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偏見和排擠


  一身軍裝周周正正,笑呵呵的褚岩立刻起身,從屋子裡走了出來。

  「這車上是有東西,來來來,我來替你搬吧,小蘇同志,快進屋歇著去。」這貨熱情的說。

  蘇櫻桃當時沒說話,但褚岩想搬肉,她立刻就拿起了肉,褚岩想搬筐子,她眼疾手快,立刻就拿起了筐子,總之,一點活兒也不給褚岩留著。

  鄭凱也出來了,但他是因為事情談完了,要回農場的。

  蘇櫻桃卻把他喊住了:「鄭凱,幫個忙,把這些肉給我搬進去,再從後院把那個肉缸給我搬進屋子,我要用它。」

  鄭凱一手拎著五花肉,一手零著排骨,剛送進門,蘇櫻桃又把裝蘑菇的筐子端起來了。

  「我來嘛,這東西又不重。」褚岩說。

  蘇櫻桃一言不發,但把筐子越過他,遞給了剛剛趕出門的鄧崑崙。

  而且,對於褚岩所有的話,恍若未聞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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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褚岩人又不傻,小時候經歷最多的,就是來自他母親的,這種無聲的暗氣和排擠。

  哪怕是個男人,哪怕再沒心沒肺,從2歲開始,被母親一手帶大,對於女人這種無聲,但是充滿著憤怒和偏見,以及,也會感染周圍所有人,叫所有人都知道她不喜歡他,但她會強忍著不跟他翻臉的怒氣,有深切的感觸。

  那種偏見和排擠,以及來自高傲姿態下的悲憫,貫穿了褚岩的前三十年。

  他今天太高興了,太太太高興了。

  看蘇櫻桃氣沖沖的發氣發火,還覺得她挺可愛。

  悉數照納了她所有發的脾氣之後,他回頭跟鄧崑崙笑著說了句:「那咱們就工作間見,我們先去收拾宿舍了。」

  鄧崑崙萬萬沒想到,軍區派給他的警衛排長居然是褚岩,而褚岩的人呢,雖然有些缺陷,整體他還挺認可,所以他今天也挺高興。

  幫蘇櫻桃把所有的東西搬進了家門,再把所有人都送走,就陪著她一起洗肉,改刀,要處理肉的時候,就得問問鄧東明的情況。

  對於大姐那件事情,婆婆的處理結果蘇櫻桃很滿意。

  沒有因為王勝個頭高,長的還算好看就偏袒他,該離婚就離婚,一點也不拖泥帶水。

  但是,她也納悶一點,徐隊長都四十多歲了,不論怎麼看,王勝既年青,又捨得離婚,比徐隊長對陶慧要好得多,怎麼陶慧就專坑王勝,不坑徐隊長呢。

  看起來只是個簡單的婚外□□件,但陶慧的處理,總讓蘇櫻桃覺得怪怪的。

  而且,她剛才聽了一下魯一平的意思,畢竟是個通姦事件,魯一平沒打算重辦,而且壓著事件,沒往G委會匯報,那王勝頂多關個三個月到一年就得出來。

  大姐那婚得儘早離,要不然,就怕王勝要纏著她,跟她沒完沒了。

  鄧崑崙聽蘇櫻桃講完,就把這件事兒給撇開了,又說:「褚岩今天自己開車撞了一個人,以為自己要完蛋了,結果到了公安局,才發現自己撞的居然是王勝,雖然功勞不大,但公安局給軍區發了函,到時候他應該能拿個表彰。」

  「狗屎運啊,真夠便宜他的.」蘇櫻桃也笑著說。

  誰知道王勝跑出去,會被他的車給撞了呀。

  軍區給鄧崑崙派警衛排,這是好事兒,可以確保他工作間裡,那些重要儀器,尤其是金芯電纜的安全。

  但怎麼偏偏派的就是褚岩啊,那傢伙可不是個什麼好東西。

  在夢裡,蘇櫻桃可是給他栽過贓的。

  畢竟原生家庭不好的孩子,你別看他一副熱情洋溢的樣子,隨時都在討好你。

  但是一旦有利益衝突,該犧牲別人的時候,他是沒有任何底線的那種人。

  「叔叔,還有件重要的事兒,你忘了告訴嬸嬸啦。」湯姆看家裡的柴禾不夠,又到農場背了一些回來,放在廚房地上說。

  鄧崑崙於是說:「對,今天省委打來的電話,湯姆尋寶有功,省上說要嘉獎咱們湯姆。」

  湯姆忽閃著他大衣的袖子,原地跳個蹦蹦:「嬸嬸,這次我準備要一件合身的小軍大衣,我覺得軍區肯定會獎勵我噠。」

  「應該會的,但明天就別穿這件大衣了,換一件衣服,要不然別人會笑話叔叔嬸嬸,說我們沒照顧好你的,好不好?」蘇櫻桃說。

  在她夢裡,湯姆是真的,拿到過一件軍大衣的,據說特別漂亮。

  這次,她覺得肯定也可以。

  珍妮剛打完球回來,看叔叔嬸嬸都在廚房裡忙碌,伸手就扭開了收音機。

  湯姆找到那幾尊菩薩造像之後,蘇櫻桃給《人民日報》寫了封信。

  很多東西是這樣,你要放在原處沒人理,沒人看,沒人過問,就跟王勝看鄧東明似的,家裡的原配,看著就嫌棄。但突然有一天,它被人偷了,就跟自己瞧不上的原配被外面的男人惦記上了似的,大家才會發現,喲,這是我家的寶貝啊,怎麼能給人偷?

  所以這幾天晚上,有一個專門的文物專題講座,每天晚上收音機里都要講。

  珍妮和湯姆都很喜歡聽這些歷史,考古方面的講座,現在講的,是關於佛造像上,眼珠子的知識。

  據說,秦州這邊,比敦煌彩塑更古老的泥塑,其實也失竊過,但失竊的不是泥塑本身,而是所有泥塑上的眼珠子,那些眼珠子,為了突出佛陀的眼睛,全都是用最珍稀的琉璃石製成的,國人當然不挖它,挖了怕遭天譴,但全給日本人挖走了。

  收音機里的主持人不停說著可惜,說著那些琉璃石的珍貴。

  湯姆記得,那尊金菩薩的眼睛就是亮晶晶的,而且會隨著你站的角度而變,隨時好像在盯著你看。

  當時鄧崑崙跟他說過,那就是琉璃石。

  「好過分,日本人太壞了,我要找到那些眼珠子!」湯姆想著那些漂亮的眼珠子,正在大叫。

  突然主持人的聲音沒了,收音機里說:「現在插播一則緊急消息,紅岩精神病院出逃一名精神病患者,該患者年齡為42歲,短髮,穿藍色病服,請廣大市民注意防護,踴躍舉報,一旦發現,請立刻移送公安局。」

  精神病院,要是家裡沒有精神病的人,對這種地方是很陌生的。

  珍妮拍了拍錄音機,咦,又好了,繼續開始文物講座了。

  蘇櫻桃還是頭一回聽中央人民廣播電台會插播一則尋人啟示的,切著菜,說:「厲害了,這得是個多社會多危險的瘋子啊,中央台都在找她。」

  鄧崑崙皺著眉頭說:「這是地方頻道暫時干擾了中央台的信息,應該是紅岩那邊的,跟咱們沒關係。」

  不過也是夠厲害的,一個精神病,要達不到對社會危害極大的程度,是上升不到,地方政府為了它,屏蔽中央台消息的。

  「湯姆,明天去了紅岩,可不敢亂跑,聽到廣播裡說的了吧,外面有具有暴力傾向的精神病人。」蘇櫻桃於是跟湯姆說。

  湯姆搖了搖珍妮的手,指了指樓上。

  珍妮摸摸他,帶著他上樓,把他去年夏天那套小綠軍裝給翻了出來。

  平常,蘇櫻桃的主張是,自己的衣服自己洗,珍妮是,湯姆也是。雖然湯姆的衣服總洗不乾淨,要蘇櫻桃重新搓一遍,但她不喜歡給孩子慣一個不做家務的毛病。

  但珍妮向來都是悄悄慣著他,只要湯姆有求,基本上不論什麼事情,珍妮都會答應。

  倆人上了樓,正在翻衣服呢,就聽見有個小女孩在喊湯姆。

  湯姆回頭一看,樂了:「宋清溪,你怎麼來啦?」

  宋清溪趴在對面的窗子裡,一手肘著一巴,嘟著小嘴巴說:「我明天要去給貧農大爺上課,要去一個特別窮的村子,我不想一個人去,你陪我一起去吧。」

  給貧農大爺上課,這是現在每個小學必有的活動,還只有最優秀的小學生才能搶得到。

  而一般要上的,都是算術,因為算術是最能利用在生活當中。

  現在的算術題,小學五個年級,直到初中,全是圍繞著解放錢,『貧農張大伯』和地主『錢剝皮』之間,關於借錢,還債,借糧,還麥子的事件展開的。

  別看只是算術,但每一天,『貧農張大伯』都在受地主『錢剝皮』的剝削,孩子們學算術,都能學的群情激憤,恨不能立刻化身紅.小兵,打爛地主『錢剝皮』的狗頭。

  珍妮很喜歡這種數學題,就連初中課本都讀完了,只是老師一直壓著,沒讓她下過村子,所以她立刻說:「我陪你去吧,宋清溪,我可以幫你上課。」

  湯姆要進城領獎,也笑著說:「讓珍陪你吧,等我明天晚上回來再陪你玩,啊。」

  宋清溪於是啪的一把關上了窗子。

  湯姆對宋清溪,一直保持著最可愛的笑容,但是等她轉身走了,回頭就又要抱抱珍妮:「你可真是我的好姐姐。」

  當然,只有珍妮願意幫他洗衣服,願意幫他悄悄洗碗,做家務的時候才是好姐姐。

  平常,珍妮在他眼裡,依然是個小臭丫頭。

  ……

  樓下。

  鄧崑崙正在下面切肉,切完了,要往排骨上抹鹽巴,抹著抹著,突然深吸了口氣,一隻手握著另一隻手,閉上了眼睛。

  「你怎麼啦?」蘇櫻桃看鄧崑崙好像特別疼的樣子,於是問。

  鄧崑崙一張臉都要猙獰到一起了,深吸了口氣才說:「我的手長了凍瘡,就不說切肉了,最近工作上有很多精密的圖紙要畫,這嚴重影響了我的工作效率。不知道軍區給我配的車,什麼時候才能配下來。」

  「你可以自己組裝一輛啊,為什麼不組裝?」蘇櫻桃說。

  鄧崑崙搖了搖頭:「制度上是不允許,我還是從軍區要吧。」

  一個大工業企業,要組裝一輛車,不是隨隨便便?

  其實秦工就可以組裝車輛,但是公家單位有一個分配製度的問題。

  鄧崑崙自己組裝車自己開,這屬于越權行為,上面肯定要批評他。

  在西方經受過一板一眼,絕對尊守制度和原則教育的博士,在這方面是不會給自己開綠燈的。

  蘇櫻桃其實念叨過很久,覺得他應該有輛車了,但他一直堅守制度,不肯給自己搞輛車。

  上次去沙漠裡,大冬天開了一趟拖拉機,現在凍傷了手,都嚴重影響到他的工作了。

  想到這兒,蘇櫻桃也有些生氣了:「那你就甭叫疼,叫給誰聽呢,不夠煩的。」

  她這是說的氣話,其實氣的是組織,但鄧崑崙以為她在生自己的氣,一隻通紅的手,抓起鹽巴,又開始往肉上面塗了。

  他這人就是個要苦就先苦自己,絕不給組織添麻煩的的性子。

  蘇櫻桃記得夢裡,鄧博士曾經跟自己說過,他的手有非常嚴重的凍傷,一到冬天就會奇癢無比,這嚴重拖慢了他的工作進度。

  顯然,夢裡的他手也給凍傷的厲害。

  不過,那是因為他一直給下放的緣故,但現在,他既要替秦工研發大型機械,又要會軍區研發重型武器,這時候軍區不給他配輛車,說不過去啊。

  「這都多久了,軍區為什麼還不給你配車?」蘇櫻桃於是問。

  鄧崑崙皺了皺眉頭,輕聲說:「催過,但殷部長說軍區現在特別困難,正在調度,不過他並不知道什麼時候這車能調度得來。」

  軍區的車真就那麼難調度?

  調了這麼久,還調不來?

  恰好這時,從小白樓入口的方向,有一輛軍用吉普正在打喇叭。

  這種車掛的是軍牌,屬於哪兒都能去,市委大院都可以隨便闖的那種。

  正好湯姆和徐沖沖幾個在打籃球,連忙過去,就把鐵門給打開了。

  鄧崑崙也以為是軍區來人,要來找自己的,趕忙把圍裙摘了,把手洗了,就迎了出來。

  車上先是下來一雙嶄新的,軍區特供的小牛皮鞋,然後是兩條穿著嶄新的,條絨褲子的腿,緊接著,下來的居然是蘇小娥。

  然後才是高大紅。

  「行了,送這兒就行了,就在這兒倒車,倒過車你就回吧,小兵崽子,今天謝謝你。」高大紅就在蘇櫻桃家門前指揮著倒車。

  蘇小娥乍乍然換了新衣服,還有些不習慣,一會兒扯扯褲子,一會兒扯扯衣裳,高大紅畢竟原來當過官太太的,見蘇櫻桃在廚房裡忙碌,故意笑著說:「櫻桃,忙呢?」

  「大嬸兒,剛才送你的是?」蘇櫻桃問。

  高大紅止不住的開心啊,嘴巴都快裂到耳朵後面了:「咱家小娥今天去省城見對象,看看,她對象的車就是把咱們送回來的。」

  蘇小娥就笑的比較內斂了:「櫻桃,改天我們要辦婚禮,你來吃我的酒,我們要在省城辦呢。」

  看樣子,那個軍區的大幹部,這應該是已經把妻子送到精神病院。

  要光明正大的娶蘇小娥了。

  「你以後住的院子比這寬展。」高大紅拉上蘇小娥的手,點評著蘇櫻桃家的院子,笑著說:「床應該也比櫻桃家的好,娘摸過床,是彈簧的。」

  「娘,您小聲點,櫻桃會眼紅的。」蘇小娥笑嘻嘻的說。

  眼紅,蘇櫻桃不止是眼紅,而是氣不過。

  她記得隱約聽人提過,蘇小娥相的對象就是那個殷部長。

  殷部長接送對象配得起吉普,就不能給鄧崑崙配輛車。

  蘇櫻桃心裡沒什么正義感,只想過好自己的日子,也不會眼紅誰。

  但是觸及到她的利益,她可不能忍。

  作者有話要說:湯姆:看來還要繼續尋找寶藏!

  pps:留言咩,隨機有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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