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我哭(10)
恭律抵達酒店的時候,剛好下午三點整。
他把包和傘送回房間,換了雙乾爽點兒的鞋,再去往酒店15層的休閒區,到了「牡丹廳」門外。
敲了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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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門的是小許:「我以為你會打電話叫我過去接你。」
「謝謝,不過太麻煩了,打車比較方便。」恭律走進去,見四下無人不由皺眉:「言導呢?」
小許走到一幅壁畫旁,把手放在上面推開,頓時有說笑的聲音傳出來,裡面是一間棋牌室。
酒櫃、沙發、麻將桌、撲克台全部都有。
別有洞天。
恭律心想。
他抬腳走進去,剛看清了裡面什麼情況,就聽宋姐哈哈大笑地說著什麼「承讓承讓」。
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在比武。
「喲,回來啦恭律?!」宋九鼎在人前不會叫他弟。
「宋姐。」
恭律挨個打招呼。
「現哥」、「雪姐」都叫了一遍。
最後看向簡一言,他舔了舔唇才叫了聲:「言導。」
「嗯,外面還下雨麼?」簡一言問的同時抓過手機,朝旁邊歪了下頭示意:「過來坐。」
她旁邊就有個凳子,不知道之前是誰坐的。
可能是小許。
「外面雨還在下。」恭律走過去坐下說:「但下得不大。」
新的一牌開始了。
簡一言把手機放下,側頭看了看他:「會玩麼?」
「不會。」恭律慢半拍說。
「我教你。」簡一言笑了笑。
「得了吧你,你都是才學會的還想教人啊?這輸到現在一把沒贏的臭牌技還想教誰啊?」宋九鼎說完就朝他挑了下眉,笑說:「來,到我這邊來坐,我可以教你。」
「我也能教。」胡非雪湊熱鬧。
「咳咳。」蘇現清了清嗓子:「我勉強也行。」
「呵,就我不行?」簡一言看了看他們三個,問恭律:「選吧,想讓誰教你就坐過去。」
恭律:「……」
不就回家一趟嗎?怎麼他們跟變了個人似的。
好像對他的態度更加熟稔了。
「其實,我會玩一點。」恭律覺得做人還是要真誠。
但說完之後,他發現他們四個全部看過來了。
就忽然感覺,哪兒哪兒的貌似都不怎麼對勁兒。
「我還是跟言導學學吧。」恭律轉移注意力。
話音剛落,簡一言笑了。
她挑了一張牌打出去,順便在他的肩上拍了拍:「你來。」起身讓出位置:「我去喝杯酒。」
恭律拒絕的話滾到嘴邊,聽見她第二句話,便閉了嘴。
簡一言來到酒櫃前,掃了一遍各類酒。
最後把目光放在調酒簿上。
她來了興趣,喚小許:「給我要些冰塊過來。」
恭律抽空往那邊看了眼,心想她該不會要調酒吧?
「言導竟然真會調酒?」蘇現非常意外:「我以為只是傳言。」
「傳言誠不欺我。」宋九鼎說。
「看來我包這間包對了?」胡非雪笑說。
「言導她很厲害。」蘇現特別欣賞地回頭看了眼:「感覺……就沒有言導不會的事兒。」
「言導又多了個小迷妹。」胡非雪立馬改口:「小迷弟哈哈。」
宋九鼎也笑。
「我好像玩了個假微博,都沒看過這些傳言。」恭律忽然清了清嗓子還推倒了牌:「我胡了。」
三個人都愣了一下。
「呸呸呸!」胡非雪帶著劇中姐弟的親切,說:「最後那三個字是娛樂圈大忌,千萬別說了。」
恭律:「啊?」
「胡同音糊。」蘇現說。
恭律點頭剛表示懂了,宋九鼎就擺了擺手道:「說你的沒事兒,有咱們老言在,糊不了。」
話音剛落,酒櫃那邊傳來了「叮叮叮叮」清脆的敲杯子聲兒。
簡一言拿著個小勺子,在玻璃酒杯外壁上敲了幾下:「那誰,你少給我戴高帽子啊!」
「行啊老言,你什麼時候背著我學會了順風耳?」宋九鼎哈哈大笑指著恭律說:「先給江辭來一杯,他幫你贏了第一把!上來就贏。」
恭律不好意思地跟著笑笑。
感覺向著她那邊的右耳朵,有些火燒火燎的。
沒有鏡子讓他看,也沒有人告訴他是不是紅了。
會不會看上去有些滑稽?
莫名還有點羞恥。
過了一會兒,簡一言把酒分別倒進四個小酒杯里,擺在托盤上親自端了過來:「一人一杯。」
「哇,第一次喝。」胡非雪說。
「誰不是呢?」蘇現說:「咱倆的很多第一次都給了言導。」
「瑪格麗特。」宋九鼎對雞尾酒好像非常懂:「雞尾酒之後。」
托盤到了恭律這兒。
簡一言忽然收手說:「小孩子不能喝酒。」
恭律條件反射抓住她,仰著頭眼睛眨啊眨的,嘴角的口水都快要流出來似的:「我想嘗嘗。」
簡一言微微垂眼,看了看被捉住的手腕,看了看他的眼,把托盤送回來,讓他拿走最後一杯。
她把托盤給了小許,看了看另外三個人:「怎麼樣?」
「Great!」宋九鼎咂嘴。
「味道很怪,」蘇現壞笑說,「我意思說怪好喝的。」
「來勁兒。」胡非雪說完,看向恭律問:「江辭呢?」
恭律先是抿了一小口,舔了舔沾著酒漬的唇,微微皺著眉頭,仔細回味很久:「還好。」
將剩下的一口飲盡。
-
恭律完全清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上午的九點鐘了。
他坐在床上,垂著腦袋,一副自暴自棄的模樣問:「幾點了?」
小許就站在床邊,伸手拿了床頭櫃的半瓶礦泉水,擰開蓋兒:「他們四點鐘出的工,小姐讓我留下來看著你,九點到了叫你起床。」
靜默三秒,恭律捂住臉。
「喝點水吧,你嗓子啞了。」小許提醒說:「今天你有戲份,雖然戲份不多,但還是注意一下吧。」
恭律的確渴了,把水接過來仰頭就是灌。
半瓶水一口氣喝完了,小許把空瓶子接過來,問:「話說,昨晚的事情你還記得多少?」
恭律擦了擦下巴上的水滴,回憶小會兒。
他煩躁地撓了把頭髮:「我喝了言導調的一杯雞尾酒。」
「還有呢?」小許問:「飯桌上的事情能想起來不?」
「我們還吃晚飯了?」恭律一臉懵逼地望著他。
小許神色僵了僵,微笑:「恭先生先洗漱吧。」
水能讓人清醒。
小許把瓶子丟進垃圾桶,轉頭看見他抓過手機,似乎只是看了眼時間,又把手機丟開。
「對了,」小許說,「或許你翻翻相冊吧,總能想起些什麼。」然後摸出口袋裡的煙盒,指指門口,笑容有幾分奇怪:「我出去抽菸。」
恭律將信將疑,點開手機想了半分鐘,才點進相冊。
照片,全是照片。
一溜煙兒地,全是他和言導的親密貼臉照。
發生什麼事情了!
他慌亂刪除,一開始還是一張一張地刪,刪了十幾張之後,又開始統一「勾選」刪除。
老天!
他到底拍了多少??
忽然,清一色的照片中間,開始出現幾張色調略有出入的。
恭律指尖一頓,點開放大了其中的一張。
竟然有小許。
小許站一旁看著他們,臉上沒有半分表情。
而他和言導的合照,貌似也跟之前的幾十張不一樣。
這一張他枕在言導左肩頭,臉都快埋進她的頸窩裡。他的一隻手貼在她的右臉,那模樣就好像是按著言導讓她再靠近自己一點。
這些照片裡的環境就是他現在住的房間。
要命。
恭律口乾舌燥,手指頭哆哆嗦嗦地刪除了剩下的照片。
他掀開身上的薄毯,這才發現衣服沒了,只穿著條短褲。
又是一道晴天霹靂。
該不會是在言導面前脫的吧?
要命要命。
花了半小時洗漱完畢,沖了個澡吹乾了頭髮,恭律站在洗臉台前盯著鏡子裡的「醉鬼」確定還是什麼都沒想起來,深深吐了口氣。
算了。
想不起來是好事。
他簡單收拾了一下,拿上手機和背包。
臨走前回頭看了眼房間,視死如歸地出了門。
拍攝地在昂市的一個遊樂園。
恭律坐在副駕望著車窗外,吃著小許買的三明治。
「你看到了吧?」小許忽然問。
「看到什麼?」恭律被噎了,咬住酸奶吸管。
「照片啊。」小許說。
恭律吸進嘴裡的酸奶差點沒忍住咳了出來,等緩和了,卻咳得臉都有些泛紅:「我……」
「你可真行。」小許意味不明地笑著說。
「我也不想啊。」恭律辯解。
「不想?忽悠誰啊。」正好前面紅綠燈,小許點開自己的手機,胡亂翻了兩下才遞給他:「看看吧,昨晚你可不是這麼說的。」
恭律第一時間心想:
在這個世界上,最要命的不是喝酒斷片,而是有人在你清醒之後帶著證據來找你復盤。
視頻時長33秒。
「言導~跟我拍這種照片是不是委屈你了,你怎麼不高興啊~」他摟著她的脖子含糊地問。
「你哪看出來我不高興?」她坐在他旁邊。
端看視頻里她的臉色,的確沒有半分不高興。
並且,說話時的語氣有一種無奈和縱容在裡頭。
「你真的沒有不高興麼,那你讓我好好看看!」他真就歪了頭,認真地看著她,突然撒嬌道:「言導,你能不能笑一個給我看啊~」
「你喝多了,真不該讓你吃飯還喝酒的。」她說。
「他自己非要喝的。」偷拍者小許嘀咕說。
她聽見這話才看向鏡頭,終於發現偷拍的人:「找扁啊?!」
「我留個證據,免得他醒來賴在小姐頭上。」小許說。
視頻就到此結束了。
小許打了左方向盤,餘光抽空往旁邊瞥了眼,見他在刪視頻,沒有阻止:「毀屍滅跡啊?」
恭律沒有辯解,歸還手機,繼續吃三明治。
「你就放寬心吧,小姐是不會跟你計較這些的。」小許說。
但他還是沒有說話。
過了一會兒小許再看他,發現他側過了身,還微微低著頭,好像在搗騰手機,黑髮旁的一隻耳朵不知什麼時候變得好紅好紅。
一個半小時後到了遊樂園,小許去停車。
恭律下車之後在微信群里問了地址,有人立馬給他發定位。
十來分鐘的腳程,隔了老遠就聽見宋姐的一聲:「Action!」
場務導演跟著來一句:「第137場第3次,開始!」
他避開人群,準備繞到主機後頭看導演視角。
不妨走著走著,途中突然被人輕拍了一下手臂。
他停下來轉過身,發現是一個年輕的姑娘。
「恭律吧?」姑娘笑說:「還以為我看錯了。」
「你是?」恭律看她有點眼熟。
「不會吧!」姑娘說:「高中三年都在一個班你竟然不記得我?」
「你是……文藝委員吧?」恭律想起來了。
「就是我!」姑娘高興了:「哎你來這兒幹嘛呀?一個人來的?還是和女朋友一塊兒?她在哪?這幾年你在幹嘛呀?前兩年的同學會都沒有見你來過?有沒有想我們?」
恭律禮貌地笑了笑:「……」
心想問題也太多了吧,我要先回答哪個?
一個都不想回答。
第137場終於在第3次過了,場務導演宣布下班,同時指揮道具組的先行前往下一個場地。
其他人該吃的吃,該喝的喝。
「喂,咱們倆吃什麼啊?」宋九鼎伸了個懶腰。
簡一言在看主機回放,一心分不來二用:「隨便吧。」
「言導九導,」蘇現過來說,「我保姆車上有吃的,有空調,這天熱得很,一起過來吧。」
「哦,老言!」宋九鼎餓極,搖著她的手臂:「聽見沒?」
「好,我看完這段就來,你們先過去吧。」簡一言說。
這個天兒拍戲還真是受罪。
尤其是雨後天晴的太陽,明顯比平常時候要曬得多了。
她拿過助理手上的風扇:「你們倆也去吃吧。」
一會兒,人走的差不多了,她站起來,任由劇組人員搬走主機和凳子,還有遮陽傘和風扇。
「言導。」恭律來了,拿著個淡綠色的甜筒。
簡一言扭頭看見他,神色並無明顯波瀾:「聊完了?」
恭律一愣:「她是我同學。」
「哦。」簡一言看了眼他手上的綠色甜筒:「她買給你的?」
「我還沒吃。」恭律遞給她。
「你自個兒吃。」簡一言抹了把額頭上的汗,突然間有些煩悶,走在前面說:「午飯吃完了沒?」
「算吃了。」恭律跟在後頭,對著逐漸融化的甜筒咬了口。
「吃的什麼啊?」簡一言問的時候回頭看了他一眼。
「酸奶和三明治,小許說是你交代我吃的。」恭律說。
「嗯。」簡一言咽了咽口水,忽然停下來,看著他說:「你剛吃過應該不太餓吧,這個給我了。」
說完便拿走了他手上的甜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