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錄像


  柴美涔一直不想對周睿提起過去,她不想讓周睿知道她最狼狽的日子。

  恐怕很多家長都不會對自己的孩子講述自己悲慘的過去,小心翼翼地隱藏在自己的尊嚴里。

  然而,每次聽到周睿說起對父親都沒有概念後,她還是覺得,應該讓他知道事情的真相。

  之後是怎麼樣,周睿自己決定就好,她不參與。

  當初她要這個孩子的時候,私心很重,卻沒有考慮過孩子出生了之後,面對這樣的局面會是什麼心情。

  她一直覺得自己虧欠了周睿,也更加努力的想要做好一個母親。

  「現在衣千歌回來了,他還跑來我們學校當老師?」周睿安慰了柴美涔一會就鬆開了她,托著下巴問柴美涔。

  柴美涔點了點頭:「他說當年的視頻是偽造的,他並沒有訂婚。」

  「但是留學需要提前一年申請,這個是真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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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

  「而且,這麼多年了,他就沒想過要找你?他當年從國外回來發現你不見了,還退學了,也沒想過要找你?熱戀期的女朋友被家裡關了那麼久,都沒去救?」周睿繼續問。

  柴美涔搖了搖頭:「我不知道具體情況。」

  「我七歲的時候他回來了,沒找你,找到我侯叔叔,三言兩語他就放棄你了?」

  柴美涔點了點頭。

  周睿笑了笑,這他媽什麼玩意啊!

  他忍不住問:「那他現在一副受傷的樣子給誰看呢?」

  柴美涔嘆了一口氣:「我就是覺得好煩啊。」

  「以前我也好奇我爸爸會是什麼樣子,結果真的見到了,沒多少驚喜,反而有點生氣。」

  周睿跟著嘆氣,總覺得好好的日子,怎麼突然就變得這麼糟糕呢?

  「你會認他嗎?」柴美涔問。

  「不會。」回答得斬釘截鐵,沒有絲毫的猶豫。

  「哦……」

  周睿都不想多聊關於衣千歌的事情,扭頭問柴美涔:「怎麼?你就打算跟我侯叔叔冷戰下去了?剛才他都不敢上樓來見你。這要是以前,他累得半死也要上來蹭杯果汁喝,條件最艱苦的一次,他榨菜配饅頭都硬蹭了一頓飯。」

  「我就是有點生氣,他怎麼可以都不告訴我呢?」

  周睿將侯冉昔在車上說的話跟柴美涔複述了一遍,讓柴美涔陷入了沉默。

  如果九年前就知道了真相,日子會是什麼樣子呢?

  會比現在更好嗎?

  「還有,你就覺得你是好人了?」周睿氣呼呼地問柴美涔,「你不也是說什麼為了我好,幹了不少缺德事嗎?」

  「我幹什麼了?」柴美涔被周睿突如其來的質問弄得直懵。

  「你忘了?我小時候給我報個跆拳道班、散打班都行啊,實在不行給我送去劉大爺那裡學桌球也行啊,你給我送去學芭蕾舞?!」

  「都說學芭蕾舞出來形態都特別好。」柴美涔說得理直氣壯。

  「我一個男生穿著一個體型褲,在教室里蹦蹦躂躂的,還被老師塗小紅嘴唇,小紅臉蛋出去表演去。那個視頻我到現在都不想看!你知不知道這段記憶是我的童年陰影?對我幼小的心靈造成了成噸的傷害?!」

  「不也挺好嗎,你看你現在腰挺得多直?」

  「對,你現在不也過得挺好的嗎?消停的跳了九年廣場舞。」周睿又把話題扯到了柴美涔身上。

  柴美涔這才一頓,沒回答。

  「你跟我侯叔叔做的是一樣的事情,都是什麼為了你好後擅作主張,他瞞著你,你傷害了我,都是一樣的大壞蛋,半斤八兩,誰也不服誰。我恨你了嗎?我不是還叫你媽媽?」

  柴美涔聽完忍不住苦笑:「怎麼你們都向著他?」

  「我也不是向著他,我也不說他做得對,我就是知道誰對我好了十幾年。我們的生活只有三個人,如果我再不說幾句,你們倆就繼續這麼彆扭下去嗎?我侯叔叔已經等了你這麼多年了,你還要讓他等多久?」

  柴美涔成功被周睿說得沉默了。

  「在我看來,那個姓衣的無論什麼身份,他都是一個外人。而你們兩個是我的親人,缺一個都不行。你自己再好好想想,想明白了就把這件事情解決了。不想戀愛就拒絕了,還可以忍受就原諒他,我相信在他那邊,最近這段時間他都備受煎熬。」

  周睿說完了,喝了一口果汁,接著起身回了自己的房間,最後說道:「明天早上侯叔叔派車來接我們倆。」

  或許是因為想起了曾經,柴美涔給乾媽打了一個電話。

  「乾媽,睡了嗎?」柴美涔低聲問。

  「沒睡,嘟嘟換毛期我給它梳毛呢。」乾媽的聲音依舊底氣十足,標準的東北腔,說話就顯得兇巴巴的,不過此時柴美涔已經習慣了。

  「我都好久沒去看你了。」

  乾媽一聽就拒絕了:「你可別來,我不願意看到你,肥粗老胖的,怎麼丑成那樣?我現在眼睛不好,你別來膈應我,看到你就鬧眼睛。」

  「我還不是因為生孩子生的?」

  「別往孩子身上賴!我把黃體酮打你臉上了看你的那個大嘴巴子肥的,打扮得比我還土,還有個人樣嗎?你讓周睿多來看看我,我喜歡那孩子,招人喜歡。」

  隔輩親這種事情,也體現在了她乾媽的身上。

  原本乾媽不同意她生孩子,隨著周睿漸漸長大,乾媽倒是越來越喜歡周睿了。

  周睿長得不錯,嘴巴也特別能說,哄得她乾媽樂呵呵的。

  「周睿是挺不錯的。」柴美涔現在是越來越覺得自己兒子不錯了,學習好點就更好了。

  「哼!」乾媽冷哼了一聲,「小猴子也不錯,聽周睿說他開始追你了,你們倆怎麼樣了?」

  「不太好……」柴美涔將侯冉昔瞞自己的事情說了。

  「我讓的!」乾媽直接說了這句話,「那件事情我知道,你前男友回來後他就去問了心理醫生,心理醫生不建議你們見面。他覺得不太好就來問我,在我家裡坐到後半夜兩點,一直猶猶豫豫的做不了決定,我就告訴他,讓你前任滾蛋!」

  「你還參與了?」柴美涔很驚訝。

  「對,最後的決定也是我幫他下的,一個大老爺們糾結來糾結去的,氣得我捶了他一杵子,他這才決定瞞著。」

  「你們怎麼瞞著我一個人啊……」柴美涔抱怨。

  「還不是為了你好!」乾媽是標準的老做派,做錯了事情不會道歉,被指責了還會罵人,「我當年還沒經過你同意讓你剖腹產了呢,你現在是不是也得怪我?我還做錯了怎麼的?」

  「也不是……」柴美涔就慫她乾媽。

  「那就別那麼多廢話,你現在結婚了,過兩年再給周睿生個妹妹,真要四十多了,那就開始危險了。你也不能讓小猴子這輩子都沒個孩子吧?按我說,小猴子真世間難找了,有幾個男的,還那麼優秀的,願意為你這頭肥豬守身如玉這麼多年?」

  她乾媽的做派,就是勸她結婚生子,老了有個伴,標準的催婚型老人。

  在乾媽看來,正常人哪能不戀愛啊?

  她知道乾媽的心是好的,只是那一代人都是這樣的思想,很難改變。

  「我自己心裡有數。」

  「你還心裡有數,我看你心裡就是紅燒肉、燉豬蹄,順便帶點豬肉燉粉條子,長了個吃心眼子。你一頓飯八分飽,也胖不成你那樣!」

  「……」柴美涔說不過她。

  「有沒有什麼想吃的?」乾媽又問。

  「幹什麼啊?」

  「下次你過來給你做。」

  「不是不願意看到我嗎?」

  「咋的?想跟我斷絕關係咋的?還不來了?讓你不來你就不來了,讓你減肥你怎麼不減肥呢?你還挺有選擇性的啊。」

  「行行行,那就紅燒肉、燉豬蹄,順便帶點豬肉燉粉條子。」

  「行。」乾媽在電話那邊咯咯直樂。

  掛了電話,柴美涔又坐在房間裡發呆了。

  她抬手拍了拍額頭:「好煩啊……」

  隨即躺下拿出手機看侯冉昔的對話框,小聲嘟囔:「這麼多天都不聯繫我。」

  然後她就看到侯冉昔那邊正在輸入,她立即屏息凝神,等待侯冉昔發來消息。

  結果許久過去,侯冉昔也沒發過來。

  柴美涔盯著對話框半晌,都打算放棄了,對面又在輸入了。

  結果同上,侯冉昔依舊什麼也沒發過來。

  難道這幾天侯冉昔都在做這種事情?

  她學著侯冉昔的樣子,在她這邊亂打,然後刪除。

  過了一會,侯冉昔終於發來了消息。

  侯冉昔:???

  她突然笑出聲來,侯冉昔果然一直盯著她的聊天框呢。

  看著侯冉昔發來的問號,她遲疑了一會才回覆:明天過來接我。

  侯冉昔:好。

  荷塘月色:我睡覺了。

  侯冉昔:晚安。

  第二天一大早柴美涔就起來了,到洗手間裡洗漱,照著鏡子看自己的臉,還給自己編了一個頭髮。

  「我憋得膀胱疼。」周睿在門口說道。

  柴美涔這才走出來,站在客廳的穿衣鏡前照鏡子,因為要穿校服也沒什麼可糾結的,所以柴美涔開始選包。

  周睿速戰速決,全部收拾穩妥了,柴美涔還在將自己的東西往包里裝。

  周睿又打了一個哈欠,從臥室里捧出了一雙球鞋,特別正式地穿上了,這才算是跟柴美涔同步出了家門。

  看到侯冉昔的車,周睿打開了副駕駛的門,剛要上去,身體突然被卡住了似的,清咳了一聲又下去了。

  他打開副駕駛的門,坐在了後排。

  不是說派司機過來嗎?怎麼還是過來了?

  柴美涔看著周睿讓地方,就當沒事人似的。自己坐在了副駕駛,剛剛扯過安全帶,侯冉昔就過來幫她系了。

  柴美涔還是不理侯冉昔,全程沉默,偶爾看看手機。

  侯冉昔也不敢主動說話,車開得小心翼翼的,時不時扭頭偷偷看她一眼,然後吞咽唾沫,怕得不行。

  周睿就覺得自己就是一個發著光的電燈泡,恨不得下車去跟著跑。

  柴美涔終於嘟囔了一聲:「翅膀硬了,敢騙人了。」

  侯冉昔不敢接茬,生怕說錯了柴美涔更生氣了。

  結果周睿來勁了:「嘖,某些人也真好意思!」

  「你又怎麼了?」柴美涔回頭問周睿,同時白了他一眼。

  「侯叔叔你給我評評理,從小我媽就給我敷面膜,就是那層塑料紙,上面就浮了一層精華。

  然後她偷偷地回去,自己把蠶絲面膜敷自己臉上了。

  我到十幾歲的時候,初中吧,才知道敷面膜不是敷那層塑料或者藍色的那張!先不說我那么小適不適合敷面膜吧,咱就事論事,這事我媽過分不過分?

  還好意思說別人騙人呢,還不是騙我十來年?」

  柴美涔回答得理直氣壯:「我就是怕浪費了。」

  「你虧不虧心呢你?」

  「我還沒罵出口呢,你就幫他說話是不是,你是他生的啊?」

  「你這不是扯淡呢嗎?我要是他生的,我昨天用累死累活的打人啊?」

  柴美涔不說話了。

  周睿坐在後排深藏功與名。

  好不容易熬到了學校,周睿趕緊下車。

  柴美涔也解安全帶,侯冉昔趕緊拉住她的手腕,緊張地盯著她。

  柴美涔將自己的手腕抽回來,瞪了他一眼:「我還沒完全消氣呢。」

  「那怎麼辦?」

  「你問我啊?」

  「那我……想想辦法。」

  柴美涔下了車,轉過身的時候突然忍不住笑了。

  想起侯冉昔傻乎乎的樣子就覺得有意思。

  明明氣了好幾天,居然一下子釋然了。

  生氣又能怎樣呢?事情都已經發生了,這些年侯冉昔的內心折磨還會輕嗎?

  班主任老胡又回來了。

  他站在講台上,凝視著台下的學生,開始懷疑人生。

  許久後他才說出一句話來:「那就早讀吧。」

  周睿還當學校會再找他呢,結果一上午過去了風平浪靜的,弄得周睿有點不適應了。

  第一次惹事之後這麼消停的。

  本以為今天都會風平浪靜地度過了,中午,張濡丞就氣勢洶洶地衝進了教室。

  周睿看到張濡丞還樂呢:「我還當你不能搭理我了呢!」

  張濡丞沒說話,走到了卓文倩身邊讓她起來。

  卓文倩是什麼人啊,當然聽話,站在一邊含情脈脈地看著張濡丞。這種女孩看到小偷長得帥,都能主動告訴小偷家裡什麼東西值錢,叮囑人家這趟別白來。

  張濡丞走過去扯起周睿的腿,校服褲腿一扯,就往周睿的腿上貼了什麼。周睿還沒反應過來呢,張濡丞已經抬起他另外一條腿了。

  周睿下意識地想要躲,張濡丞立即罵道:「別動!」

  周睿立即乖乖不動了,看著張濡丞給他另外一條腿上也貼了東西。

  他低頭一看,終於確定了,是拔毛貼。

  他欲哭無淚地看著自己的小腿,見張濡丞走了還得起來追人:「真生氣了啊?啊?這麼生氣啊?」

  說著就出去了。

  柴美涔全程目睹了一切,看著周睿跟個「妻管嚴」似的,被收拾了也沒脾氣,還去追,頓時心生不妙。

  這是……周睿周末一大早去找張濡丞,然後犯錯誤了?

  前男友搞事?

  不重要!

  預備男友惹她生氣?

  也不重要!

  誰能告訴她,周睿是不是有點GAY的苗頭啊?

  沒一會周睿就回來了,將腿放在桌面上,鬼哭狼嚎地撕拔毛貼。

  周睿以為柴美涔會關心,誰知道柴美涔關心了一個驚天地泣鬼神的問題:「你怎麼沒穿秋褲?」

  周睿:「……」

  柴美涔看著他,忍不住說道:「你這樣不行,還不如直接撕下來呢。」

  「我不,我一點一點來!」周睿疼得眼含淚光。

  「要不我幫你?」柴美涔說著就要上手。

  周睿將柴美涔推開了,一直研究這個拔毛貼:「你說用風筒吹一吹,它會不會好一點?」

  「要不你回寢室試試看?」

  周睿真有點猶豫了。

  周睿拿出手機給了柴美涔:「你給我錄像,我不能白疼了,錄完我給張濡丞發過去,讓他看看他幹的好事。」

  柴美涔抿著嘴,錄自己兒子撕拔毛貼的事情,真不知道當媽還得幹這種事情。

  「你怎麼惹他了?」

  周睿吸了吸鼻子,委屈巴巴地說:「別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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