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我哭(14)
1y:【剛才看到一個背影,好像你,還把我的奶茶偷走了。】
恭律:【驚訝.jpg】
他發完這個表情後,肩頭就開始不停抖動,一會兒就樂彎了腰。
緩和小片刻,他不笑了,手機裝兜里,盯著石桌上半杯奶茶看了半分鐘,拿起來晃了晃。
他看見底部還有不少珍珠,糾結地想了想,把口罩拉至下巴,左右看看,低頭咬住吸管。
有點冷了。
不過還是很好喝。
傍晚六點鐘出頭的時候,A組B組兩組合併,男女主角和一眾配角們都湊在了一塊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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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多事兒就多。
不是演員就是導演的。
一山不容二虎。
在外人面前,孫導和言導兩人不過就是起了些小爭執,但在恭律眼裡,只算是拌嘴罷了。
看起來並非關係不好,反而像父女倆似的。
一場晚間大戲磕磕絆絆的,孫導不滿言導的點撥和指導,言導不滿孫導的唯我獨尊。
在場的諸位演員們,更是一個頭兩個大,每每卡戲總有那麼一個兩個的不在狀態。
簡一言覺得這樣不是辦法。
她想了想,提議明天晚上再拍攝這一部分,並且委婉地說自己要和孫導好好商量一下。
孫導不吭聲。
魏涼邊脫戲服,邊朝她使了個眼色問:「一起走?」
簡一言笑了笑,做了一個「你先回吧」的手勢。
大傢伙兒該收拾的收拾,該下班的下班,一時間除了道具組,幾乎走了個乾淨。
恭律穿了件劇組的工作服假裝收拾現場,時不時看向她那邊。
奇怪的是兩人都沒有吵,有說有笑的,還湊一塊兒看手機。
和剛才吵架時完全不一樣。
「我倆打個賭好吧,」簡一言非常篤定道,「這事兒最早明天中午或最遲明天晚上准能傳開。」
「我就是覺得莽撞了。」孫導帶著點兒責怪。
「有句話怎麼說的來著,成大事者眼界一定要放寬了。」簡一言那架勢頗有種指點江山的氣勢,道:「你跟我說熱度不夠,我想辦法給你製造熱度。咱們不能消耗演員,就只能消耗自己。至於口碑什麼的,就得看播出之後的造化了。」
孫導掰弄著手指頭,一時間沒有說話。
「慢慢想,我回去了。」簡一言摁亮手機看了看時間。
「急什麼,聊會兒。」孫導還沒能想開。
「我說孫導,您還想不想在明兒看見我了?」簡一言指著自己的黑眼圈兒說:「真不能熬夜了。」
「好好好好好,滾滾滾。」孫導連連擺手:「趕緊的。」
「明兒見哈!」簡一言笑眯眯地往外走,還不忘和工作人員們打招呼拜拜:「大家辛苦了!」
「辛苦了言導!」
恭律目送她離開。
-
綏江影視城的夜空很漂亮,圓圓的月亮,星星顯然也比華州城內看見得密集許多。
簡一言出了拍攝地,往酒店方向回了。
這個時間段,有很多劇組還在拍夜戲,回去的途中時不時聽見敲鑼打鼓聲和炸鬼子的聲音。
遠離古街,簡一言這才聞到了飯菜的香味兒。
不過暫時還不能吃。
她進了家24小時便利超市,入口處拎了個塑料購物籃,拿了姨媽巾濕紙巾,紅糖和咖啡,還在食品區停留了會兒,挑兩杯果凍。
一轉身,不經意看見一個高瘦高瘦的男生身影,站在不遠處的貨架當頭閃了過去。
簡一言頓住。
想了想,往後退兩步,又挑了兩個果凍帶走。
滿懷疑惑出了便利超市,她站在門口,撕開了一個檸檬口味的棒棒糖,含進嘴裡。
右轉時,瞥見便利超市的收銀台前站著個身影。
簡一言選擇不做停留,不過走得很慢,逛街似的看了看馬路兩側的商店什麼的。
繼續走了半小時,總算看見了酒店的影子。
口袋裡的手機「嗡嗡嗡」地開始震動了,小許打來的。
她接通電話:「怎麼了?」
「恭先生不在家。」小許說。
簡一言:「嗯。」
「他好像還進了你的書房,是我糊塗了,他還打電話問過,我忘記告訴他不能進去。」小許又說。
「知道了。」
她掛斷電話,進了酒店,站在電梯前,她給恭律發微信:【這麼晚了在做什麼壞事兒呢?】
被自己的語氣逗樂了,笑著走進電梯。
恭律看完她的消息,就聽見電梯「叮」地一聲開了,他快速回復了兩個字:【你猜。】
心裡默數十秒鐘,感覺電梯應該上去了,他這才大步走過去,想看看她住在幾樓。
誰知電梯門還沒關。
他一個箭步滑了過去,根本止不住身形,正好滑到電梯門口。
四目相對。
恭律愕然,瞥了眼她擋在門口的腳,看了眼她耳邊貼著的手機。
至於麼?
接個電話而已。
「嗯,明兒見。」簡一言掛了電話收了腳,見他還站在門口,跟個呆子似的:「你不上麼?」
恭律走也不是,進也不是。
心裡天人交織了一會兒,感覺她好像沒有認出自己,便將鴨舌帽帽檐壓了壓低,捏了捏鼻樑骨的口罩,抬腳走了進去。
電梯門合攏,簡一言摁了8樓。
電梯上升到4層時,她忽然快速摁下567四個層,食指尖懸在9層鍵前方,問:「你住幾樓?」
這一幕似曾相識。
恭律喉嚨堵了堵:「神了。」
簡一言抿著嘴角笑,沒說話。
「怎麼認出我的?」恭律把口罩拿了下來,聲音竟有幾分委屈。
簡一言清了一下嗓子,選擇繼續沉默。
「言導,你不會是……早就知道我過來了吧?」恭律想了想:「那條奶茶的消息是你在詐我?」
8樓到了。
簡一言把購物袋往後遞了遞。
「言導,你逗我玩呢?」恭律接過袋子,像個小媳婦、小跟班似的跟著她走出電梯。
「你住在哪兒?」簡一言取下手機殼,拿出房間卡。
總算說話了,恭律鬆口氣。
他回答說:「上來的時候問了還有房間,等會兒登記就行。」
「哦,你過來找我的?」簡一言刷卡開了門。
恭律:「嗯。」
「找我有事兒啊?」她換了雙帶來的拖鞋:「什麼事兒不能在電話里說?怪突然的。」
「就……閒得無聊吧,然後我就過來了。」恭律跟進去。
「隨便坐。」簡一言招呼著,走去衣櫃前低頭找衣服。
恭律把購物袋放到桌上,看了看桌面上一旁堆在一塊兒的劇本和紙張:「怎麼還有飛頁?」
「我建議改的東西,本來準備臨時救場。」簡一言說:「不過很可惜最後沒派上用場。」
「孫導的一言堂?」恭律把背包丟到沙發上。
簡一言一下子笑出了鵝叫聲,合上衣櫃門,換了話題,朝這邊走過來問:「晚飯還沒吃吧?」
恭律:「沒。」
他摘掉帽子,撓了撓被壓一天的頭髮:「我怎麼沒看到宋姐?」
小許明明說過,宋姐和言導絕對一塊兒來的。
「哦,她家裡突然有事兒,中途回去了。」簡一言從購物袋裡拿了包姨媽巾,對他說:「等我一下。」
一會兒,兩人前後出了門。
雖說在影視基地,狗仔不像華州城時那麼無處不在,但出行還是小心一些為妙。
外頭空氣不賴,馬路上的車輛變得多了起來。
恭律推了一輛共享單車,抬腳跨坐上去,想起什麼:「糟了,我好像忘了一件事。」
「忘了開房吧?」簡一言也刷了輛單車。
「嗯,酒店房間緊張麼?」恭律看了看她。
「不清楚,回來再說。」簡一言坐上去,踩腳踏上卻是滑了腳。
「鏈條斷了。」恭律這才發現。
簡一言低頭看了一眼,把車停回去:「等一下,我換輛車。」
「不用換。」恭律舔了舔唇,歪頭示意后座:「上來我載你。」
「它受得了我們兩個?」簡一言目光懷疑。
「能。」恭律皺了皺眉說:「快點好吧,我都要餓死了。」
秋夜的風還挺涼爽。
簡一言抓住他身上的衣料:「那杯奶茶你給偷去幹什麼了?」
恭律沒想到都這會兒了,她還能想起來這個茬兒,咳了聲說:「我感覺有點兒冷,就扔了。」
「你問都不問我一下。」簡一言著重強調。
「誰喜歡喝冷奶茶?卡路里還那麼高。」恭律輕笑一聲,說:「喜歡喝的那得是傻子吧。」
「滾,找揍啊。」
簡一言笑著捶了他一拳。
這一拳正好就捶在腰後處,不痛不癢的,只是恭律的嘴角開始止不住想往上翹了。
這種感覺真的新鮮又奇怪。
半個多小時步行路程,騎車十來分鐘就能到之前的街道了。
「咱們吃什麼啊?」簡一言等他停好車。
恭律前後左右看了看,朝前面抬了抬下巴:「就它,鐵鍋燉。」
這個點客人比較少了,兩人就要了個剛收拾好的小包間,店裡上菜速度也快,邊吃邊聊。
說起了她家的書房,還把小許給狀告了一遍。
簡一言笑到岔氣兒,眼睛裡頭水汪汪的,到了最後,連說話聲兒都變得沙沙的了。
回去時,還是恭律載得她。
夜晚的十一點鐘,是真的真的有點兒冷,她打了個噴嚏之後,恭律就把足尖點在地上停了下來。
他把外套脫掉了遞給她。
簡一言:「你不冷啊?」
這會兒車剛起步,估計還有十分鐘才能到酒店,這麼冷的夜,她的確有點兒受不住。
「不冷。」恭律說:「其實我冬天都比較扛凍。」
簡一言一愣。
只因「扛凍」這個詞有幾分耳熟,某個瞬間,好像又在他身上看到恭校草的影子。
她把外套穿上了,內里還帶著他身上的溫度。
簡一言裹緊了,仍去抓他身上衣料,抿著嘴角在他身後偷笑。
酒店大堂一眼望去全是人,有推著行李箱的,也有拎著包的,還有打電話罵人的。
恭律從前台那邊過來:「完了,全滿了。」
「好像是新來的劇組。」簡一言剛才聽了個大概。
「嗯,上去吧。」恭律點開手機軟體一邊搜尋住處,一邊說:「我拿東西去別的地方住。」
「哎,身份證給我。」簡一言手指彈了下他的手臂。
然後她就拿著他的身份證朝前台走去,身上還穿著他的外套。
恭律站在原地看著,不明所以地收了手機,心想難不成……她還能讓前台變出個房間來麼?
或者她有什麼後門?
不過,事實證明是他想多了。
很快,簡一言回來,指了一下電梯方向:「走吧。」
「怎麼說?」恭律問。
「明早會有房間。」簡一言把身份證還給他。
恭律一愣:「今晚呢?」
等回到了房間,她指著長長的沙發說:「今晚你睡這兒。」
恭律的腦子裡仿佛被什麼雷電給劈了一下。
「洗澡麼?我這兒有浴袍,保潔今早剛來換過。」簡一言打開衣櫃門將浴袍拿了出來,丟到床上,又去矮櫃前蹲下,拿了一雙拖鞋,站起來的時候聽見他輕「咳」了一聲,轉身看見他就站在自己身後。
他本身個兒就高,像座山一樣立在她面前,低著頭看她;水晶吊燈把他的模樣襯得眉黛眼黑,膚色顯得冷白冷白的,有點兒像話本裡頭中古世紀的吸血鬼王族。
簡一言笑了笑,把拖鞋往他面前遞了遞:「你先洗?」
「我……」恭律只感覺胸腔裡頭有什麼東西快要跳出來似的,緊張地撓了把頭髮,舔了舔唇:「你真要我睡在你這兒啊?」
「離這兒不遠是有個酒店,不過未必有房間。」簡一言把拖鞋放到床邊坐下來:「賓館離這兒有點遠,沒必要去了。湊合一晚,明早等別人退房,咱們入住不就行了?」
恭律緩緩點了一下頭,坐到床邊換鞋:「就這麼辦。」
她看著他高高興興地拎鞋去了玄關處,回來抓起床上的浴袍鑽進浴室,關上衛生間門,然而沒過幾秒又把門打開,去沙發那邊的包里翻找了一陣,似乎拿了個什麼東西藏在手裡,轉身的時候偷偷往她這邊看了一眼,再次鑽進浴室。
簡一言心想:這小孩兒貌似比校草恭還要害羞啊。
洗完了澡出來的小孩兒,好像較之前更害羞了。
嘴裡支支吾吾的。
腳上躊躊躇躇的。
簡一言經過他身邊停了停,偏頭看了看他:「頭髮不吹麼?」
恭律的一雙耳朵就跟煮透了的蝦似的泛著紅,不敢看她,三步並作兩步衝到沙發上,抓了個方形抱枕抱進懷裡,嗓音很輕,還帶著濃濃的水意:「等你出來再吹。」
簡一言看他那模樣,突然生出逗弄他的心思。
她進了浴室關上門,忍住了這種邪惡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