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回憶·上


  之前就響警報了。

  算著時間,保安或者其他老師也快到了。

  楊洺算是幾個人里最慫的,第一個停手,趕緊拉著他們趕緊跑。

  誰知道這個時候周睿反而來勁了,其他人讓開之後不管不顧去揍人,瘋了一樣。

  楊洺內心之中多了一分憧憬:看到沒有,老大都是最後出手的,你看這拳拳到肉的樣子,就是專業。而且他們老大就是騷,專門打臉。

  李肖楠推了輝哥一把:「別走樓梯,緩步台台階窗戶跳出去,趕緊跑。」

  輝哥跟一米九趕緊走了,留下他們三個,這種警報聲真的讓人心裡撲騰撲騰的。

  楊洺去拉周睿,然而已經來不及了,住在5樓的值班老師終於找到了事發地,還有衣千歌的助理也一瘸一拐地趕過來了。

  學校里有保安,手裡都拿著電棍,六個人的標準配置也一下子來了五個。

  周睿也不再掙扎,停手後就等著他們處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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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程一言不發,看起來有些可怕。

  他不是這種沉默的人。

  跟著老師走的時候,周睿第一時間發消息給侯冉昔:我惹事了,來撈我。

  接著發了一個實時位置共享,就將手機放在了口袋裡。

  他們倆並不是第一次發生這種事情了,每次都是周睿被人帶走,不能一直發消息,就共享他的位置。

  有的時候周睿會被帶去警局,侯冉昔就根據位置開車過去,自己來不及就叫律師去。

  警局的人還錄口供呢,周睿家長就到了,警員都挺震驚的。

  另一位值班的老師詢問了情況,看到衣千歌的傷,詢問要不要報警。

  衣千歌疼得說不出話來,只能擺了擺手。

  值班老師看到都是自己學校的學生,還是衣千歌班級的,就有點憤怒。

  這群學生真過分,自己的班主任都打。

  他通知了學校領導,希望他們回來處理這件事情。

  他們沒有去警局,而是到了教導處辦公室。

  衣千歌躺在沙發上,值班老師幫忙上藥,詢問:「要不就去趟醫院?」

  衣千歌依舊在擺手,他怕領導來了嚴懲了周睿他們,他不能因為自己讓周睿被罰。

  這件事本身就有誤會。

  等了一會,侯冉昔首先到了,跑得有些喘。

  他走進來首先看了看周睿,注意到周睿沒有受傷便放下心來。

  扭頭看到衣千歌受傷的樣子,沒忍住,「撲哧」一聲笑了。

  他到了周睿身邊坐下,小聲詢問:「怎麼了?」

  周睿側過頭,小聲問他:「那個老癟犢子是我爸?」

  「嗯。」

  「操。」周睿忍不住罵了一句,早知道他早就揍了,還能讓衣千歌在自己媽媽身邊繞那麼多天?

  「幹得不錯,我早就想這麼幹了。」侯冉昔偷偷夸周睿。

  周睿還是第一次打架生事後得到誇獎的,還有點不適應。

  「怎麼回事?」侯冉昔正常的聲音問。

  「我們新班主任,調戲班裡女同學,被明確拒絕後依舊不依不饒的,我就替天行道了。」周睿這次沒顧忌,大咧咧地說出來,也不在意值班老師震驚的表情。

  他又瞥了衣千歌一眼,似乎在說,有能耐你就說這個女同學是你前女友,這個女同學還三十六歲了,你看看有沒有人信?

  侯冉昔最近跟柴美涔都沒聯繫,周睿也沒把衣千歌當回事,他還真不知道衣千歌居然跑去做他們的班主任了。

  他點了點頭:「這就有點過分了,應該報警!」

  周睿跟著一唱一和:「對,那麼老還對小女生下手,要不要臉?」

  「你啊,不應該老這麼助人為樂,不然容易給自己招惹是非。」

  「行,我下回注意。」

  衣千歌只有一個眼睛能睜開,有氣無力地看了這兩個人一眼。

  自己的兒子跟那個大尾巴狼關係好得不像話,還話里話外地數落他,讓他身上疼,也氣得心肝亂顫的。

  他要是有力氣,一準喊一句:你這是認賊作父!

  沒一會,又來了一個人,高跟鞋踩得擲地有聲。

  來人大步流星地走過來,進來後先是看了一眼衣千歌,接著朝周睿走過去,仰手就是一巴掌。

  侯冉昔坐的位置在邊上,周睿在中間,不方便攔著這個女人,只能伸手護住周睿,讓她打在了自己的手上。

  周睿看著面前的女人,震驚得睜大了眼睛。

  衣千歌也是一驚,沒想到自己的媽媽會過來。

  衣千歌出事後,他的助理就告訴王樂瑜了。

  助理拍了衣千歌受傷的樣子,還偷拍了三個學生,著重說了穿黑衣服的男生是帶頭的。

  王樂瑜氣得不行,來了之後徑直找到了周睿想要教訓人,卻被侯冉昔護住了。

  「你知不知道他是誰?他是你打得了的人嗎?我絕對讓你們幾個蹲監獄,蹲到人老珠黃了再出來!」王樂瑜指著周睿的鼻子罵,氣得指尖都在微微發抖。

  「你……怎麼來了?」衣千歌趕緊坐起身來,想要攔住王樂瑜。

  「我不來你就要被人打死了,當什麼班主任?碰上這種惡劣的學生,傷成這樣了怎麼還在這裡?趕緊叫救護車啊!」王樂瑜走過去看著衣千歌心疼地說。

  周睿看著他們兩個人,算是看明白關係了。

  於是他點了點頭說道:「對,我有爹生沒爹養,從小就道德敗壞,我們全家就沒個好人!哦,說不定我奶奶更畜生,豬狗不如,不然我怎麼會這麼差勁?」

  王樂瑜回頭看向周睿,不知道他是個什麼套路,卻還是罵道:「不尊敬師長,最基本的素質都沒有,簡直就是個敗類,你媽媽怎麼教你的?把你媽媽叫來,我教教她怎麼教育孩子。」

  提起母親,周睿就更氣了:「我告訴你,我沒興趣跟半截棺材板吵架,你也不配提我媽!」

  王樂瑜還想罵人,卻被衣千歌抓住了手腕。

  王樂瑜趕緊讓人扶著衣千歌起來,給他送醫院去。

  衣千歌一直拉著她走出去,到了車上後,扶著車門對王樂瑜說:「別為難他們。」

  「你就是太善良了,所以才被人這麼欺負。」王樂瑜心疼得眼淚就要流出來了。

  「那個男孩是我兒子。」衣千歌強撐著說出這句話。

  王樂瑜立即閉了嘴,震驚地看著衣千歌。

  「我驗過DNA,他是我跟柴美涔的孩子,跟……跟我分開的時間,她已經懷孕了。」

  「兒子……」王樂瑜的聲音都在顫抖。

  他的兒子一直沒有女朋友,她都要絕望了,現在突然出來了一個孫子?

  看樣子已經十幾歲了,長得似乎也有點像衣千歌。

  只是態度實在惡劣。

  「絕對……絕對不要惹事,我要這個兒子。」衣千歌叮囑完這句話,才在車裡坐好被送去醫院。

  王樂瑜就這麼看著車子開走,還久久回不過神來。

  她突然明白周睿剛才話的意思了,是在罵她呢。

  這個孩子恨她跟衣千歌。

  衣千歌本人的意思是不追究,學校領導來了之後,問他們幾個事情經過。

  談話期間,王樂瑜又走進了辦公室,這回沒有了之前的盛氣凌人,只是坐在一邊旁聽。

  她全程盯著周睿看,周睿連一個好臉色都沒有。

  她的眼睛在周睿的嘴唇跟耳朵輪廓上打轉,心中越發確定。

  挺精神、挺帥的小伙子,依稀有衣千歌的影子。只是他身上那股子凌厲的氣息跟柴美涔太像。

  可以說,這個孩子像柴美涔更多。

  最後王樂瑜也只是說了一句:「算了。」

  說完就帶著人浩浩蕩蕩地離開了。

  不再追究了,這件事情就這麼過去吧,她還沒辦法調整好自己的心情。

  走出去之後周睿忍不住問侯冉昔:「你今天怎麼這麼沉默呢?你不能在他們面前就弱了陣勢,你是要娶我媽的人!」

  「唉,我最近在對付那個老妖婆子呢,我怕她認出我的聲音,接著牽連到你們。」

  「什麼意思?」

  「做了點事情,她可能會報復,所以先低調。」

  周睿猜到侯冉昔是在為了柴美涔報復呢,忍不住感嘆:「咱倆就是倆路子,我有事就是干,你吧,用陰的,你說咱倆的手段誰的更解氣?」

  「最後看結果吧。」

  「我覺得那個老婆子不是什麼好人,你自己注意著點。」

  「嗯,我不打沒把握的仗。」

  「你跟我媽是怎麼回事?這回能跟我說了吧?」周睿坐在了侯冉昔的車上,主動問他。

  侯冉昔也不再瞞著了,噹噹年的事情跟周睿都說了。

  「多大點事啊!」周睿說完看了侯冉昔一眼,「你是不是想我這麼說?」

  侯冉昔開始苦笑,隨即搖了搖頭:「我知道我做的不太對。」

  「你也不相信我媽。」周睿說了這樣一句話。

  這麼被點破,侯冉昔突然一愣。

  「在你們看來,我媽那麼弱小,需要保護。其實沒必要,我媽比你們想像得堅強多了。如果當時真的告訴她了,她或許也不會被打擊得太厲害。是,她當時有抑鬱症,大夫也這麼建議,但是她本人願意嗎?」

  周睿上了車就開始脫鞋,他覺得這麼坐車做舒服,這次也不例外。

  「嗯,你說的對。」

  「我都能想到我媽為什麼生氣,第一,你擅作主張,打著為她好的名義做了她不一定願意的事情。第二,你不相信她能妥善處理,自己替她扛了,還自我折磨這麼多年。」周睿掰著手指頭跟侯冉昔數。

  「嗯。」侯冉昔態度良好地點頭應了。

  「如果是我我也會生氣,我覺得一個梁子結下了,自己親手解決才最暢快。如果九年前就能解釋清楚,她或許能早點釋然。」

  「你想過你嗎?」侯冉昔問。

  「我?」

  「你當時才七歲,衣家又強勢,肯定會將你搶走。你是你媽媽最大的依靠,如果你被搶走了,她會徹底崩潰。如果早九年見面了,你媽媽不可能沉得住氣,一定會去叫囂罵人,之後就會是持續九年的搶孩子拉鋸戰,一個有抑鬱症的單身女人,能搶過大家族嗎?剛才那個女人看你的眼神你也該注意到了,她還是想要你這個孫子的。」

  周睿剛才還巴巴的給別人上課呢,侯冉昔說完,他一想:也對啊。

  侯冉昔繼續說道:「其實現在衣千歌知道真相了,就來糾纏了,他來這裡的一個目標是你媽媽,一個是你。之後的一段日子裡,你的日子會豐富多彩,因為他們要搶孩子了。」

  「搶我?我是個物件啊,讓他們這麼搶?」

  「在他們這群人的眼裡,衣家的血就是神聖不可侵犯的,衣家的骨肉不能流落世間。」

  「我日?」這他媽有毛病吧?

  「所以,你問我知道錯了嗎?我知道,這些年裡我一直都在懺悔。但是這件事真說不出絕對的對與錯,我完全做錯了嗎?也不算。但是我做的真的對嗎?也不對。」侯冉昔這樣說道。

  周睿看向侯冉昔,再難說出什麼來了。

  侯冉昔將周睿送回家,周睿又問他:「不上去嗎?」

  「我沒臉見她。」

  「明天來接我們上學嗎?」

  「我派司機過來。」

  「行吧。」

  周睿雙手插兜,一臉深沉地回了家裡。

  走進去坐在沙發上,難得的有點惆悵。

  他本來應該住校的,但是就是想回來看看他媽,跟他媽好好聊聊。

  沒一會,他居然聽到了柴美涔的哭聲,嚇得趕緊起身衝進柴美涔的屋裡。

  一進去,就看到柴美涔盤著腿吃著榴槤,床上放著一個平板電腦正在看韓劇呢。

  周睿:「……」

  「你不是去學校了嗎?怎麼回來了?」柴美涔擦了擦眼淚問他。

  「回來跟你聊聊天。」

  「想聊什麼?」

  「聊聊衣千歌是我爸的事情。」

  柴美涔也不驚訝,她就猜到紙包不住火,畢竟衣千歌都追到學校來了,就是糾結這件事怎麼跟周睿說。

  現在周睿知道了,她反而輕鬆了,點了點頭:「哦。」

  她放下了平板電腦跟榴槤,兩個人到了客廳里,柴美涔還去榨了兩杯果汁。

  「怎麼知道的?」柴美涔問。

  周睿將今天發生的事情跟柴美涔一五一十地說了。

  柴美涔點了點頭,接著說道:「我也應該跟你說一說當年的事情了,畢竟你也這麼大了。」

  衣千歌出國的時候,柴美涔沒當回事。

  她認識衣千歌那麼久,他經常會出國。那個時候聯繫不太方便,他們倆又是瞞著家裡地下戀,所以經常會很少聯繫。

  等衣千歌回國了,他們還是情侶。

  在柴美涔看來,他們都是同一所大學的,衣千歌還能突然不念書了不成?

  事情的轉變發生在她的父母突然來了北京。

  那個時候她的父親無業,到處惹是生非,媽媽做點零工供家裡開銷。

  她的弟弟有點混蛋,因為家裡重男輕女,多少有點被養成傻子,所以高中畢業就不念書了。

  柴美涔也是在那個時候體會到了家庭教育的重要性,想著如果她有孩子了,肯定要好好教育,絕對不能變成弟弟這樣。

  家裡的人突然來北京,說是弟弟不念書了,過來帶弟弟來北京闖蕩,跟姐姐還能有點照應。

  他們的大寶貝一個人來北京他們肯定不放心,他們也就跟著來了。

  柴美涔沒在意,他們在老家也沒個固定房產,來北京也就是房租貴一點而已。

  也是在那個時期,她有了妊娠反應,發現自己懷孕了。

  她嚇壞了,不明白為什麼會懷孕,她也是後來才知道,所謂的只是在外面,也會造成懷孕。

  這個主要是看男方的液體質量和女方的體質,尤其是年輕身體好的的女孩子。

  他們倆所謂的避孕手段其實都是不對的,那年的教育又含糊不清,自然不會知道那麼多。

  柴美涔當時的想法就是把孩子打掉。

  她還在讀大學,怎麼可能突然懷孕生子?

  而且在當年,女大學生懷孕是非常不光彩的事情,很多人不能接受這種事情。

  然而她的父親強烈要求她留下孩子,一個勁地勸。

  後來她的母親、弟弟也被說服了似的,跟著父親一起勸她留下孩子,他們會照顧柴美涔把孩子生下來。

  柴美涔覺得特別荒唐,她怎麼可能荒廢自己的前途,突然生一個孩子?

  就算衣千歌回來了,也會同意打掉這個孩子。

  柴美涔態度強硬後,居然被父親打了一巴掌。

  之後柴美涔就被關了起來,學都不讓她上。

  這個時候柴美涔終於發現不對勁了。

  她之前總去上學,不跟家裡人住在一起。

  被關起來後就發現,弟弟根本沒有上班的打算,整日裡留在出租屋裡看著她。

  她的父母也這樣看管著她,她幾次試圖出去都被三個人合力攔住了。

  就這樣,她被關了整整兩個月的時間。

  她大聲呼喊求救,還發出求救信號出去,家裡來人詢問,父母就說家裡的孩子是個傻子,精神不太正常,之後就不了了之了。

  有一次,她在深夜裡趴在門口,偷聽到了父母的談話內容,突然知道了一個讓她震驚的消息。

  談話內容透漏的消息是,衣千歌的母親找到了他們,給了他們一筆兩千萬的分手費。

  錢在一張卡里,卡的密碼是衣千歌的生日。

  他們想要在柴美涔那裡知道衣千歌的生日是多少。

  還有就是……衣千歌在國外訂婚了。

  「那種富家公子哥,怎麼可能認真對待她?她也就是長得好看,年輕小伙子有生理需求,就找了她。不過也挺好,還因為這個賺了兩千萬,我們下半輩子都不用愁了。」親生父親說出來的話,都帶著輕蔑,似乎沒將女兒當成是個人。

  母親同樣沒有在意:「你說,孩子生下來以後送到衣家,咱們要多少?」

  「這可不一樣了,之前只是簡單的分手,這次可是他們的親生骨肉,你說……我們要五千萬,他們能不能給?」

  「估計會討價還價,我們先開八千萬,之後再往下談。」

  柴美涔第一次知道,什麼叫難過到最深的地方,連眼淚都流不出來。

  然而她不知道,這只是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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