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我哭(19)
晚間的飯局聚餐,是因為組內有幾個前輩殺青,簡一言多喝了幾杯,但還沒有到醉酒的程度,頂多算酒意重了些,方才和恭律的親吻歷歷在目,她低頭扶住額。
「我給你倒杯水?」魏涼說。
「不用。」簡一言翻開飛頁。
飛頁的內容,當然是有關胡蕭帝結局的改編。
室內安靜,魏涼坐在旁邊,看她翻動一頁紙張,微垂的眸光里有些心不在焉的味道:「一言。」
比較熟稔的稱呼,並非平日裡稱呼的「言導」,讓衣櫃裡的恭律微微動了一下眼睫毛。
「兩年了,在這期間,我從來沒有打擾過你。」魏涼似乎早就準備好了這番說辭:「現在你願意和我接觸了,是不是代表你可以告訴我,當初你疏遠我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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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個別字眼沒聽清,恭律豎起耳朵貼近衣櫃門板。
過了一會兒,就在他以為她不會開口的時候。
簡一言突然出聲道:「私人問題就不要上升到工作上了。我們合作與不合作,都是建立在劇本本身合不合適演員的問題上,和私交深淺其實沒有任何關係。」
或許並沒有想到她會說出這種答案來,魏涼的語氣明顯滯了那麼一下:「一直以來是我想多了?」
簡一言:「我不知道你想了什麼,但我自始至終只是想要用心拍好每一場戲罷了。」
魏涼沉默了一會兒,說:「我以為你……」頓了頓繼續:我以為你知道我對你有那種心思。」
這回簡一言沉默很久。
久到恭律漸漸按耐不住,手機調成靜音,撥通她的電話號碼。
手機「嗡」地震了。
簡一言自沉默中回神,看著來電顯示皺了眉,瞥了眼衣櫃,摁斷來電:「太晚了,你該走了。」
「你在迴避我的問題。」魏涼篤定說。
她的手機又震了下,微信消息來自恭律,咄咄逼人似的:【你為什麼不拒絕他。】
簡一言抿唇:「這種問題我為什麼要迴避。」
她站起來居高臨下:「我沒必要回答,演員和導演是最普通的合作關係。」
「你確定沒有喜歡過我?」魏涼也跟著站了起來,口吻帶著幾分質問:「這麼說,你捧的那個十八線小鮮肉是什麼意思?存心來噁心我嗎?誰不說他和我像!」
簡一言愣了愣,好笑說:「當初我找你拍戲是為了什麼?」
魏涼回憶,暫沒出聲兒。
「和你談戀愛麼?」她搖了搖頭說:「不是。」
「想潛規則你?」她又搖了搖頭說:「也不是。」
「不過是因為我剛好瞧著你的時候比瞧著別人順眼些,有符合我審美的一些才華。」她說:「你得明白,我們只是各取所需。」
靜了兩秒,魏涼仿佛被這兩句話給氣樂,冷笑說:「當初你和我喝同一杯可樂,吃同一份餃子;忍受我粉絲的辱罵,被毒唯潑了硫酸還能原諒撤訴;你說說,這些不是因為喜歡我才那麼做的?不是因為你愛屋及烏才那麼做的?!」
簡一言:「你想多了。」
可樂的事兒,是我先喝,你後喝;餃子只是共用了同一個盤子。
這會兒很想罵他自作多情,又忽然想到宋九鼎,她第二次瞄了眼衣櫃,沒什麼耐心:「我乏了。」
魏涼臨走時很生氣:「你遲早會後悔的!」
一記「關門」的聲響「砰」地傳來,衣櫃裡的恭律快速將他們的對話複習了一遍。
冬夜的沉寂像逐漸升溫的暖氣,一點一點無聲地籠罩過來。
恭律背後就是衣櫃的擋板,四面封閉,他聽見越來越近的細微腳步聲,櫃門陡然被拉開。
「捨不得出來了?」簡一言好笑地看著他。
經過這麼一件事,兩人似乎都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尷尬勁兒。
在恭律洗漱完後,就沒再和她說話了,他就像平常一樣安靜地躺在旁邊,呼吸漸漸均勻下來,卻擾得簡一言心不在焉,無暇睡眠。
她翻了個身,背對著他,摸過枕頭下的手機,找到一個微信號碼編輯消息:【哥,新年將至,某些代言人兩年之期已到,是時候換新的代言人了吧。微笑.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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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蕭傳》殺青的那一天,正好是小年;同距離《君子協議》定檔播出只剩下兩天了。
殺青宴就定在綏江大飯店,主食是餃子。
恭律雖然是組外人,不過在殺青晚宴上,卻和簡一言以及劇中主創演員們坐在同一桌。
全程魏影帝好像都無視了他。
連夜趕回華州城途中,簡一言在小睡了一覺醒來後,揉了揉眼睛對他說:「搜一下實時。」
她說話的時候,嘴裡的呼吸還含著淡淡的紅酒香氣,她醒來時的模樣看起來非常睏倦。
這兩天為了拍攝《胡蕭傳》大結局,他們都熬了夜。
「你的還是我的?」
恭律的右肩被她枕得有點麻,活動了一下點開手機。
「都行。」簡一言喝著保溫杯里的水。
恭律想了一下,打出自己的名字搜索,點了實時。
本來以為廣場沒什麼東西,畢竟他是新人,但沒想到鋪滿了《胡蕭傳》殺青宴會上吃飯的照片。
老鵝吃瓜了嗎:#魏涼恭律殺青宴同框#魏涼新劇《胡蕭傳》殺青啦!不過老鵝卻注意到,宴會上竟然出現了江辭的飾演者恭律?難道恭律也出演了該劇嗎?
呆鵝吃瓜君:#魏涼恭律殺青宴同框#由魏涼一番主演的《胡蕭傳》終於殺青了!在殺青宴會上竟然還有恭律!不得不說兩人同框照狀態都好棒哦,期待成片。
「拿來給我看看。」簡一言擰好杯蓋。
恭律把手機給了她:「怎麼會有這些東西?」
他懷疑是不是自己以前在微博吃瓜太少,不然怎麼沒看過別的劇殺青時,會有吃飯照曝光出來。
「看著像現場的人拍的,不排除是酒店工作人員,但這種情況機率很小。」簡一言說。
「你都猜到了?」恭律覺得她很淡定。
「不是猜,是預料到了。」她回憶說:「當時就感覺好像有鏡頭偷拍,回頭一找什麼都沒有,還以為是我幾天沒睡好的錯覺。不過剛才睡了一覺,腦子清醒了。」
恭律佩服她的感覺。
畢竟自己都沒感覺到,或許在場任何一個演員都沒有感覺到。
「會是誰拍的?」問出口時,他心裡已經有了個估計的答案。
殺青宴的照片,都是在宴會開始前拍好的,按道理來說,宴會吃飯的過程是絕對不可能還有照片流露出去的;所以肯定是在場的誰誰誰偷拍,並且是故意偷拍。
「同框即拉踩,你們的姓名捆綁也一樣。」簡一言翻了翻實時的評論區,翹了唇,嗓音愉悅:「你瞧瞧,果然都是罵你的。」
恭律瞥了一眼,沒什麼興趣,心情也有點悶,偏頭看車窗外,不想看她了:「有什麼好笑。」
簡一言將手機歸還:「我笑他們提前為我們打了一波GG。」
「打GG?什麼意思?」恭律目光轉過來。
「時間到了自然知道。」她不怎麼在意地說:「微博什麼的不用看得太重,懂我意思吧?」
恭律「嗯」了一聲,心裡的鬱悶跟著一掃而空。
他抻了個懶腰:「困了,現在該我睡會兒了吧。」
說著,身子一歪,腦袋枕在了她的腿上。
簡一言被他這個突如其來的舉動驚了一下。
不過軀體上倒也沒有激烈地拒絕動作,只看向前面的小許。
車廂內光線偏暗,後視鏡里小許的眼睛像巫婆似的幽深黑亮。
「困不困?」她淡淡地問。
口吻不對。
恭律睜開一條眼縫,見她目視前方,明顯在問小許。
小許半晌沒有聽見恭律回話,瞄了一眼後視鏡,正好和她的目光對上了,忙道:「還好。」
簡一言:「高速路上開車不要分心,打起精神來,有服務站的話可以停下來休息。」
小許正色道:「好的小姐。」
高速公路兩側的遠處燈光五顏六色,光怪陸離。
簡一言盯著外頭看了一會兒,直到眼睛累了,酸酸的有些淚意,才收回視線低了頭。
小孩兒似乎已經睡了。
也或許沒睡,只是閉目養神。
過了小片刻,大概是她的觀察讓他稍微有些不自在,簡一言發現他因為憋笑而漸漸抽搐的嘴角。
她手指上陣,捏住他一邊臉頰肉擰了一下。
「疼。」恭律睜開眼睛,捉住她的手指。
「你不困就給我起來,讓真正困的人睡。」簡一言活動手指,艱難地動了一下腿。
他太重了。
恭律低低笑了一下,還真的就乖乖起來,身體坐正,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說:「給你睡。」
簡一言瞄了眼他的肩膀。
「這兒不行。」恭律立刻發現她的意圖,一把捂住肩頭:「你從之前上車開始枕了一個小時,期間我動都沒動,早麻了。」
「活該。」
簡一言笑嘻嘻地垂眼看腿,突然很想知道枕上面什麼感覺。
不過她又想到了校草恭,挪開眼睛,問:「還有幾天過年了,你什麼時候回家?」
問題轉得太快,恭律愣了一下回答:「你呢?」
「我在問你。」她強調說。
「差不多就這兩天吧,我媽電話還沒催。」恭律問:「你呢,你過年在哪兒過?」
簡一言拿過自己的手機,點開郵件確認:「還不清楚,不過十有八九在華州春晚台下。」
恭律也湊過去看郵件:「必須要去?還不讓陪家裡人了?」
「倒也不是。」她話語稍微停頓了一下:「我家人也去。」
恭律恍然:「看來華州春晚的年夜飯很好吃啊。」
這份調侃的語氣,簡一言一下子就被他逗樂了,直接往他身上拍了一巴掌:「帶你一起去。」
恭律捂著被打的胸口笑:「禮尚往來,如果你不去春晚,我邀請你去我家吃年夜飯。」
呵呵,這兩人的玩笑開得也是有意思。
小許忍不住瞄了瞄後視鏡,發現他們竟然在咬耳朵,不知恭先生說了什麼,只小姐在聽完之後,似乎笑著掐了一把恭先生。
小許收回視線,堅決告訴自己目不斜視。
他怕兩人突然親上,餵他一把深夜狗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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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兩點多鐘,簡一言回到家就洗洗睡了,睡前把手機靜音。
小許打她電話沒人接時,懷疑她是不是又嫌他煩,故意不接;他撥了幾遍電話,換撥給恭律,響了半天才接通:「一早就催魂?」
「不早了,」小許說,「她電話打不通,你幫我聯繫一下。」
恭律睜著迷濛的眼,看了下手機時間,已經中午十一點了。
他掛了電話,撥給簡一言,兩遍沒人接,打給小許。
小許接通:「給我開門。」
恭律心說「真是服了這位奇葩保鏢」,套了條褲子去開門。
小許進門就說:「收拾一下跟我去見小姐。」
「我是你同事?」恭律轉頭就往臥室走。
「小姐讓我去她那搬一些東西讓你帶回家。」小許跟上說。
「東西?」
「嗯,我不知道什麼東西。」
「她讓你去,沒讓我去。」恭律進了衛生間。
「小姐的字眼是『搬』,我猜東西不是大就是多,你幫我搬,不想要還能直接拒絕。」小許說。
恭律站在馬桶前,偏頭看著跟進來的人,手放褲腰上冷笑:「真會使喚人啊。出去!」
小許睨了眼他的手,面無表情退出門外。
半個小時後,兩人站在她家門口摁門鈴。
恭律無語:「電話沒人接,門鈴也沒反應,你怎麼做事的?」
小許頓了一下:「請不要侮辱我的職業。」
說完,輸入門鎖密碼開了門。
「你知道密碼,還按這麼久門鈴幹嘛,早按不就完了嗎。」恭律覺得他腦子可能有病。
小許走進去:「我只是小姐的保鏢,不是她男朋友。」
說得倒是有幾分道理。
恭律跟了進去,看了眼偌大的客廳環境,心裡暗暗咋舌,回頭見小許直挺挺地站在那裡,像個正經保鏢似的,皺眉:「愣著幹嘛,去臥室看看她在不在啊。」
小許機械道:「你去。」
恭律無語地抿著嘴角,有點兒想揍他一頓。
最終忍住了,抬腳往裡屋走。
沿途推開兩扇門,推到了第三扇門才是她的臥室。
簡潔的商務風,各種家居都是黑白灰的顏色搭配,讓他一度生出錯覺自己是進了男人房間。
他站在床尾,看了一會兒趴著睡覺只露出一個頭的女人。
看了半天她都沒反應。
恭律咳了咳:「快起來,睡成豬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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