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太弱了(6)
一番折騰下來已經三點多了。
警車離開的時候嗚嗚直叫,小區裡的人家多半燈火通明,不用等到明天就刷爆社區微信群了。
恭律拎了一個小藥箱來,握住她的手腕,仔細觀察小臂上一條寸許長的紅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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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痒痒耙雖然沒什麼殺傷力,但打出來的瘀痕頗有幾分觸目驚心。
「活動一下看看骨頭疼不疼。」恭律說。
「沒什麼大事。」簡一言依言動了一下,「嘶」了聲皺起眉:「還真有點疼,但骨頭不疼。」
恭律抿了抿唇,拿了一瓶藥酒出來,倒了一些在掌心裡,一邊搓著一邊道:「你啊你,這萬事沖在最前頭的毛病什麼時候能改改。」
簡一言面無表情盯他兩秒,無所謂道:「總不能拿著武器不幹活吧。」把胳膊送到他手裡,又說:「我要是不衝上去揍他,他肯定揍你。」
「我是男人,我怕什麼。」恭律不輕不重地使著手勁兒揉:「這力道行麼?」
簡一言點頭,朝餐廳牆壁上的時鐘望了一眼。
時鐘指向03:50了。
她收回視線道:「這個點覺都不用睡了,直接等天亮。」
「離天亮不是還早麼,困的話就睡一覺。」恭律笑著說,對瘀痕處吹了吹氣。
簡一言暗道舒服:「睡不著,等天亮出去湊個熱鬧。」
恭律低聲一笑:「行吧。」收拾好藥箱,然後去臥室,把她的手機拿了出來。
簡一言接過手機,見他二話不說扭頭要走,忙道:「你這會兒幹什麼去,要碼字麼?」
恭律頓了一下腳步折回,找到遙控器,打開電視遙了一個台。
「你先看著,玩玩手機,我去把粥煮上,然後過來陪你看看電視聊聊天,好不好?」
他手指撥弄了一下她耳邊微微凌亂的頭髮絲,轉頭去了廚房。
鬢角被他手指掃過,痒痒的,簡一言忍不住抬手撓了撓,目光追隨他到了廚房,隔著推拉門,那道身影在裡面忙活著,某個瞬間,讓她的心頭悸動了一下。
她立馬對著自己的臉輕拍了個嘴巴子。
瘋了瘋了!
他可不是你的恭律啊!
過了一會兒,恭律端著一杯咖啡來了,說:「既然睡不著,乾脆喝喝咖啡提提神。」
簡一言淡淡地瞥了一眼,嗅了嗅鼻子,奶味的咖啡香氣尤為濃郁,也不知他沖了幾包速溶的。
恭律把咖啡放到茶几上,在她旁邊坐下來,重重地嘆了一聲,歪頭靠在她肩上。
「加了糖,喝的時候小心燙。我眯一會兒。」他說。
「哎?你眯就眯,能不能別在我肩上眯。」簡一言彆扭地聳了下肩膀,沒把這顆腦袋趕下去。
倒是這顆腦袋的主人主動把腦袋撤了下來,低笑著湊到她臉上飛快地親了一口,在她微愣時,一鼓作氣躺下來,頭枕在她大腿上,還不忘側個身圈住她的腰。
簡一言阻止都來不及,連忙去掰他的手臂,掰不懂,氣到捏了把他的臉頰肉:「你無恥!」
恭律抿緊嘴唇,憋住笑,俊臉往她肚子上蹭。簡一言下意識收斂呼吸,被這舉動弄得耳根滾燙。
不知是尷尬還是害羞。
她目視前方電視機,腦中一團火焰一團雲煙。
想發火又發不出來。
生生憋了半天,直到響起某人有規律的呼吸,她才遲疑低頭。
凝望著這張熟悉的臉,腦中的火焰和雲煙漸漸消散,到最後歸於平靜。心頭跟著柔軟了一片。
她伸手撫上他的側臉,手指輕輕滑過下顎線。
恍惚間回憶起每每親熱時,臭小子時常這樣摸著她的臉,問她這樣行不行,舒不舒服。
停下來!
簡一言在心裡告訴自己,不要繼續想了。
辦正經事兒才是最主要的。
她手指觸及手腕,指腹反覆摩挲顯眼的「律」字。
還記得過來的第二天他問這個字時,她給的答案是:筆寫的。
為此,隔日她特地跑了兩家文具店買了一支「彩筆」掩飾。
此刻讓她疑惑的是,「律」字如何不疼了呢?
眨眼,七月過去了。
樓上的殺妻案幾天前告了一段落,據說是男屋主忍受不了女屋主的家暴,這才幹了糊塗事兒,並且這位男屋主被診斷為「精神病」,一審判十年。
聽說男屋主的六歲兒子,暫時託付給了女屋主的娘家人撫養。
這天簡一言出門,發現一群人圍堵在小區門口的社區公告欄前,嘰嘰喳喳地討論著什麼。
她走過去,看見公告欄里貼了一張告示。
大致掃了一遍,簡單來說:上頭決定要在年底之前拆除這裡,請各位業主早做打算。
從他們的交談中得知,這已經不是上頭第一次下達通知了。
但這麼嚴肅的發告示,卻是頭一次。
簡一言回到家,把這件事告訴了恭律,問他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恭律蹙眉沉思了幾秒,點了下頭,從書架最上面的書本夾縫裡取了一張銀行卡:「擇日不如撞日,撞日不如就今日。現在上午九點不到,我們趕過去正好能趕在傍晚前回來。」
簡一言還沒從他藏身銀行卡的地方回過神來,聞言更是茫然了:「趕去哪?」
恭律:「銀河別墅啊,一月份不是說好了嗎,這件事都能忘?還是說……」頓了頓,屈起食指,在她鼻樑上輕輕颳了一下,寵溺道:「又在跟我玩失憶的遊戲?霸道女總裁和她的小嬌夫?」
「滾你的。」簡一言拿胳膊肘搗了他一下。
兩人換了衣服,風風火火地出了門。途中,她大概了解事情的來龍去脈了。
他們本來就準備買房,剛結婚那會兒兩人定了個小目標——在銀河別墅買一套房。
兩年之後,也就是今年一月份,他提出首付,但她卻不同意,說再等等,沒有解釋原因。
只是在恭律的記憶里,那天她不怎麼開心,甚至連著一個禮拜都對他不溫不火的。
所以他也沒再提這件事,只想著聽她的話,什麼事兒順著她來,哄著她,這樣才是對的。
如今兵臨城下,恭律瞧她心情尚佳,便問及那日的事情:「當時為什麼不願意?」
這個時間段,地鐵上並不擁擠。
簡一言觀察了一下車廂,低聲說:「這麼長時間我哪裡還記得,大概心情不好吧。不過……」她瞥了眼他外褲口袋印出的銀行卡形狀:「這裡面現在是多少錢啊,全額付款還差多少?」
恭律垂眸笑了下:「拼到年底就差不多了。今天先付首付。」
他微垂的長睫遮住了眼底情緒,把她的左手包進掌心裡。
拍了一下,又拍了一下。
像在做什麼打算,又像在安撫她。
簡一言若有所思,地鐵停靠在下一站的時候,她突然按住他的手背。
恭律看向她,還沒把疑問說出口,簡一言就抓住他的手掌,微微笑說:「恭先生,人生說短不短,說長不長,咱們年輕人講究的就是刺激。」
話落,她便拉著他走了出去。
車廂門隨即關上,恭律目送地鐵遠去,回過頭來愕然道:「刺激?」
倘若剛剛不是他腿收得快,那車廂門絕對能給他帶來不輕的「刺激」。
簡一言笑笑,鬆開手,換成挽住他胳膊,邊往出口走邊說:「年輕人講究的就是一個緣分,咱們就這樣出去逛逛,遇到合適的就定下,不用搞那些別墅啊高級公寓啊什麼的,沒必要。」
恭律倒有幾分意外:「你剛才不是還說年輕人講究的是刺激,怎麼就變成緣分了?」
簡一言:「……」
這個是重點嗎親?
這個時候,你不應該夸一句「老婆你真的好懂事好勤儉持家哦」嗎?
她默了兩秒,面不改色地「嗐」了聲道:「你較真這個幹嘛呀!」順便在他胳膊上掐了一把。
恭律的一聲痛「嘶」淹沒在了嘈雜的地鐵出站口。
車水馬龍。
人潮湧動。
結果大半天下來,簡一言回到家直接就癱在了沙發上趴著,一臉地生無可戀:「腳廢了,不想動不想吃飯,就這樣吧。」
恭律隨後坐到旁邊,把她的兩條小腿搬到自己腿上併攏放著,邊捏邊問:「叫外賣好麼?」非常輕地笑說,「其實我也好累。」
簡一言回頭瞥他一眼,手伸向茶几上扒拉,恭律看見,拿了一個小金桔遞給她:「長嘴幹嘛的,夠不到不會說嗎?笨。」
「我說你這人,今天嘴巴怎那麼損呢!」
她把兩條腿一掙,順便讓半個身體斜靠在沙發扶手上,一副懶唧唧的模樣兒,咬了一口金桔,立刻被酸到失去表情管理。
旁邊的恭律捂著肚子幾乎快要笑岔了氣兒。
-
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簡一言負責新家事宜。
裝修設計,挑選家具。
恭律則一如往常。
一天二十四小時,有將近十個小時左右是坐在電腦前的。
除去這些時間不算,夫妻兩人只有在晚餐時間才能見上面,夜裡休息幾乎沒有甜蜜空間,十次有九次也都是她在匯報裝修進程。
而等她說完了,困意就來了。
導致恭律每次想和她聊點兒什麼做點什麼時,無不碰壁。
這天陰雨連綿,恭律碼了會兒字就坐不住了,給她發消息,問她中午回不回來吃飯。
過了十幾分鐘,簡一言的回覆終於姍姍來遲:【不回。】
【外面下雨,回去麻煩。】
恭律沿著杯沿吹了吹,淺淺地嘬了一口咖啡,將杯子放下,狂發表情包,悶頭在九宮格敲字。
【你好好算一算,我們倆有多久沒在一塊兒吃午飯了。】
簡一言:【多久?】【平平無奇二十多天吧!】
恭律特地翻了下手機日曆回到微信頁面:【56天。】
簡一言發來一個「眼珠子都震驚得跳出來」的表情,說:【我完全沒有感覺這麼久哎!】跟著又發來一個「不服憋著」的表情包,小白花兒似的口吻:【你以為我想操心裝修啊,還不是某人只顧自己的事業不管我,我好可憐啊。】這話說完,立刻發來一張就餐照。
看照片裡的背景應該是一家西餐廳,餐桌上的食物很精緻。
這就是稱自己「好可憐」的人此時此刻的可憐模樣麼?
他無奈失笑,直接撥了個電話給她,但卻被拒接了。
簡一言:【不用看了,坐我對面的確實是個男的。】
恭律:「……」
-
此時的某家西餐廳里,簡一言嘴裡品嘗著佳肴,眼睛時不時瞥向旁邊的手機,等對方回復。
不過等了半天,都沒動靜。
「三小姐在等誰的電話麼?是恭先生的?」對面的程禮問道。
今天一大清早的,她剛出門就收到他的簡訊,說見一面。她連拒絕都那麼乾乾脆脆,但卻萬萬沒有想到,對方直接空降新家。
簡一言否定說:「我在等他給我發紅包。」
程禮愣。
然後聽她補完下句:「好儘儘地主之誼。」
程禮倏然笑了下:「當然是我來買單,小姐不用客氣。」
簡一言沒理他,把一旁的甜點拽過來品嘗。程禮就這麼看著她迅速吃掉了一整個兒。
眾所周知,搞好關係最重要的就是完美避開對方所有雷區。
簡總明明說過她不愛吃甜食。
甚至到了吃任何一盤菜都要提前告知「不放糖」的毛病。
今天的所作所為,怎麼跟傳言說的大相逕庭呢。
「小姐。」程禮還沒忘記今天前來見她的任務是什麼:「我這裡有個問題不知當說不當說。」
簡一言嘖了一聲:「不知道該不該說,就乾脆點閉嘴不要說。要說的話就給我爽快點兒,說完了我還要回家陪我老公。」
這煞筆青年是天秤座嗎?
糾結犯了還是咋的啊神經病。
當講不當講的你愛講不講,吟什麼詩作什麼對呢。
不過幾秒鐘的時間,她在心裡吐槽了一大堆,抬頭一瞧,對方竟然在看著她,還一臉地寵笑。
「口味怎麼樣?」程禮對著空空如也的盤子努了努下巴道:「要不要再來一份,換種口味。」
簡一言紙巾擦嘴,說:「糖分有點高。」又隔了兩秒,表情和言辭同時到位:「膩了。」
這兩個字過於誠實。
程禮心道既然膩了還一口不浪費都吃完了,也是服你。
他直言道:「小姐和恭先生就沒想過要孩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