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殺馬特


  周一。

  距離第一節課上課還有五分鐘。

  大批大批的學生走進教室。

  程一已經在爭分奪秒埋頭做題。

  剛畫出一條輔助線,亂糟糟的教師里,突然靜了下來。

  比老師進來都安靜的那種。

  她抬了眼皮,入目一雙耐克,黑白道的。

  再往上,她對上一雙眼。

  

  沒錯,只有一雙眼。

  餘下的臉全被被遮在口罩里,令人看不清表情。

  傷口還沒好嗎?

  不過,也應該好差不多了吧?

  嘖,這人還真是有偶像包袱。

  她稍稍眯了眼,眼底透出淺笑來,帶了絲揶揄。

  門口又傳來腳步聲,沉重而有力。

  第一節課,物理課,他們兩百斤的物理老師穿著即將被撐爆的褲子走了進來。

  雲深瞥了她一眼,重新邁步,往後走去。

  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那一眼,程一總覺得有些咬牙切齒的意味。

  ......

  連著兩節課,課間操,雲深戴著口罩走上升旗台,程一才知道,為什麼偶像包袱這麼重的他會選擇傷沒完全好的時候來學校。

  今天,他要做國旗下的檢討。

  當著全校師生的那種。

  比起徐飛的無賴,顯然戴著口罩脫稿檢討且全程漫不經心的雲深更有看點。

  儘管經過上次血腥的一架,程一還是聽到台下有女生無法自持的竊竊私語,仿佛下一秒就要興奮到當場暈過去。

  她站在班級的最前面,眯眼看著陽光下的男生。

  照舊簡單的黑T九分褲運動鞋,一舉一動不張揚,不放肆,卻從骨子裡透出一種不動聲色的囂張。

  那是歲月和經歷賦予他的滄桑。

  她扯了下唇。

  做個檢討都這麼裝逼......

  行雲流水的檢討,從頭到尾沒有半點停頓,言辭懇切。

  雲深從升旗台上走下來的時候,她簡直都想為他鼓掌了。

  當然,不止她。

  無數的女生已經蠢蠢欲動,四面八方的視線聚攏過去。

  程一還沒看到有女生斗膽上去要電話的畫面,就被宋韻給無情拉走。

  她身後,正朝她走來的雲深,腳步頓了一下。

  幾秒,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他手在褲兜里摸了一把。

  突然想抽菸。

  換了方向,朝廁所走去。

  剛進了廁所,還沒來得及點菸,肩膀,被誰扣住了。

  他下意識的臉色一沉,手肘就朝側面撞了過去。

  「操,你這什麼習慣!」

  雲深回眸,徐飛捂著肋條疼的齜牙咧嘴。

  他沒說話。

  只面無表情的看著徐飛。

  徐飛用力措了一下肋骨,懶懶叉腰,垂眸掃了一眼他垂在身側的手,笑了:「來抽菸?」

  雲深捻著手指的煙動了一下。

  徐飛很快掏出煙又拿了打火機,挑眉:「深哥,我幫你點?」

  雲深冷笑了一聲。

  討好他?

  他可沒忘記,那天在巷子裡,這孫子跑得比誰都快。

  不想抽了。

  他隨手把煙往邊上的垃圾桶里一扔,抬腳往出走。

  徐飛從後面追上來,胳膊往前一擋:「深哥,給個面子。」

  雲深垂著眼,視線從徐飛胳膊上掠過:「滾。」

  徐飛僵著胳膊同他對視幾秒,收了胳膊。

  雲深沒再停頓,一路離開了廁所。

  ......

  周四的時候,高二年級迎來了開學以來的第一次摸底考。

  分班考。

  三班和四班的學生交換著考,三班和四班各有一半的人去對方的班裡。

  一個桌上,三班的人坐左邊,四班的人坐右邊。

  兩個班相互看不上眼,可以有效的防抄襲。

  周四共考四門。

  上午第一門是語文。

  試卷從第一排傳到最後一排。

  程一拿了一張試卷把餘下的試卷往後傳的時候,餘光不經意瞥到最後一排。

  雲深一如既往的趴在桌上弓著身子閉著眼睛,狀態絲毫沒有因為考試而改變的意思。

  折回身的時候,她微微蹙了眉。

  他沒有想過以後怎麼辦嗎?

  如果一直這樣下去......

  「嗶——」一聲響亮的哨聲打斷了她的思緒。

  考試開始了。

  她攤開試卷,暫時把不相干的思緒撇在了腦後。

  程一沒有短板,各科成績一直保持的非常穩定,是那種全能型學霸。

  簡單看了一下題,就沒什麼猶豫的下筆了。

  從第一道題到作文,落筆時,時間還有閒余。

  她又折回去認真的檢查。

  與此同時,最後一桌。

  雲深把選擇題里順眼的選項挑出來填上去,其他能簡寫的簡寫一兩句,作文空了。

  沒什麼好寫。

  所有的文字都會暴露出作者的內心情緒。

  他的內心情緒不想以任何方式被任何人知曉。

  除卻作文,所有的空都填了,他乾脆捏著筆,在草稿紙上亂畫起來。

  第二聲哨聲響起時,他回神。

  前面傳來悉悉索索的收卷聲。

  而他的全部意識,都凝在草稿紙上。

  不知道為什麼。

  草稿紙上那個人臉和程一有點像,遮了眼睛的劉海,巴掌大的臉,猶如一個營養不良的殺馬特。

  明明畫的時候腦海里一片空白。

  怎麼......

  周邊傳來腳步聲,伴隨著平靜的女聲:「交卷,別發愣了。」

  他猛地抬頭。

  程一。

  剛剛他沒聽到,老師讓第一排的人收一下試卷。

  草稿紙。

  他的草稿紙還攤在試卷上。

  莫名慌了一下。

  雲深迅速的伸出手把草稿紙拿起來揉成一團塞進了口袋裡。

  程一莫名其妙的看著他,幾秒,自行從他桌上拿走了他的試卷。

  等她離開,雲深才鬆了一口氣。

  感覺塞在口袋的手指都出了汗。

  怎麼回事?

  他薅了一把頭髮,感覺有些匪夷所思。

  下意識的在草稿紙上畫出她是。

  看到她慌張也是。

  一切都無法解釋。

  真是......

  他動了動手指,把那張草稿紙拿出來,有些燙手似得的,一把扔進了身後的垃圾桶里。

  ......

  兩門考完,中午放學。

  今天恰好輪到程一他們組值日。

  男生擦黑板倒垃圾,女生掃地。

  程一和宋韻各掃兩排。

  程一掃靠窗這兩排。

  從第一排掃到最後一排,往垃圾桶里倒垃圾的時候,程一看到了一張有些皺的草稿紙。

  上面的卡通人物,有點像她。

  其實很好辨認,班裡不可能有另外一個人,有著滿頭不受控制的自然卷。

  那人畫的挺形象生動。

  儘管皺著,依然能看出來。

  頓了幾秒,她撿起了那張草稿紙。

  攤開,畫面清晰開來。

  是她無疑。

  因為那張畫和她一樣,鼻尖有顆小小的痣。

  那顆痣並不明顯,如果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是誰?

  猜不出來。

  她身邊從來沒有過任何男生。

  「小綿羊,掃完了沒?」宋韻的聲音忽然在耳邊響起。

  程一把紙一揉,重新扔進垃圾桶里,回頭:「掃完了。」

  ......

  周五上午考完了最後兩門,吃過飯程一就回宿舍了。

  這一覺睡的特別香。

  醒來時,程一才發現,外面天陰了。

  怪不得,午睡氣氛這麼好。

  大概今天下午會下雨。

  上課之前,她從柜子里找出了雨傘。

  不出她所料,下午第一節課上到一半,外面想起了淅淅瀝瀝的雨聲。

  抬眼從窗戶里看出去,可以看到透明的雨絲飄下來,密密麻麻。

  雨勢不大。

  卻大有一種綿延的趨勢。

  這種雨最煩人,有時候會下一整夜。

  她不知道這場雨會不會下到夜裡,但下午最後一節課終止時,這場雨還沒停。

  大部分人提前備了雨傘。

  沒拿雨傘的人也找了小夥伴一起擠著。

  宋韻家的車直接開進了學校。

  她提前和程一告別上了車子。

  程一背著書包打著傘慢吞吞的往校門口走。

  下了教學樓,經過花壇,卻發現雨里走了一個人。

  黑T牛仔褲運動鞋,背影清高。

  連件外套都沒穿。

  這會兒一會兒的功夫雨已經將他的黑T打的半濕,貼在後背上,勾勒出肌肉的線條。

  而他的短髮上,同樣綴滿了水珠。

  這人真是......

  程一加快了步伐,三兩步追上去。

  一頂傘遮在了頭頂,傘面幾乎貼在他的頭髮。

  身邊傳來一道有些軟的聲音,在雨里有些朦朧:「雲深。」

  他腳步一頓,垂眸。

  程一吃力的舉著手臂,仰著腦袋看著他。

  傘有些小,容不下兩個人,這會兒有雨絲斜著飄進來,沾濕了她的手臂,再匯成水珠滑下去。

  他幾不可見的蹙了眉,抬腳就走:「你自己打著,我不需要。」

  「怎麼不需要?」餘光里,那道嬌小的身影追上來:「你是不是又想發燒?」

  他步子大。

  她小跑著追上來,踩開腳下的積水,打濕了褲腿。

  雲深抿了唇,站住了。

  想說一句跟你沒關係,卻再看到程一的臉時,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她輕輕的喘著氣看著他,瞳孔在雨里黑的發亮。

  她說:「我送你回家。」

  作者有話要說:程一:偷偷畫我,深哥,挺悶騷啊。

  深哥:給你明著騷一個,來嗎?

  沒錯,這段感情里深哥先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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