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快點看
穿過馬路,走進那條街,往前,路就堵了起來。
周五,到處都是穿著校服的學生,手拉手肩膀搭肩膀站在小攤前,有說有笑。
滿滿生活的氣息。
不過,再往裡走,隨著小攤的消失,這熱鬧散了去。
棗樹立在午後的餘暉里,被微風吹出沙沙的聲音,對面是鍍了金的居民樓,一切顯得安靜而恬然。
她三兩步跨上台階,按下了門鈴。
三聲後,她把手插進校服口袋裡,靜靜的等著。
這期間,她想了一下房間裡可能存在的情形,大概依舊是緊緊拉著窗簾,沒開燈,雲深把腦袋蒙在被子裡,不安的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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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她需要再按一次門鈴。
她抬手。
還沒有按下,門發出吱呀一聲,門縫裡,一道人影徐徐分明開來。
不是站在黑暗裡。
他的背後,是從客廳打進去的柔和天光,光斑跳躍在他肩上,將他的身形勾勒的欣長筆直。
他穿了T恤牛仔褲,帶了黑色口罩,只露出一雙烏黑的眼睛,微微偏頭的模樣有些漫不經心。
像是一副水粉畫。
輪廓被陽光暈染,有些模糊,美的驚心動魄。
她盯著他看了足足有一分鐘,才見他轉了下手上的鑰匙:「你怎麼來了?」
程一回神。
看來是不生氣了。
心情也還不錯。
她手指在校服口袋裡動了一下:「來看看你有沒有浪費我的藥。」
「沒有。」
「那這麼熱的天氣你還戴著口罩是因為長青春痘了?」
「......」雲深手上的動作一頓,幾秒,才開口,聲音在口罩後有些悶:「我從來不長痘。」
「所以你的傷還沒好。」
雲深沉默,須臾,才垂頭用鞋底蹭了一下地面:「用著藥也不會好這麼快。」
程一沒回話,她仰頭看著他:「把口罩摘了我看看?」
藥是她買的,傷口是她處理的,總該看看成果。
「沒什麼好看。」
「快點。」
「你煩不煩?」
「摘了。」
「......」
雲深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固執的女生,好像他今天不摘口罩她就要堵在這兒不走了。
半晌,他單手扯下口罩,微微彎了腰:「快點看。」
程一的視線認真的從他的五官掃過,眼角,臉側,唇角,那些青青紫紫已經開始變成淡黃色,疤痕也淡下去。
成果不錯。
她滿意點頭。
雲深直起腰,飛快的把口罩帶回去。
沒有別的原因,不想給別人看到他狼狽的樣子。
尤其是程一。
但她真是太煩了。
嘖,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煩人的女生。
更煩的是,他拿她半點沒辦法。
程一看著他無奈的模樣,心踏實了。
目的達到了,他看起來好了很多。
不僅僅是傷口,整個人的情緒也好了很多。
再靠近時,沒那麼壓抑了。
還會跟她表達情緒了。
放心了。
她收回視線,揮揮手,走下台階:「沒事的話,我先走了。」
走?
她是來做什麼的?
看看他?
莫名其妙。
來和走都一樣莫名其妙。
他看著她走下台階的削瘦背影,眯了下眼睛,三兩步追上去,拽住了她的手腕:「等等。」
拽住的那一瞬,他感覺有些異樣。
隔著袖口,她的手腕格外的細,好像輕輕一折,就會斷。
可就是這麼一個人,竟讓他覺得很強大。
「怎麼?」程一平靜的回過頭,沒有半點女孩兒被男孩兒抓住的害羞。
雲深恍神,掌心像是被燙了一下,鬆開:「你要去哪?」
「回家。」
「很急嗎?」
程一看了眼天邊的雲彩,離太陽下山還有段時間。
不過,天黑後回家奶奶會擔心的。
可她看著雲深眼裡淺淺的期待,鬼使神差的搖搖頭:「也不是很急。」
雲深挑了下下巴:「不急的話一起吃個飯吧,我請。」
程一張了張嘴。
話還沒說出來,就聽他又補了一句:「就當是謝你那晚照顧我了。」
「不是道歉嗎?」
嘖,這女生可真討厭。
全天下就屬她最聰明了是吧?
他不要臉的嗎?
雲深別過腦袋看向別處,有些不耐煩的嘟囔了句:「當然不是。」
「承認......」
剛蹦出兩個字,雲深回過頭,硬生生打斷:「怎麼這麼多話,到底去不去?」
「......」惱羞成怒了。
這人啊,可真彆扭。
跟只傲嬌的拉布拉多似得。
程一轉過身:「吃什麼?」
「你想吃什麼?」
「隨便。」
「......」
雲深靜了幾秒:「那邊走邊看吧。」
兩人並肩往小攤那邊走出去。
沒有說話,也不覺得尷尬。
本來都不是話多的人。
不過,雲深偶爾會用餘光掃幾眼程一。
第一次看過去,他注意到了她的身高。
大概只有一米六。
小小的一隻,剛到他肩膀。
第二次看過去,他注意到了她巨大的書包。
看來她長不高是有原因的。
第三次,他看到她往上提了提書包,鼻尖滲出薄薄的汗。
這次,他皺了眉:「回家兩天至於裝那麼多書?」
「作業還挺多的。」程一抹了把汗。
他把手伸了過去,抓住了她的書包:「書包給我。」
「你確定?」
她的書包是粉色的,很少女的那種,去年生日時奶奶送的。
雲深頓了一瞬,很快,提醒她:「胳膊抬一下。」
程一毫無心理負擔的抬了下,讓他把書包拎走了。
互幫互助,是中華民族的優良傳統。
於是,雲深就背上了她騷氣的書包,跟她一起往人群密集處走去。
為了不讓自己笑出來,程一轉移了話題:「你什麼時候來學校?」
「不知道。」
「下周四和五有摸底考,別忘了。」
「知道了。」
他語氣有些敷衍,程一準備再強調一遍,雲深腳步一頓:「吃這個嗎?」
程一扭頭。
眼前是個飯店,在一水的小攤里看起來還挺高大上。
店門上貼了五個紅字——重慶雞公煲。
程一吃飯不挑,她點頭:「行。」
兩人進了店裡。
點了中煲,米飯,加了方便麵和十來種葷菜素菜。
程一看著雲深把單子給了服務員,問了句:「就咱兩,這麼多吃得了嗎?」
「你多吃點。」瘦的跟只貓似得。
「我胃口小。」
「哦。」
話題中斷,雲深靠進椅子裡,模樣懶洋洋的,還打了個呵欠。
「沒睡好嗎?」
「差不多吧。」
「什麼叫差不多?」
「我睡眠質量不太好。」
「怎麼回事?」
雲深沒回答,眼睛避開了她的視線。
在繼續刨根問題和就此打住之間糾結幾秒,程一選擇了就此打住。
不逼他。
等時機成熟,總有一天,他願意親口跟她說的。
她換了話題:「昨天徐飛來找你了。」
「徐飛?」
「就第一天跟你打架的那個。」
「哦。」雲深沒什麼情緒應了句:「他找我幹什麼?」
「說是要道謝。」
雲深一愣,很快,輕哼了一聲。
程一還沒問出前因後果,服務員端著熱氣騰騰的雞公煲過來了。
雲深摘了口罩,從手邊的圓筒里抽了筷子,吃了起來。
他看起來是真餓了,吃的挺大口的。
她沒再開口,跟著吃了起來。
東西多,吃的也盡興。
不過她吃了會兒就飽了,放下筷子。
雲深把剩下的東西撈了個七七八八。
她雙手抱臂揶揄了句:「多少天沒吃飯了?」
「兩天。」雲深拿紙擦了嘴,答的無謂。
程一啞口無言。
心口被揪了一下。
看他這態度,這事應該是常態。
那胃得壞成什麼樣?
沒人管他嗎?
一隻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這錢你拿著。」
她回神。
雲深已經結帳,服務員手裡拿著找的錢遞到她跟前。
她接住了。
看了一眼,五十二。
雲深邊往出走,邊把口罩戴好:「醫藥費。」
「嗯。」
走出店門口,天已經黑了下來。
雲深問:「你現在回家嗎?」
「嗯。」
「我送你出去。」
「不用。」
雲深看了她一眼:「天黑,不安全。」
「我安全。」
「......」那倒是。
雲深舌頭頂了一下腮幫子,眼裡帶了絲笑意:「我是個有紳士風度的男人。」
再爭下去最後一趟公交車都要沒了。
程一沒再說話,徑直往前走去。
雲深跟在她身後。
等了五分鐘,公交車的就來了。
程一跟雲深揮手:「下周見。」
雲深揚了下下巴。
程一擠進了公交車。
雲深看著她夾雜在人群里,身上印著深深淺淺的光影,一路跳躍。
感覺那畫面有些溫暖。
這個陌生的城市,第一次,在他的眼裡有了一絲煙火氣。
不再涼薄。
不再麻木。
他在這裡,有了一個......朋友。
作者有話要說:整個小劇場:
小旅館。
程一盯著雲深的褲頭:「把褲子脫了我看看。」
耳根微紅的深哥:「沒什麼好看。」
「快點。」
「你煩不煩?」
「脫了。」
「......」
雲深心一橫,脫了。
程一瞥了一眼:「既然我看了你,是該對你負責,你過來。」
「幹嘛?」
「干。」
老司機作者內心已經腦補了一出大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