年,聽他絮絮提起當年舊事,心裡如同被什麼重物壓著,喘不上氣。

  可又總覺得哪裡不太對。

  「你替黃邦元完成了工程圖設計,在那之後,黃邦元可是再找過你給他做別的?」

  謝成年拳頭死死捏著在桌上用力砸了一下,「再做別的?我瑜兒的毒都解不掉我怎麼可能再天真的信他!」

  那也就是說,那一次之後,黃邦元並沒有再找謝成年。

  

  這就奇怪。

  既然謝成年算是黃邦元的影子槍手,有這麼一個厲害人物在,他為什麼不繼續利用呢?

  既然不打算繼續利用,那當年的解藥......是根本就沒有完全解毒的解藥還是哪裡出了問題。

  疑惑在心頭閃過,陸棠朝謝成年道:「你知道謝瑜中的是什麼毒嗎?」

  謝成年吸了口氣顫抖著吐出,因為激動而充血的眼睛赤紅,他轉頭看陸棠,乾裂的嘴皮灰暗的眼底透著心頭的無奈。

  「從瑜兒中毒之後,我找過能找的所有大夫,御醫也好,赤腳也罷......這毒,從中毒的三個月之內解了便也就解了,再之後就解不掉了,所有人都這麼說。」

  陸棠手指蜷了蜷,所以謝成年堂堂前工部尚書才窮成這樣?

  錢都用來求醫了?

  「這是什麼毒?」

  「七月草。」

  這毒陸棠沒聽說過,她只覺得,要是放在現代,謝瑜這情況更像是吃了大量的激素。

  「那你後來沒有再找黃邦元要過解藥?」

  謝成年嘴皮很輕的抖了抖,抵靠著椅背緩緩合眼,沒再說話。

  那樣子,像是不開口了。

  陸棠忽的明白過來。

  找必定是找了,怎麼可能不找呢,只是無濟於事。

  謝成年現在這樣......

  從頭到尾,謝成年提的,只有謝瑜中的毒,至於他自己的事,幾乎沒提。

  不過對於謝成年與黃邦元的槍手事件,陸棠縱然好奇卻也沒有到了非要弄明白不可的地步。

  她來這裡,一則為了完成任務,二則為了能幫謝瑜多少就幫多少。

  至於什麼沉冤得雪,匡扶正義,懲惡揚善......她可能又懶又薄情吧。

  只想掃儘自家門前雪,一點不想管別人瓦上霜。

  尤其這別人還牽扯朝堂之事。

  這就好比她只是南開區一小賣鋪小老闆,難不成還要操心市高官與教育局局長的鬥爭?

  陸棠起身,想要在謝成年肩頭拍一拍,手都伸出去了又覺得似乎不太合適,「我真心拿謝瑜當朋友,他這毒,我儘量想想辦法。」

  多的沒問,陸棠抬腳出去。

  反倒是謝成年一愣。

  就這?

  他都想好了,只要陸棠再問黃邦元的事再問當年的事,他就提出條件。

  若是能給謝瑜解毒,他就什麼都配合。

  若是不能......不能再說。

  結果,沒問?

  謝成年狠狠一愣,轉頭朝陸棠看去,陸棠人已經走到門口把關著的大門拉開了。

  謝瑜坐在門檻前,紅著眼抬頭看陸棠,「棠哥。」

  聲音啞的不行。

  陸棠在他頭上揉了一下,「今兒我們就不打擾了,過幾天你來客棧找我們。」

  謝瑜知道陸棠這是想要給他留個喘息的時間整理情緒,點點頭,「明兒我帶你們去靈隱寺。」

  「不急。」

  周述他們眼見陸棠出來,哥仨刷的起身看過來。

  陸棠朝他們招手,「忽然想起有點事,走了。」

  離了謝家,沒等周述他們問,陸棠就道:「謝瑜這樣,是中毒了,七月草,你們看看能有什麼路子給他解不。」

  面對這三人一瞬間的瞠目結舌。

  「中毒?」

  「艹!」

  「我說什麼來著,果然是中毒!」

  陸棠扯嘴一笑,「估計也難,他爺爺都給他找了這麼多年也沒找到解藥。」

  一行四人,沉重的心情直到抵達繁華的大街,在人間煙火的衝擊下,才漸漸消散。

  在街上逛了一大圈,零零碎碎買了不少小玩意兒,四人又打聽了這餘杭最好的酒樓,殺過去大吃一頓。

  等到回到客棧,已經暮色時分。

  梁成坐在床榻上破口大罵,「這就是兄弟?這就是髮小?我在這裡望眼欲穿一天連個說話的都沒有,你們跑出去瀟灑?」

  徐慎翻個白眼,一邊擼起褲腿給自己受傷的膝蓋塗藥,一邊道:「怪的著誰?誰昨天晚上吃錯藥了?你特麼要是不作至於今兒斷了腿躺在床上?

  艹!疼死我了,當時怎麼沒覺得這麼疼!」

  周述拖了一張小桌放到床頭,又把打包回來的魚片粥擱梁成跟前,「不是髮小老子閒的排了一個時辰的隊給你買粥?吃不死你!」

  郭大偉把勺子拍梁成跟前,「吃罷,殘廢!」

  梁成憤憤抓起勺子舀了一大勺,「不就是個魚片粥,我今兒早上魚片粥中午魚片粥,我特麼都快成......臥槽!真好吃!」

  陸棠瞧著梁成,總覺得他今兒狀態不太對。

  雖然以前這人也是個傻子,可似乎沒有這麼傻,今兒怎麼感覺他傻的有點浮誇......難道昨兒摔下去磕腦子了?

  梁成咋咋呼呼說著話,眼角餘光偷偷看陸棠。

  眼見陸棠朝自己這邊盯著,他不自在的扭了扭身子,做出一副自然的樣子,「怎麼沒見秦公子他們?」

  徐慎吹著自己膝蓋,等上面的藥滲的差不多,將褲子放下去,起身在地上蹦了兩下,「人家總有自己的事啊,總不能一直和咱們在一起,行了,走吧。」

  他一招呼,屋裡幾人嘩啦起身。

  梁成忙問,「你們又去哪?」

  周述一挑梁成下巴,嘚瑟道:「去西湖邊兒聽曲兒去!瘸子,自己在家慢慢品嘗衝動的苦果吧。」

  「你們太過分了吧。」梁成嗷的一嗓子嚎出來。

  陸棠覺得他這嚎也嚎的格外的乾巴巴,「你沒事吧?」

  陸棠忽的湊上前,梁成一個激靈下意識身體就僵住,避開陸棠的視線,竭力自然的道:「我當然有事啊,我孤獨寂寞冷,我腿疼。」

  他腿倒是沒斷,不過昨天摔得厲害,得緩兩天,免得落下什麼病根兒。

  周述一把拉了陸棠,「走了棠哥,別理他,這孫子就是裝的,想要博取咱們的同情心。」

  「那對不起了,兄弟們沒長那玩意兒。」

  一群人嘎嘎笑著從梁成屋裡出來。

  等到他們一走,鬧哄哄的屋子登時安靜下來,梁成眼眶一紅,整個人直挺挺躺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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