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帥哥指定有病(16)


  聽完了他的描述,簡一言同時吃完了一個青蘋果。

  對這件神奇的事並沒有太大的心緒起伏。

  畢竟死太久了,見識多了。

  然而第二天下午,她再次進溫室摘青蘋果時,竟然發現昨天下午吃的那個蘋果又長出來了。

  但卻變成了紅色的,如今是四紅三青。

  她摘了一個蘋果,去畫室把這件事告訴了他。

  恭律捏著畫筆,沉默了一會兒才說:「答案我還沒告訴你。」

  簡一言愣:「什麼?」

  恭律看向她:「常春問我是不是本來就喜歡你,我想了很久,我覺得我喜歡。雖然我也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但這是真話。」

  那天,他在私人畫室里完成了半幅作品。

  

  畫得是鬼界的大街。

  次日,她再進去溫室,毫無意外蘋果又長出來了。

  變成了五紅二青。

  她不敢吃青蘋果了,摘了個紅蘋果洗乾淨,咬著去了畫室,還是將這件事情告訴了他。

  他的反應比昨天還要淡然,透著些許魔怔的狀態。

  畫室里的窗簾整日合攏,時而亮著紅燈,時而亮著暖燈,就像陰曹地府中不見陽光的天。

  恭律話音很輕:「我總感覺有什麼事情快要發生了一樣。」

  簡一言注意到他捏著畫筆的手有些顫抖:「你在害怕?」

  她走過去,看見了那幅畫。

  恭律把畫筆放下低了頭:「在沒認識你之前,我不太理解生理上所謂的害怕。就算看了恐怖電影也不會像部分人一樣嚇得睡不著。我有時候覺得自己非常冷血。」

  簡一言:「你這麼說,是代表認識我之後就會害怕了?」

  恭律:「嗯。」

  簡一言又問:「這些都是你夢境裡出現的畫面?」

  恭律呆呆地看著畫作發愣,很輕地嗯了聲回應。

  那半幅畫被他畫完了。

  許是剛大功告成,映著光,畫紙上還有未乾的油墨顏料。

  畫裡的內容補完整了,在鬼界街頭上,多了許許多多的身影。

  一男一女。

  女人扛著掃把走在前面,男人朝她的背後伸出右手張開五指,掌心散發出玫瑰金色的光束。

  他們倆中間,還有一隻鬼影。

  鬼影的手裡拿著劍,似乎想要偷襲女人。

  但被那道玫瑰金色的光束提前刺穿了身體。

  街上的所有鬼影仿佛都看不見偷襲者和男人,因為女人當時還回頭和算命瞎子打了招呼。雖沒有在畫裡畫出來,但她就是記得。

  恭律坐在椅子上轉過身,微仰頭望著她:「你相信輪迴嗎?」

  簡一言當然信。

  她總不能告訴他,她的芯子其實就是鬼。

  故而她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轉頭出了畫室。

  -

  一連幾日,青紅蘋果的數量沒有再變化,簡一言把這一切歸功於自己嘴下留情沒吃青蘋果。

  表面對他這麼說,不過實際在心裡她卻是另一番認為。

  假如最初的七個青蘋果代表了他丟失的七情,那麼之前的三個紅蘋果則代表前三個時空找回來的其中三情,近期多的兩個紅蘋果就說明畫家恭又找回了兩情。

  如果這個理論成立,那麼只要乞丐恭再找回剩下的兩情,她就能真正地完成時空任務了。

  三月之期的前幾天,恭律就沒有再去畫廊。

  餐桌上是他早起做的早餐,他說今天可以陪她一整天。

  簡一言不以為然,喝著溫好的牛奶問:「不畫了?」

  恭律笑了一下:「到你生產之前都不再畫了。」

  簡一言:「啊,為什麼?」

  恭律:「他肯定希望我撇開工作全心全意照顧你。」

  雖如此說,但最後一天夜裡他依舊鑽進了畫室。

  他進去之前說:「有人說女人懷孕心理接受能力會變低,你不會想看見我變成他之前的模樣。」

  簡一言:「什麼模樣?」

  恭律捧著她的臉,細細密密地吻她的唇角:「不要問這個。」

  好,不問就不問。

  看總行了吧。

  午夜前半個小時,簡一言去了畫室。門被反鎖了,她有些生氣地叩了叩門。門開得很快,他站在門內低著頭,垂著眼,光線昏暗,只能看清他的半張白皙側臉。

  簡一言皺皺眉,心說怎會是這麼一副鬼樣子。

  如果她芯子不是鬼,正常女人估計魂都被嚇飛了吧。

  「怎麼了?」恭律啞聲問。

  「睡不著,」簡一言兩手環胸靠在門框,「我想看你變身。」

  他的表情有些為難,先是糾結地咬了咬嘴唇。

  簡一言耳邊晃過乞丐恭吃火鍋時抱怨嘴疼的模樣:「別咬了,我知道你擔心什麼,我不怕。也不會對你生出什麼異樣眼光。」

  許是沒想到她會說這些,恭律倏然抬了頭。

  濃密的睫毛下,竟露出了一雙漆黑的眼睛,沒有眼白。

  簡一言怔住了。

  恭律已發現她的反應,連忙要將門關上。

  簡一言出手按住了門板,索性推開門走進去,看了看室內,半真半假說:「小時候我媽給我說過一個傳言,天界、人界、和鬼界,其實全部都真實存在。鬼界的十殿閻王中有一個王,是司掌叫喚大地獄的閻羅天子。都說他有一雙諸神皆怕的惡魔眼,平日裡漆黑如墨,施法時卻璀璨如星辰。他還是東嶽大帝最欣賞的鬼神,沒有之一。」

  「咔噠」門關上了。

  恭律的手還按在門板上:「任何傳言都不是空穴來風。」

  簡一言拿起桌上的一瓶藍莓薄荷含片,倒了一顆含進嘴裡。

  然後走到一個畫架前。

  架上有畫。

  她手指描繪著栩栩如生的惡靈們群起攻之法陣的畫面。

  簡一言:「這個故事還有後續。多年前的鬼界,陰間大獄的惡鬼們群起動盪,一舉攻破大獄法陣,殘忍撕碎了當時的閻王爺。打仗最忌諱群龍無首,而閻羅天子是十殿閻王中法力最高的神,他幾乎以一己之力平復動盪,臨危受命成為最神秘最有能力的新任閻王爺。」

  恭律低頭,攤開手,呆呆地看掌心,仿佛看到了她描述的那場陰間動盪似的:「神秘?」

  簡一言「嗯」了一聲,說:「除了崔府君和十殿閻王之外,好像就沒有別的鬼或者鬼神見過他。」

  恭律攥起手掌轉身看她:「誰是崔府君?」

  「崔……」

  簡一言及時止住話頭,想起來如今的自己是誰了:「好像、好像是閻王爺座下的第一管事。」

  恭律:「哦。」

  畫室里一時變得好安靜。

  簡一言耐不住這氣氛,瞥了眼畫桌上的電子時鐘,距離十二點還有將近十分鐘,而他……

  他在門後站了會兒,就去角落裡席地而坐了。

  步伐有些飄,感覺像強忍著什麼似的。

  圍繞在他周身的燈光,似乎也都同時間暗了下來。不知何時天氣變幻,窗外的風開始嗚嗚地吹。明明這會兒正值三伏天熱得很,卻吹得像數九寒冬時期的凜冽。

  她抬腳走過去:「恭律?」

  不妨室內的某個方向突然響起兇惡地一句:「大膽!」

  誰能想到只有他們在的屋子裡會有第三個人的聲音?

  簡一言生生被嚇了一跳,快速退到窗邊,抓起架子上的高爾夫球桿,警惕地擋在身前。

  頭頂的水晶吊燈亮著,光亮富有地灑滿整個房間,但邊邊角角總有光顧及不到的地方,那些地方充滿著模糊的陰暗,和……

  ……一種熟悉的感覺。

  簡一言面色一冷,盯住陰暗濃郁之處眯起眼:「黑白二使?」

  短暫的寂靜後,角落裡一道低低的男聲平淡道:「果然是你。」

  循聲定位。

  簡一言腳尖在地上一勾,挑起地板上的一份顏料踢過去,「啪」地砸中畫架,染髒了畫作。

  「哈哈哈——」

  「哎唷真的笑死我了哈哈——」

  倆位鬼神笑著笑著現了身,依舊穿著黑白西裝,一個笑得前仰後合誇張至極,一個捂著肚子彎了腰還不忘擦笑出來的眼淚水。

  簡一言頭皮都麻了:「你們來這裡幹什麼?!」

  但凡他們倆出沒的地方,不是在死的路上就是已經死了。

  莫非……

  她瞥了一眼坐在角落裡,還低垂著頭的男人,心想這倆貨十有八九是來收她的命,總不可能收閻王爺分身的命吧,找死嗎不是?

  白無常嗓子笑沙了:「當然是收你老公的命。」

  黑無常說:「他陽壽盡了。」

  白無常翻了翻手機:「凌晨零五分就是他猝死的時候。」

  黑無常掃了一眼畫室,面色凝重態度卻很囂張:「一個躲過了孟婆湯的魂能正常生活到現在,也是他百輩子積攢下來的運氣。」

  簡一言皺眉,說話間已經站到恭律前面擋著:「有件事,我一直以來都很好奇。你們倆……」

  頓了頓,她狐疑問:「你們有沒有見過閻王爺?」

  黑白同時愣了幾秒鐘,繼而開懷大笑起來。

  白無常笑彎了一雙吊白的眼睛舉起右手,手上帶著黑手套。

  他冷道:「瞧見沒,這手就是拜你所賜。」

  黑無常:「十年前那間病房裡躺著的女人是你吧?」

  沒想到距第一個時空已經過去十年了,簡一言心中五味雜陳。

  她沒有隱瞞:「嗯,我當時靈魂出竅,你們看不見我。」

  黑無常說:「當然看不見你,有閻王爺護著你。」

  什麼意思?

  白無常這手是閻王爺的傑作?

  簡一言餘光瞥了一眼後面,心想你說的沒錯,閻王爺的確一直在我身邊,至於保護不保護的,暫時還沒那個必要做任何論斷。

  但,既然他們見過閻王爺,為何在畫家恭面前這麼囂張呢?

  只是因為畫家陽壽盡了?

  或者……閻王爺的分身在死了之後就不會記得時空里的事兒?

  這種可能太可怕了。

  白無常看了眼腕錶:「還有什麼話快點說,時間要到了。」

  簡一言握緊球桿:「我不知道你們怎麼盡干蠢事兒,但這位畫家可不是你們能動得了的。」

  黑無常嘲笑說:「傻,幾年前的恭律都是我們收的。」

  簡一言瞳仁猛縮。

  不待她詢問,白無常就點開手機翻了翻:「恭律,死時24歲,大學畢業,死因:思念成疾。」

  簡一言渾身一震,非常確定他說得是校草恭。

  白無常繼續:「作家恭律,死時28歲,死因:自殺。」

  簡一言陡然感覺心臟破開一個小口子:「為什麼自殺?」

  黑無常補充:「你死了,而他早患有抑鬱,只是你不知道。」

  「所以我又是什麼死的!」她突然大聲質問。

  「心臟驟停。」黑無常說:「我們過去收你時,你正在哄孩子。」

  第二時空的記憶她本來是很清晰的,但現在感覺模糊了。

  她搖著頭:「孩、孩子呢?」

  他們沒有回答這個問題,白無常繼續說:「影帝恭律,他死於精神分裂的折磨。你死於那場車禍。那場車禍我查了,是宋九鼎故意對魏涼透露了你的行程信息。」

  簡一言白著臉:「……原因。」

  白無常淡定地收了手機:「誰叫你們喜歡同一個男人。」

  黑無常:「就是這句話,明明小許不比恭律差。」

  宋九鼎喜歡恭律?

  怎麼會!

  白無常哼道:「我知你不信,但宋九鼎可不是什麼簡單……」

  黑無常咳了一聲,白無常立馬會意止住了話。

  簡一言本就存了疑,當下眯了眯眼睛:「宋九鼎是誰?」

  「你管那麼多做什麼!」白無常有些惱怒,沉聲道:「別以為自己在替閻王爺辦事兒,就可以目中無人不守陰間法紀。說白了,你也就是地府最底層的鬼民罷了!」

  「奉勸你快快讓開,不要妨礙我們辦事!」黑無常亮出武器。

  外頭的風吹得愈發肆虐了。

  角落裡的男人,在他們的交談中已經悄無聲音倒在了地上。

  黑白不會無中生有。

  但簡一言不敢上去探他鼻息是否還在。

  她不由攥緊球桿,含淚的眼睛裡透著一股子狠辣勁兒。

  黑白仿佛在某一刻看到她手持紅鞭抽過來的畫面。

  「先說好,我們不會對你像對無辜人類一樣手下留情。」

  「沒有赤煉鞭,你純屬找死。」

  簡一言充耳不聞,根本不予理會他們的威脅,抬起左手,一口咬在「律」字上,這一口咬得極深,鮮血湧出,她把血攏在右掌心,將球桿的桿身塗抹了一遍。

  黑無常眯眼:「孟婆教你的?」

  白無常嘲笑道:「可惜,你只是普通人類。」

  簡一言探出舌尖,舔了下唇上沾著的鮮血:「試試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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