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太弱了(7)


  秋風掃落葉。

  消失了小半天的太陽,隱隱約約地躲在灰濛濛的雲層之後。

  恭律觀察了一下天氣,關上家中窗戶,出門時將雨傘拿上。

  外頭的小雨漸漸變成了豆大的水滴,淋濕了地上枯黃的落葉。

  車水馬龍,兢兢業業的清潔工們右手掃把左手簸箕,徘徊在馬路邊跟滿地落葉做最後的掙扎。

  距離公交站台不遠處,有兩名等待打車的年輕女子,似乎是在談論關於今日「天氣」問題。

  恭律簡單聽了個大概,點開手機查了一下,卻並沒有看到她們所謂的「冰雹」提示。

  不過這兩年本地的天氣可謂是千變萬化,除了「晴天」和「暴雨天」基本上都不太準。

  果然,在恭律將要抵達新房的途中時,冰雹頂著微弱的太陽噼里啪啦地砸了下來。

  

  司機放慢車速:「鬼天氣真是陰晴不定,還要氣象局幹什麼!」

  恭律低頭劃拉手機,翻了會兒微博,實時看那「冰雹」一詞幾分鐘內爬到熱搜第五。

  他點開自己的微博主頁,粉絲數526萬,又翻了會兒評論區。

  思考了會兒,編輯一條博文。

  言聽計從V:【下冰雹了。】

  「到了,在哪兒停啊?」司機忽然問道。

  恭律抬頭看了一眼外頭:「前面靠邊停就行了。」

  車速漸緩,直至停下。

  司機瞥了眼計價器:「65塊3毛就給65塊錢吧。」

  恭律掃碼付款,打開車門。

  然而,他一隻腳剛邁下去忽然緊急收了回來,關上門。

  司機聽到關門聲正要發車,習慣性瞥一眼後視鏡,見那帥哥竟然還在車裡:「咋了?」

  恭律:「等等。」

  容他緩緩。

  言言為什麼會和一個陌生男人站在那裡?那男人是誰?會不會是負責新家裝修設計的師傅?

  如果不是,那麼這兩天的言言都在這邊幹嘛了?

  恭律蹙著眉尖偏過頭,隔著層晶黑色的車窗玻璃,望向不遠處站在枯樹下的一男一女。

  他遲疑地撥出她的號碼,觀察

  她的舉動。

  求求,千萬不要驗證那些言情小說裡面的橋段。

  不要掛我電話。

  也不要接了電話還要滿口謊言推辭說「我和同事在一起」。

  手機鈴聲突然響了。

  簡一言低頭看了眼來電顯示,有幾分猶豫。

  身旁的程禮睨了一眼屏幕,舉著條胳膊橫在她頭頂上方,勉強擋住了細雨摻著冰雹。

  「接麼?我不偷聽。」

  他含著一絲笑意的聲音輕輕從頭頂上方落下來,頃刻間讓簡一言失去了接聽電話的樂趣。

  ——劃下拒接。

  「多久了,什麼時候來?」她不耐煩地道。

  「我瞅瞅。」程禮搜尋馬路上過往的車輛:「應該要到了。」

  砸在地面上的冰雹爭先恐後地宛如一顆顆綠豆大小的鑽石。

  乍一看上去竟十分漂亮。

  約莫在十幾分鐘前,他們吃完午餐從餐廳出來,原本的小雨已經變成了小雨加冰雹。

  姓程的這位憨批青年,就跟在她後頭,苦口婆心說什麼簡總生怕簡家後繼無人,因為她上頭的兩個姐姐至今沒一個生了兒子。

  於是乎,現在就把目標單方面打在了她身上。

  呵。

  她又不是什麼生兒子的工具人,而且也不看看什麼世紀了,還來傳宗接代那一套,真是搞笑。

  就餐的那家餐廳離新家不遠,回去的途中程禮接了一通電話。

  說是剛剛才想起來,這一趟過來前,簡總讓帶來一些茶葉。不是普通單一的茶葉。

  有醒目、清神、安眠的功效。

  她當即就想到宅在家裡的「目標老公」,暗道真巧。

  這功效不就是為他特配的嗎?

  所以就勉為其難等在這裡,打算待會兒拿到茶葉之後,就把姓程的這煩人玩意兒打發走。

  就這樣兩分鐘又過去了。

  簡一言心底那所剩無幾的耐心徹底沒了影兒,道:「你自己慢慢等吧,茶葉我不要了。」

  「等等等等,有必要急這一分鐘嗎?」程禮眼疾手快,在她就要走出樹下的那一刻,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把人扯了回來。

  簡一言條件反射掙開手臂。

  她有點兒惱了,粗魯地撥了把頭上的冰雹,語氣不耐煩道:「砸得是我,跟你有什麼關係。就沒見過你這樣咸吃蘿蔔淡操心的人,能不能哪兒來的回哪兒去。你回去告訴我爸,以後也別過來找我了,要不要孩子是我和恭律的事,想要傳宗接代,叫她們倆生去!」

  程禮:「三小……」

  簡一言:「滾滾滾!」

  她直接白了他一眼打斷,不讓他有發言的機會,轉頭揚長而去。

  程禮目送她小跑的背影,唇角微微翹了一下。

  馬路旁,有輛黑色轎車緩緩靠邊停,後車門打開,一名小青年拎著禮物盒撐著傘下了車。

  「程哥!」

  小青年連走帶跑地過來,把雨傘撐到他的頭頂:「對不起,路上出了交通事故,有點堵了。」

  程禮「嗯」道:「堵得好。」

  「啊?」小青年懵了一下,思維上還沒反應過來,手裡的禮物盒和雨傘就被他接了過去。

  程禮:「在車裡等著。」

  說完,他走出樹下,並朝她剛剛離開的方向去了。

  風時大時小。

  這傘遮得有點兒折磨人。

  稍微回顧今日,這天氣委實喜怒無常。比如明明前一秒還在下著小雨冰雹,後一秒冰雹就弱了。

  太陽仍堅強地掛在天上,有幾分雨後天晴的感覺。

  小區裡的桂花樹在經過這一場冰雹洗禮後,愈發地香氣濃郁。

  程禮在花壇邊停下腳步,收了雨傘,俯首聞了聞沾水的桂花,仔細挑了一支折了。

  他不禁腦補——待會兒把這支桂花送到她面前,她很有可能會出現的表情,絕對一臉「見了鬼」的模樣,可能還要翻個小白眼,言語嫌棄地來上一句:神經病。

  畢竟他們這位三小姐,著實和當年不一樣。

  難不成是婚後生活磨平了她性格表面的稜角,還是她本來就對人對事不同態度?

  這麼想著,程禮走進電梯,正準備摁下樓層鍵的時候,自外頭又有一個人進來了。

  雖時隔三年,歲月如梭,然僅僅一眼,也足以讓他認出此人。

  簡總的三女婿。

  程禮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不動聲色微微低頭,視線落在前者手裡的那把雨傘上。

  這可真是巧了,自己要不要表明身份呢?

  恭律伸手摁下「12」層,面無表情等門關,微側了頭問:「先生你呢,要去哪一層?」

  程禮舔了一下唇瓣:「十……三層。」

  恭律按下13,餘光往後瞟。

  槍色的電梯鏡面壁,清晰映照出身後那人的影子,和其手中商標看似有幾分眼熟的茶葉禮盒。

  送茶葉給言言?

  很快,十二層到了,恭律懷揣著思緒走出電梯,在身後的電梯門合攏那一刻,猛然驚悟。

  簡家人!

  他倏地回頭,看著紅色的數字12跳成13,在短短片刻後,上箭頭變成了下箭頭。

  就這麼走了。

  好像在避他。

  倘若他不來,剛才那人是不是就要拎著茶葉拜訪他們新家了?

  恭律越想越不得勁兒,心口堵得慌,眼前仿佛還能看見之前在枯樹下,那人抬手幫她擋雨的一幕。

  扎眼極了。

  新家的門敞開著,裡面傳來細碎的交談聲。

  負責裝修的兩位師傅,正在給客廳的電視牆貼壁紙。她就在幾步遠錄像,舉著手機轉了一圈,停下來的時候,正好背對著他。

  恭律剛要開口,兜里的手機清晰地響了一聲「消息」提示。

  客廳的三人同時循聲扭了頭。

  「你怎麼過來了?」簡一言非常意外。

  委實沒想到,一個多小時前還在跟她吐槽「午飯」問題的宅男竟然悄無聲息地探班來了。

  她給兩位師傅介紹:「這就是我家老闆。」

  恭律眉頭一皺,對著兩位稍稍頷了一下首,嘴角扯出的弧度顯得客氣又冷淡,隻字未言。

  簡一言領著他參觀其他房間。

  說起這段時間的裝修戰果,小嘴就叭叭不停。

  恭律心不在焉地聽著,目光游離空蕩蕩的房間,直到胳膊被不輕不重地搗了一下回神。

  「想什麼呢?」簡一言感覺這段時間的辛苦操心被冒犯到了,心裡有些不爽:「不滿意?」

  她雙手環胸,眼神上上下下打量著他。

  明擺著一副「你敢說一句不滿意試試」的模樣兒。

  恭律一下子笑了:「你從哪兒看不來我不滿意的?」輕輕捏了下她的鼻尖,故意委屈道:「我就是在想,你為什麼要在外人面前介紹說我是你老闆而不是老公。」

  簡一言一愣,噗嗤笑了,一拳擊在他胸口:「真是服了你。」

  這男人是不是宅太久了,不知道在人際交往中的「老闆」一詞就代表著「老公」的意思。

  這晚睡覺前,簡一言靠坐在床頭刷手機。

  時不時有消息提示音,不厭其煩地左一聲「滴」又一聲「滴」。

  恭律根本就靜不下心來,懸在鍵盤上方的指尖遲遲不落,於半分鐘後倏然攥緊,扭頭道:「現在這麼晚了,你在和誰聊天?」

  簡一言:「……」舌尖抵著棒棒糖換了一邊腮幫子,反問:「吵著你了?」指尖劃了下屏幕,舉起手機給他看:「靜音了。」

  眼前一晃而過的聊天頁面,讓恭律微微蹙了眉頭。

  「我問得是這個?」

  簡一言愣,茫然道:「不然是哪個啊?」擔心自己可能剛剛真的聽岔了,不恥下問:「那你剛剛說什麼了,我沒注意聽。」

  恭律:「……」

  也不知道為什麼,最後一句話真的一下子就讓他心梗了。

  空氣沉默了十幾秒,以恭律關閉電腦而告終。

  他拉開椅子「吱啦」一聲,刺得簡一言耳膜發癢,表情猙獰了兩秒鐘:「去哪兒啊?」

  恭律:「餓了,煮麵吃。」

  簡一言:「我也要!」頓了頓追加一句:「不要掛麵要泡麵,調料包放一半就行。」

  不過宅男老公沒回應,頭也不回地開了臥室。

  簡一言摸了摸下巴,回憶他剛才「敢怒不敢言」的模樣,猜測原身以前絕對是個母老虎。

  說不準宅男老公這種溫和的好性格,就是原身調教出來的呢。

  她突然想起來樓上男屋主殺妻的事件,面色微變,趕緊穿好了拖鞋悄悄跟去廚房。

  凌晨整,恭律接了一鍋水放到灶台上蓋了蓋,開了火。

  靜靜等了幾分鐘,腦子裡還想著事兒呢,突然生出一種被什麼玩意兒偷窺的感覺。

  他倏地回頭,皺起眉,走到門口往右看,她正以一種「我無辜我透明我可憐」的奇葩姿勢,弱小無助地縮著肩膀躲在置物架旁。

  「你幹嘛呢?」恭律無語。

  簡一言被抓包,外表看起來慌得像兔子,實則內心毫無波動。

  她布靈布靈地眨著眼:「我還想加個雞蛋,行麼?」

  總不能回答他:我怕你在面里給我下毒。

  她可不想走上女屋主的路子。

  恭律拿她沒辦法,自己的女人奇奇怪怪的咋辦?

  能咋辦?

  寵著唄。

  他低低「嗯」了一聲,從冰箱裡取出一個雞蛋,拿了平底鍋另起灶火,煎了起來。

  「你不吃麼?」簡一言像個小動物似的,兩隻瓜子扒在門框。

  滋滋的聲音不知疲倦,宅男老公並沒有應聲。

  她撇了一下嘴,慢悠悠走到他身後,伸出手指戳上他的後腰。

  恭律身子一僵,下意識反手捉住她的手指,側了半個身,垂著眼看著她,問:「故意的?」嗓音不自覺就軟儒了,聽得她渾身舒坦。

  簡一言抽出手指,歪頭看了眼平底鍋:「生氣呢?」

  恭律嘴角在剛剛的某一刻幾乎緊抿成了一條直線,然而語氣依舊平靜溫和:「我不會生你氣。」

  簡一言微微怔了下。

  這句話似乎有些耳熟,不久前好像在哪裡聽過。

  她暫時想不起來,歪頭看了眼平底鍋:「蛋好了。」

  恭律立刻關掉了兩個灶火,轉頭就吻住了她。

  簡一言措手不及,一臉大寫的懵逼,還沒反應過來呢,就又被掐住腰一把抱上了流理台。

  「言言,」恭律抽了個空,額頭抵住她的額頭,控訴道:「你好好算算多久了,幾個月?」

  簡一言本來還在推拒,未成想思緒一下子就被這個問題支開了。

  她快速算了算,無意識任由他胡作非為:「三個月了?」

  恭律垂眼盯住她,日常溫柔的眸光暗沉了一些,嗓音低下來,將她按向自己,做最後的警告:

  「我不太餓,什麼時候餓了什麼時候停下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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