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我哭(12)


  頭頂的暖色照明燈溫和而昏暗地亮著,香爐裡頭燭火閃爍,投在牆壁上形成斑駁光影。

  精油香薰氣味好聞,恭媽媽輕輕地嗅了嗅鼻子。

  「您到底要幹什麼啊?」恭律唇動而無聲。

  「你對她做了什麼?」恭媽媽很小很小的聲音問。

  「沒有。」恭律兩手一攤,無辜地指了指自己的額頭,又指著她的額頭數手指:「她經常熬夜,睡眠也不太規律,額頭上總長痘。」

  「你們倆,」恭媽媽在他們之間來回指了指,「不是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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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恭律說:「這已經是我們在一起做的第二次了。」

  說完皺了皺眉。

  他忽然覺得,這種回答貌似有些不對勁兒,張嘴欲要辯解,恭媽媽卻搖了搖手指,臉上的表情似笑非笑的:「不用解釋,娘懂。」

  恭律無語,不想在這裡和她解釋什麼了:「咱們出去說。」

  他扶住恭媽媽的肩頭,想帶她往外走。

  不過被恭媽媽的「無影掌」撲騰著掙脫開了,掙脫的那一秒她一腳踢過去,毫無意外踢了個空,但這次卻不像之前一樣好運;她身體壓根不受自己控制,一虛一晃地,下意識扶住了美容床才站穩。

  「地殼」抖了抖,簡一言的潛意識裡蹦噠出兩個字——地震。

  她倏地睜開眼。

  看見自己頭頂上方出現了一張女人臉。

  嚇得她三魂飛了兩魂半,還有半魂迫使她抬頭起身,準確無誤地和女人額頭來了個親密接觸。

  一切來得太快太快。

  恭媽媽剛扶著美容床站穩,驚魂還未定呢,就被她突然睜開的眼睛嚇了一跳。第一感嘆:哇,她困得連眼皮兒都深了。第二感嘆:睡著叫睡美人,醒了是大美人。第三感嘆:這張臉近距離看絕了。

  恭媽媽正要開口打招呼,不妨美人兒突然坐起來,腦袋跟自己的碰了個狠,發出「咚」地一聲。

  「碰碰車」似的,碰得恭媽媽捂住額頭連連後退。

  等到緩過來了,就見兒子寶貝似的護著美人,扶著美人肩頭,不停地問「沒事兒吧沒事兒吧」。

  恭媽媽心裡咯噔了一下,直接看樂了。

  簡一言看了看旁邊的恭律,又看看退到床尾的女人,一時間除了懵逼還是懵逼:「我在哪?」

  恭律:「不會吧,失憶了麼,言導你還記不記得我?」

  簡一言不說話,只在心裡默默吐槽:失憶?你特麼怎麼好意思講出來的,小說都不敢這麼寫,劇本都不敢這麼拍。這種古早言情劇的台詞,你還指望能成真麼?

  話說,這母子娘在合夥密謀什麼呢,才發生了剛才的那一幕。

  -

  他們離開昂市的那天,恭媽媽特地過來送行,打包了好多護膚的東西叮囑恭律交給簡一言。

  她當時在酒店大堂接了一個非常重要的電話,很遺憾沒有和恭媽媽見上面,不過恭媽媽在外頭隔了老遠還給了評價說:「就是感覺脾氣有點兒暴躁,哎兒子啊,你長得這麼帥,她應該沒凶過你吧。」

  恭律慢吞吞「嗯」了一聲。

  心想的確沒凶過,但卻並不是因為顏值。

  在別人那兒,可能會有顏值加分的情況,在言導這兒絕對沒。

  「這麼一走,也不知道你什麼時候再回來。」恭媽媽嘆口氣。

  「過年吧。」恭律說。

  「過年你一個人回來,還是帶著你家導演一起回來?」恭媽媽剛剛的唉聲嘆氣立馬就沒了。

  「想什麼呢。」恭律翻個白眼。

  什麼我家導演。

  恭媽媽眼角一抽,一副辣了我眼睛的模樣:「不是媽說你,你翻白眼的時候真特別丑,你家導演就沒跟你說過麼?拜託你還是安安靜靜做你的帥哥吧。還有,媽還有一個隱晦的問題想問一下你。」

  恭律心說又來這招。

  前期一頓數落,後期立馬給你轉移話題,讓你不能辯解,這都是恭媽媽的老伎倆了。

  「您就問唄。」恭律嘀咕:「誰還能堵上您的嘴啊。」

  「都說娛樂圈有潛規則,老娘怎麼總感覺,你就是被你家導演潛規則過了才拿到的拍戲機會。」恭媽媽神秘兮兮道:「雖然我不太贊同這種做法,但你既然做都做了,我也沒什麼好說的了,就這樣吧。」

  恭律:「……」

  話說,這全篇都是恭媽媽在腦補故事,有半句詢問真假?

  問了個寂寞。

  打著問問題的幌子,其實就是想滿足自己「搞cp」的心吧。

  ——言導和恭律szd!

  就像微博上,有人還給言導和魏涼建了個cp超話。

  他之前偶然進去看過,裡面全都是各種意淫自嗨。

  恭媽媽的情況不能說和那些磕cp的很像,因為簡直一模一樣。

  前往S市的途中,在恭律睡得迷迷糊糊時,忽然聽見宋九鼎叫了好幾聲「老言」。

  他睜開眼睛,看見副駕的宋姐回過頭,將手機遞給坐他旁邊的言導。

  「咱們這個月能殺青不?」宋九鼎問。

  「差不多。」簡一言接過手機,睡得有點迷糊,揉了半分鐘睛明穴才徹底來了精神。

  低頭看手機。

  「這種活動沒必要去了吧,」宋九鼎說,「反正又沒有獎拿,何況你已經是金牌大滿貫導演了。」

  恭律動了動身體,有點兒好奇,湊過去看。

  簡一言第一時間把手機屏幕往他那邊傾斜,然後索性將手機給他,讓他自己看:「話不能這麼說,我雖然獎項在手,但業內還有很多前輩看不上我。什麼時候我能參與導演評選,那才是不用露臉的時候。」

  恭律心道她志向好宏遠。

  難怪她年紀輕輕的,就有了這般耀眼的成就。

  郵件是「金果獎」承辦方發過來的,邀請她十月份擔任頒獎和開獎嘉賓。

  他把手機還給宋姐。

  「行,我來回復。」宋九鼎接手機的時候,忽然想到什麼,不懷好意笑說:「正好,帶我們小弟弟去見識見識領獎台,介紹介紹業內前輩,讓大家眼熟眼熟。」

  「我看過領獎台。」恭律尷尬:「以往電視直播和網絡直播不是都有麼。」

  「不一樣好吧。」宋九鼎說。

  「我現在還什麼都不是,去了不合適。」恭律還是有自知之明的。

  「說的不錯,有了作品再說。金果獎是屬於電影屆的獎項,就算我帶他去,也會被詬病。」簡一言說。

  恭律拼命點頭,非常贊成。

  「你說得太對了!」宋九鼎仿佛等得就是這句話,朝恭律挑了個眉示意:「記小本本上啊,這是咱們言大導演允諾你的一部電影。」

  恭律懵:「啊?」

  「還有一個月殺青。」宋九鼎笑說:「你是不是不想和咱們老言合作了?」

  「我,」恭律看了眼簡一言,小聲兒說,「沒有。」

  宋九鼎笑了笑,不說話了,面向前方坐正,低頭回覆郵件了。

  恭律心慌得跟條狗似的,這還是第一次切身感受到業內的潛在術語,像在心靈上打開了一扇新世紀的大門,他迫不及待幻想著自己深入探索。

  「想不想拍電影?」簡一言似乎在誘導他。

  「我沒這麼想。」恭律立刻否定,偏過頭,留了個泛紅的耳朵給她。

  簡一言突然覺得很可愛,有點兒想笑:「等咱們什麼時候會演哭戲了,我……」

  等了一會兒,恭律都沒聽到她的下言是什麼,便裝作自然地回過頭。

  發現她身體後靠,已經在閉目養神了。

  -

  一個月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

  在這一個月里,拍攝行程都比較緊張,基本沒有額外休息的時間。

  殺青那天的天氣特別好。

  殺青宴上蘇現喝成了狗,目測比剛到昂市開機那會兒醉得還要厲害。

  恭律總感覺蘇現多變。

  有鏡頭和沒鏡頭的地方,整個人所呈現出來的完全是兩種交際模樣。

  在蘇現拉著簡一言說話的時候,宋九鼎醉醺醺地過來和他說:「你看著是不是挺疑惑的?」

  「宋姐,你醉了。」

  恭律面無表情地看著不遠處的他們。

  他其實有點兒搞不懂,那兩人說話就說話,蘇現幹什麼還要拉著言導的手啊,生怕她跑了麼?

  「有句話說得好:酒不醉人,人自醉。」宋九鼎意味深長說:「有時候你看見的,並不一定真的。」

  恭律皺了皺眉。

  手都拉一塊兒了還不真?

  旁邊桌忽然有人喊了聲「九導」。

  「哎來了!」宋九鼎拍了一下他的手臂,告訴他自己過去那桌了。

  恭律見她身形搖搖晃晃的,到了那桌連連擺手,一邊說著「我醉了不能喝了」一邊還「哈哈大笑」。

  他在某個瞬間明白了。

  宋姐和蘇現恐怕屬於同一類人。

  人前「我醉了」。

  人後「我醒著」。

  當天晚上八點二十分整,電視劇《君子協議》的官方微博發布動態:#君子協議殺青#初夏相遇,時過金秋,直至初冬新月。我們風雨兼程,只為#君子協議#敬請期待明年的君子佳人@簡一言@蘇現@胡非雪@恭律@xxx……

  恭律回到華洲城的第一件事,就是窩在酒店裡睡上個三天三夜。

  在出發前往昂市之前,他已經退了原來的租房,把行李之類帶來了酒店。

  目前他主要的和迫切的共有兩件事。

  第一件,就是需要尋找一個合適的住所;第二件,是他以後的發展。

  收到小許消息的時候,他剛剛才睡醒。

  小許說:【《青春概念》短片的酬勞,已經打到你的帳戶上了。】

  他發現除了小許的簡訊,手機通知欄上還有好幾封郵件信息。

  郵件內容都差不多:詢問他是否有簽約公司的意向。

  恭律暫時沒有回覆,洗漱完畢,出去吃東西。在距離酒店比較遠的一給店,吃飯的時候總感覺有人在偷偷拍照似的,很彆扭,他吃完就趕緊走了。

  第二天快到中午的時候起床,照鏡子感覺整個人似乎有些水腫。

  不知是睡覺睡的,還是昨晚因為食物太鹹水喝多了。

  他在酒店裡做了半天的無氧運動,晚上出去吃飯之前沖了個澡。

  這次他學會了戴口罩。

  但吃飯的時候,還是有那種被偷拍的感覺。

  他吃了一半就走了。

  夜裡頭做了個噩夢,醒來還沒到十二點,他在微博上實時搜索了自己的名字。

  果然全是他就餐和出入酒店時的照片。

  雖然考慮過以後可能會有自由缺失,但沒想到這一天會來得這麼快。

  今天就是「金果獎」開幕式,開幕式的宣傳人物是言導和另外一位電影界的權威男導演。

  恭律早早地點了外賣,守在電視機前等開幕紅毯。

  節目進行到二十分鐘左右的時候,言導才出鏡。

  她是一個人走的紅毯,穿著條菸灰藍的高腰裙,露出纖細白皙的腳踝;踩著一雙差不多七、八厘米的黑色露趾高跟鞋,趾甲染成了黑色。

  紅毯女主持人慣例提了個問題:「時隔兩年了,言導今天有沒有看見一些老朋友呢?」

  她面對鏡頭,笑容穿透屏幕,妝容淺淡,只唇色比以往妖艷些:「當然有。」

  恭律咽了一次口水。

  心想她化妝真好看,和平常太不一樣了,比起以往看過頒獎時的她,總感覺多了些什麼東西。

  在她下一個出場的紅毯嘉賓是魏涼。

  恭律總算知道了紅毯女主持人為什麼要問她「有沒有看見一些老朋友」這個問題了。

  他抓過遙控器,關掉電視機,繼續吃茶几上已經快要冷掉的晚餐。

  紅毯節目上了熱搜。

  他隨便刷了會兒熱門上的微博,看了幾條和她相關的內容動態。

  過了會兒點進「涼言」cp超話,P圖的,合圖的,還有文字意淫的,看得恭律心裡頭一陣憋悶。

  這種憋悶的感覺陌生又奇怪。

  次日晚上的頒獎典禮他沒有繼續蹲守,而是戴著口罩出了門,在外頭逛了半夜才回來。

  凌晨時分,他刷卡進了屋,本來還需要插卡取電的房間竟然亮著燈。

  恭律聞到了煙味兒,皺眉朝屋裡走去,不其然看見了坐在沙發上正抖著二郎腿的小許。

  「你怎麼在這兒?」他驚道。

  「你以為我想啊,是小姐讓我來的。」小許邊玩兒手機遊戲邊說:「你去哪兒了?」

  「悶得很,隨便出去逛了逛。」恭律走過去說:「你來多久了,一屋子煙味兒。」

  「左右晚上不住了,煙味兒沒什麼打緊。」小許站起來把手機裝進西褲口袋,問他:「我幫你收拾?」

  收拾什麼?

  收拾行李?

  恭律有些不滿:「你到底……幹嘛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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