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洗腦
柴美涔又戀愛了。
和她當成是弟弟的人戀愛了。
她站在廚房裡看著鍋,鍋里還在做侯冉昔最喜歡的菜,咕咚咕咚的,還在冒著熱氣,就等著收汁了。
侯冉昔就在她的不遠處幫忙切菜,刀法嫻熟,也是這些年裡經常給她幫忙練就的。
她又偷偷看了看侯冉昔,總覺得有點不可思議。
前幾天還在生氣,上午還糾結得不行,這會就談戀愛了?
她走過去,站在侯冉昔身後抱住他的腰,將臉埋在他的後背蹭了蹭。嗅到侯冉昔身上獨有的味道,就覺得真實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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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聞到他的味道,幸福感就能填滿整個身體了。
年紀大了,要的也就少了,稍微有點事情就能感動得落淚,稍微的溫馨就足以讓人感動。
這個年紀不奢求浪漫,更喜歡安逸。
跟自己愛的人在他們的房子裡,一起做一頓飯,聊聊天,然後擁抱。
這就夠了。
侯冉昔怕刀會傷到她,停下動作問她:「怎麼了?」
「感受一下有男朋友的感覺。」柴美涔小聲回答,聲音故意放得很柔,就好像在撒嬌。
侯冉昔就覺得心臟一瞬間融化了似的,裡面摔碎了一個蜜罐一樣,甜香蔓延。
他抿著嘴唇忍著笑,問她:「你今天晚上還回學校嗎?」
「回。」
「哦……」侯冉昔的聲音有點失落,根本不想她回去,甚至不想讓她繼續上學了。
留在他身邊,他養著她。
這要是以前,柴美涔就在侯冉昔家裡住了,明天早上再回學校。
但是想起侯冉昔剛入如狼似虎的樣子,就覺得她一直信任的弟弟也不太安全。
要不是她強行把侯冉昔推開,他估計都不會停下來。
她還記得他當時那種根本沒夠的眼神,接著自己轉身去洗手間洗臉冷靜,出來的時候聲音還有點啞。
柴美涔做了兩個人的晚飯,兩個人坐在餐廳里,面對面一起吃。
兩個人交往後的第一頓飯還挺家常的,實在是侯冉昔的家裡沒有什麼可以烹飪的東西,之前完全沒準備。
單身男人的家裡,真的非常冷清。
侯冉昔吃兩口就抬頭看她一眼,弄得她有點不自在。
「總看我做什麼?」柴美涔問他。
「看看我女朋友。」他揚起嘴角回答。
柴美涔沒繃住,笑出聲來,忍不住嘟囔:「怎麼有點彆扭呢?」
「你親我的時候怎麼沒彆扭呢?」還挺主動的。
「……」柴美涔不想聊天了。
侯冉昔見她不高興了,趕緊哄她:「好了,我們一起過度,怎麼樣?」
柴美涔在桌子底下踹侯冉昔的腿,沒穿鞋子,一點也不疼。
剛動了沒幾下,就被侯冉昔雙腿夾住了腳。
她掙扎了幾下沒抽出來,立即凶他:「你給我鬆開!」
「你這是家暴了你知道嗎?」
柴美涔用手指敲了敲桌面:「你翅膀硬了是不是?」
「你先說為什麼又突然打我。」
「就是覺得不好意思了,就打人。」
「你……你這樣不行啊!」侯冉昔覺得自己特別冤枉,她這種害羞的法子真是要命。
這要是以後真在床上,突然抽他兩巴掌,是害羞還是他弄疼她了都分不清。
柴美涔輕聲哼了一句,侯冉昔還是鬆開了她。
她也不踢了,繼續低頭吃飯。
等吃完了柴美涔也不理他,弄得侯冉昔有點惴惴不安,最後走到柴美涔身邊說:「要不你還是打我幾下吧。」
柴美涔活動了一下肩膀,搖了搖頭:「累了。」
侯冉昔將東西簡單收拾了一下,接著從書房裡翻出了舊的眼鏡來,拿起外套對柴美涔說:「過來,我送你回學校。」
柴美涔乖乖地跟在他身邊,剛要出門就被侯冉昔按住門板上,又親了一通。
兩個人七點半準備出門,最終八點才走出去。
柴美涔活動著自己的下巴,覺得接吻真是一個技術活,親一會下巴都有點累了。
侯冉昔跟在她身邊,將外套披在了她的身上。
柴美涔逃學的時候著急,根本沒穿外套就出來了,白天還好,夜裡就有點冷了,侯冉昔注意到了這一點。
柴美涔坐在車上看到快到學校門口了,給周睿發消息:我要到了,過來接我。
收起手機準備下車,侯冉昔也跟著下來了。
兩個人走到牆根下面,柴美涔指著牆頭說:「你把我弄上去就行,一會周睿就過來了。」
「我們等他過來以後再上去。」侯冉昔說完幫柴美涔整理了一下外套,接著抱住她,幫她擋風。
剛戀愛就會非常膩歪,侯冉昔用鼻尖蹭柴美涔的頭頂,接著在頭頂親了一下。
一扭頭就看到周睿扒著牆頭看他們倆呢。
「差不多得了啊。」周睿都看不下去了。
柴美涔一驚,趕緊推開了侯冉昔,自己也往後退了一步,因為太用力,推得侯冉昔肋骨都疼了。
「嘖嘖嘖。」周睿嘲諷了一番後,重新跳了回去,「我接著呢,你給她拎上來就行。」
「嗯。」侯冉昔推著柴美涔上了牆頭,看著柴美涔跳進去了才算放心。
「那我先回去了。」侯冉昔在牆外側喊道。
「侯叔叔再見。」柴美涔在牆裡面回答。
這個時候周睿又爬上牆頭了,扒著牆問:「我現在就改口,你給我多少錢?」
結果剛問完,就被柴美涔態度強硬地拽下去了。
侯冉昔忍不住笑,對著牆壁都笑得特別幸福。
他很喜歡柴美涔。
超級超級喜歡。
連同她的孩子也喜歡。
他覺得,這是他最幸福的時刻了。
侯冉昔沒有回家,而是在車上給衣千歌打了一個電話。
「在哪住院呢?」侯冉昔問的時候繫上了安全帶。
「怎麼,要來看我?」
「對,需要我買個果籃嗎?」
「別噁心我。」
「那我給你買束花?」侯冉昔又問。
「我怕你買束白菊。」
「那給我發個位置。」
「……」
「我掛了。」
侯冉昔坐在車上等了一會,他看到衣千歌給他發了位置過來。
他開車到了醫院,到病房就發現沒有想像中的陣仗,雖然是單人間,但是不是什麼VIP病房,門口也沒有保鏢。
侯冉昔敲了敲門走進去,就看到衣千歌一個人坐在病床上看筆記本電腦。
衣千歌穿著淺色條紋病號服,臉上還有著一些青腫的傷痕。他的頭髮沒有紮起來,而是披散在肩頭。
他看著衣千歌,總覺得衣千歌就像古裝劇里散著頭髮,美男子之類的角色。
那張臉,就算臉上有傷口居然也不難看,反而有種另類的美感。
其實從侯冉昔第一次見到衣千歌起,他心裡就有一種聲音在說:輸了。
從出身,到長相,他都有些自愧不如。
唯一拿得出手的恐怕只有一腔真情。
侯冉昔顏值很高,放在人堆里都會特別扎眼,公司不少人暗戀他,從小到大,他也不缺少追求者。
只是對手太強。
衣千歌究竟是怎麼長大的呢?怎麼就長成這樣了呢?
也難怪柴美涔當初會喜歡他。
衣千歌看著侯冉昔,表情有些冷淡,卻沒有要發作的跡象。
他靜靜地看著侯冉昔,問:「來找我有什麼事?看我的笑話嗎?」
侯冉昔勾起嘴角笑了笑,問他:「你這些都是皮外傷吧,包紮傷口後就可以出院了,你一直住院做什麼?等柴美涔來看你?」
衣千歌沒回答,只是眯縫起眼睛,表情越來越難看。
侯冉昔坐在病房裡的椅子上,身體靠在椅背上,翹著二郎腿坐得頗沒正形。
平時裝斯文久了,也挺累的。
他扯了扯領帶,對衣千歌說道:「謝謝你跟她說我在報復你們家的事情,我們兩個人在一起了,就在今天。」
衣千歌從身邊拿來了一個杯子就朝侯冉昔砸了過去。
侯冉昔一把握住了,就放在了身邊的桌子上,笑著看著衣千歌惱羞成怒。
「雖然遲了幾年,我還是決定告訴你她當年究竟經歷了什麼,讓你知道,她為什麼不來見你。」侯冉昔覺得,他應該跟衣千歌說清楚。
告訴衣千歌,他當年的迴避究竟是多大的錯誤!
侯冉昔在說的時候,語氣不急不緩,他努力在說的時候還能平靜下來。
然而想到柴美涔當年的經歷,他還是會忍不住心疼。
想到那些人讓柴美涔這麼痛苦過,他就會恨不得將那些人碎屍萬段。
他恨不得捧在手心裡護著的人,居然被他們這麼欺負,當時他卻全然不知情。再找到柴美涔的時候,她已經遍體鱗傷,完全變了一個樣子。
衣千歌知道自己母親做過的事情,卻從未想過柴美涔的父母居然過這麼混帳。
還有一個十九歲的女孩子,一個人遠走他鄉,生下一個孩子會是怎樣的艱難?
衣千歌覺得頭有點疼,他不想去想。
「你回來的時候,她正在服用藥物,抑制抑鬱症的。」侯冉昔繼續說了下去,「她是在周睿斷奶後才開始吃藥的,情況已經非常糟糕了。這種藥物有激素,讓她的身體更加肥胖。
你回來的時候,是她剛剛有好轉的時候,好不容易能斷藥了,你卻回來了。
我問過心理醫生,還問了她的乾媽,都不想你們見面。
當時你如果執意找她,我是沒有辦法的,還好你放棄了。」
衣千歌跟著苦笑,點了點頭:「是啊……幸好我放棄了。」
內心卻悽苦無比。
侯冉昔:「你恨我正常,她生我的氣,我也理解,我做的本來就不是什麼好的事情。
當年你也嘲諷過我,說我的公司其實也是靠你們衣家的錢才成立的。我承認,所以我答應了你,我不會追她,我也維持到了你回來之前。」
其實當時衣千歌是冷笑著對侯冉昔說:「柴美涔如果真的喜歡你,她會來追你的,你可以試試看,她能不能來追你,她還不是嫁給了別人?」
說這句話的時候衣千歌依舊是驕傲的,充滿了自信。
衣千歌從來沒瞧得起過侯冉昔,初期蔑視,不放在眼裡。
後來在意了,也沒真的當成是對手。
然而就是那個高中時,穿著磨得發白的帆布鞋的少年,最後搶走了他的愛人。
或許第一次注意到侯冉昔看到柴美涔的眼神時,他心裡的那一抹不舒服,已經預示了未來。
「我很早就想揍你了,你的優柔寡斷,你的自視甚高都讓我討厭至極。」侯冉昔看著衣千歌,眼神裡帶著嘲諷,「你怎麼還好意思恨別人?」
衣千歌閉上眼睛,眉頭緊蹙,難受得說不出話來。
連毒舌的力氣都沒有了。
侯冉昔調整了一個坐姿,說起了別的:「其實你沒必要擔心我,我已經報復了,但是我活得好好的,你知道為什麼嗎?」
問完,他就笑了起來,從未這麼開心過。
他將再次刺痛衣千歌,有種難以言喻的快感。
「我知道,我只是沒想到你也會知道。」衣千歌低聲回答。
侯冉昔一怔,隨後點了點頭:「哦……」
他還以為衣千歌依舊是天真無邪的小天使呢,沒想到也不是什麼都被蒙在鼓裡。
衣千歌嘆息道:「你如果不再做什麼,估計會平息下去。」
侯冉昔冷漠地回答:「嗯,我不會再做什麼了,這也是我來你這裡的原因。」
衣千歌睜開眼睛看向他,猜到了:「你想利用我?」
「對。」
侯冉昔站起身來走到了床前,終於說到正題:「你自己恐怕也發現了,你的母親不是真正愛你,而是需要利用你穩定她的位置。
為了這個,她不惜動用重金讓柴美涔跟你分手,讓你娶一個門當戶對的女孩子,這樣才是安全的。
十幾年前的五千萬,這可不是一個小數目。
對她來說,你的幸福不重要,她這個豪門的身份跟她的顏面更加重要。
看到她對這件事情的處理方式,你恐怕就想到了吧?她看起來愛自己的弟弟,但是傷及到她之後,她毫不猶豫地捨棄了弟弟。
當你和他的利益相衝的時候,她也會毫不猶豫地捨棄你,保全她自己。
如果一個母親真的愛自己的兒子,就算兒子有GAY的傾向也不會阻攔,反而自己去了解這方面的事情,就像柴美涔這樣。」
衣千歌原本在聽,聽到突然提起柴美涔,立即一怔:「周睿是GAY?!」
「只是她瞎想,我覺得不像。」
「覺得?你也不確定?」
侯冉昔終於被問住了:「這孩子吧……的確沒幾個女性朋友。算了,我們先不聊他。」
「等等!」衣千歌抬起手來阻攔,「沒女性朋友是什麼意思?」
「就是哥們成群,難得的女孩朋友也像個男孩子,追他的女孩子他都拒絕了。」
衣千歌都有點覺得荒唐了:「我剛剛當爸就碰到這麼大的難題?!」
「我們先聊一下之前的事情好嗎?」
衣千歌任性地搖頭:「不,我不想提起她。」
她指的是自己的母親。
「怎麼?」侯冉昔是來給衣千歌洗腦的,他知道他已經不能再出手了,所以想到了衣千歌。
「我自己心裡有數。」
「有數?有數就是跑來做一個掛名的班主任,被周睿和柴美涔嫌棄?」
「我覺得,我身為父親,之前沒有盡到責任,就努力把周睿的學習搞好。」
「周睿是一個逆反心理很強的孩子,如果是你強迫他學習,他很有可能再也不學了,用這種方法報復你。」
「我有我自己的方法。」衣千歌回答。
「如果我是你,我會想辦法進入你家裡的公司,拿到最大的權利架空她,讓她沒辦法控制你。」
「只是架空嗎?」衣千歌微微歪著頭看著侯冉昔。
「還有?」
「你先告訴我,你們為什麼覺得周睿是GAY?」
衣千歌還在這糾結呢。
侯冉昔翻了個白眼,不想回答。
衣千歌也不想再跟侯冉昔聊了,決定自己來處理。
「我之後還是會跟柴美涔見面,當面跟她道歉,將我們兩個人之間的誤會解開。」衣千歌說著站起身來,他已經能走路了。
「哦。」侯冉昔不太喜歡這兩個人見面,但是現在又無法阻攔。
「還有,謝謝你這些年照顧她。」
「呵,你有什麼資格感謝我呢?」
「前男友。」
侯冉昔握緊了拳頭,表情越來越不友善。
「我現在做什麼都是錯的,說什麼都會讓你們生氣。」衣千歌嘆了一口氣。
「從你嘴裡說出來就很可惡。」
「我懂。」衣千歌點了點頭,隨後走路給侯冉昔看,走路有點顛簸,「我不是故意住院,只是舊傷犯了,當年為了逃出去找她,從窗戶爬下來摔斷了腿,挺笨的吧?畢竟我長那麼大都沒想過有一天我需要逃跑。」
他說著扯起褲腿,給侯冉昔看自己腿上的傷疤:「腿上也劃開了一個口子,縫了二十七針。」
侯冉昔看著衣千歌的腿,上面有一道疤痕,十分分明,讓他微微蹙眉。
「我比正常留學生晚畢業了三年,努力掙扎了這麼久,終於可以出去了,卻發現所有的消息都被封閉了,我找了許久只能找到你。當時我媽派來的人就站在門外等我,你告訴我事情後,我真的鬆了一口氣……終於可以不用再努力找她了。」
衣千歌說到這裡,眼圈一紅,居然在自己的情敵面前不爭氣地哭了出來。
他又何嘗不難過?
看到柴美涔恨他,自己的兒子恨他,他的心裡怎麼會好受?
他現在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做才是對的。
衣千歌繼續說了下去:「後來也是我放棄了,有能力了,也放棄找她了,因為我怕了那種感覺。如果找到了,又要跟家裡鬥爭好久。
我還很怕,怕見到她的時候她已經成了幸福的一家三口,我受不了那個刺激。
我怕到最後才發現,一直在痛苦掙扎的只有我一個人,我成了一個笑話。
一直在迴避,不想仔細去思考,也一直沒有放下。
結果我發現我錯了,如果再堅持一下就好了,也不會讓你得逞。」
一念之間的事情。
衣千歌承認是自己太笨了,這麼多年都沒掙扎過母親。
他知道是他軟弱了,得到了一個所謂的答案,內心之中就舒服了。保持著恨著柴美涔,這樣心裡才能心安理得地繼續過自己的日子。
不去找她,就不用面對最大的難題。
然而在商場遇到柴美涔後,內心之中那種顫抖的告訴他,他沒有放下,他仍舊愛著。
只有柴美涔會讓他有心動的感覺。
他只想跟她在一起。
他糾結於回去找她,要不要挽回她,一直在猶豫。
後來才發現,她並不會一直原地等他。
她那麼好,還會有其他人愛她,珍惜她,她沒有理由回到曾經放棄過她的人身邊。
說到底,間接害得她這樣的罪魁禍首,不就是他嗎?
錯過就是錯過了。
他躲避的時間,侯冉昔在她的身邊,所以侯冉昔得到了她。
而柴美涔恨著他。
在侯冉昔許久的沉默後,衣千歌才開口:「原本只有我自己難過,我或許不會做什麼。但是我愛著的人經歷過那麼多痛苦,我又怎麼可能繼續軟弱下去?所以不用你說,我也知道該怎麼做。」
「那班主任你還會繼續做嗎?」侯冉昔問。
這個職務真的非常礙眼。
衣千歌挑釁似的回答:「會。」
「操。」
作者有話要說:家長們真是為了周睿操碎了心。
周睿:???
張濡丞:???
粉色遛彎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