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我愛你


  這件事他想了很久,還是做出了最後的決定。

  一命償一命,這是唯一的解脫。

  對每個人來說都是。

  他不在了,雲家的恨就跟著煙消雲散。

  程一也會很快忘記他繼續向前走。

  她會上大學,遇到另一個人,他能給與她她所想要的一切。

  這才是程一該有的生活。

  他就當一個過客,期許下輩子遇見她的時候完完整整,蓬勃向上。

  更多小說內容請訪問st🌽o55.co🍭m

  至少,活的像個正常人。

  熱水壺裡的水沸騰了,雲深拿水杯給自己倒了一杯。

  淺淺喝了一口,眼前水霧瀰漫開來。

  或許是水汽太燙人。

  燙的人眼眶都發了紅。

  恍然間,他想起一年前,她斜倚在這件公寓廚房的牆壁上靜靜的看著水汽騰起,陽光將她攏在裡面,顯得安靜又溫柔。

  時間過的可真快啊。

  忽然間,就要散了。

  他眨眨眼睛,感覺睫毛變得潤濕。

  怎麼磨磨唧唧像個娘炮一樣?

  他狠狠抹了下眼睛,端著水杯走出廚房。

  桌上放了安眠藥。

  他一直有備著,不過遇見程一之後已經很少用過了。

  這次,正好一次用完。

  把一切斷的乾乾淨淨。

  雲深走到床邊,把水杯放在桌上,摸出手機。

  手機屏幕還是程一。

  畫面里,她淺淺的笑著,溫暖的像是灑下來的陽光。

  全部溫柔只給他的程一。

  他的小姑娘。

  他咧開唇,靜靜的看了好一會兒。

  最後一次看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才動了一下手指,點進簡訊界面,給程一發了一條簡訊。

  ——卡我給你放在公寓的桌上了......

  他的卡里還有上學這兩年攢下的錢,不多,夠程一交大學兩年的學費。

  他沒什麼能留給她的了。

  只有這個。

  說完,好像就沒什麼好說的了。

  雲深手指停留在發送兩個字上。

  卻遲遲按不下去。

  總覺得,還欠她三個字。

  他從來沒跟她說過那三個字。

  以後大概就沒說的機會了吧。

  這個時候就別太要臉了。

  雲深顫著手,又加了一行字:

  ——還有,我愛你。

  打完,他頓了幾秒,按下了發送。

  手機關機,他把藥都給倒掌心裡,端了水杯,安靜的喝下去。

  拉了被子躺好。

  他把手機按在自己的心口。

  藥很快起效了。

  就像是一滴墨滴進水裡,轉瞬化開,將一切都浸染。

  黑暗,一點一點蠶食了理智。

  這人生短短二十載,像是一幀幀電影鏡頭,在腦海里走馬燈一樣旋轉。

  他看到把他抱在懷裡的張曉娟。

  他看到纏著他脆生生叫他哥哥的雲淺。

  他看到午後的公交車裡拽著他襯衫的程一。

  ......

  一切漸漸變得模糊......

  而黑暗裡的最後一處留白了,他看到程一仰頭看著他,臉上帶著淺淺的紅暈,她說,再問抽你。

  那天,是他們在一起的日子。

  ......

  程一是吃飯的時候收到的簡訊。

  手機震的時候,她的心也跟著震了一下。

  雲深消失的這幾天裡,每次手機震一下,她都覺得心慌。

  特別害怕,會是什麼不好的消息。

  幾乎是在一瞬之間做出了反應,她把筷子迅速放下,從兜里掏出手機。

  動靜之大,老太太看了她一眼:「怎麼了這是?」

  程一沒說話,她咽了下口水,喉嚨發緊的點開新進來的那條信息。

  信息來自雲深。

  內容只有一句話。

  莫名其妙又來的突然。

  細細一品,似乎有種在交代遺言的口吻。

  這個念頭讓程一剎那間心頭一跳,整張臉都發了白。

  她「蹭」的一下從椅子上站起身來,攥著手機拔腿就往外跑。

  飯吃的好好的,突然間就跟瘋了似得。

  老太太給她硬生生嚇了一跳,回神時,程一已經拉開了門。

  老太太伸著脖子問了句:「幹什麼去大晚上的!」

  程一動作沒停。

  幾秒後,一股風夾雜著她有些顫的聲音傳進屋裡:「有點急事。」

  老太太端著飯碗盯著空蕩蕩的門口。

  好半天,回過頭來,看了看滿桌的程一喜歡的菜,有些恍神。

  程一一路跑到路口打了計程車。

  報了地方後,她脊背筆直的坐在后座上搓了搓有些發涼的手:「師傅,人命關天,麻煩開快點。」

  師傅驚了一下,轟了油門。

  一路疾馳。

  車子在雲深公寓門前停下。

  程一塞了一把錢也沒等著找零,急匆匆跳下車跑過去。

  三兩步跑上台階,她手攥成拳,用力的砸在門板上。

  也不知道砸了有幾分鐘,手掌側面都紅了,也沒聽見裡面半點動靜。

  雲深不在?

  還是......

  想到某種可能,程一渾身都冒出一身冷汗,風一過,她打了個寒顫。

  有什麼東西不斷的衝擊著理智。

  她極力讓自己平靜下來,卻還是抖的厲害。

  手足無措的翻口袋,翻了好幾個來回,都沒找著鑰匙。

  她盯著手裡翻出來的衛生紙,後知後覺的意識到鑰匙給她扔進了書包里。

  沒有鑰匙。

  裡面的情況還是未知數。

  每過一秒可能就會變得更糟。

  程一急的紅了眼眶,緊緊抿著唇一聲接一聲的喊:「雲深,開門,雲深——」

  手掌都發了麻,都不見有人出來。

  程一心一沉,抬腿就去踹門。

  腿沒勁兒了。

  就用身體撞門。

  幾乎拼盡了全身的力氣。

  足足十幾分鐘,門「砰」的一聲,終於被她撞開。

  程一渾身酸疼的跑進去。

  客廳里沒人。

  她衝進臥室。

  沒開燈,整個房間都是暗的。

  死一般沉寂。

  她抬手按亮燈。

  白熾燈刺眼的燈光一瞬間充盈整個臥室,程一眯著眼,看清楚了床上微微隆起的被子。

  以及,床頭的那罐安眠藥和空了的水杯。

  水杯下壓著一張卡。

  神經猛地跳了一下。

  她快速跑到床邊,彎下腰。

  拿了一下安眠藥小罐,空了。

  她記得上一次來這裡,這罐了還沉甸甸的,有大半小罐。

  全喝了麼?

  不想活了麼?

  程一側目,咬緊下唇。

  雲深安安靜靜的躺著,手按在胸口,手掌下是他的手機。

  他看起來像是睡著了。

  程一心口揪著,一滴淚掛在眼眶,屏住呼吸顫抖的伸出一根手指,在雲深鼻子下探了探。

  還有氣。

  她吸氣的同時眼淚墜下去。

  須臾,她伸手拍了拍雲深的臉:「醒醒,雲深,醒醒。」

  也不知道喝了藥已經多久,雲深半點反應都沒了。

  程一用力的擦了一下淚,掀了被子,拽了他一隻胳膊,把他半邊身體給扛在肩膀上。

  他沒有半個意識,全部重量都壓在她身上。

  程一吃力的把他給弄起來,把他胳膊架在了自己的脖子裡,搖搖晃晃的架著他往外走。

  喘著氣抖著腿把人給扶下台階,站在路邊打了車。

  「去市醫院。」

  程一報了地方,車就開了出去。

  雲深腦袋靠在她肩膀上,微弱的呼吸掃在她脖頸。

  程一一遍又一遍的抱著他的腦袋低聲跟他講話:「雲深,撐住,求求你,撐住......別扔下我一個人......」

  最後說到哽咽,再也說不出一句話來,程一把嘴唇貼在雲深額角,扭頭看著車窗外,一雙眼紅的像只兔子。

  她向來堅強。

  可她也有害怕的事。

  這世界上,她最怕失去兩個人。

  如果失去他......

  她沒想過。

  所有的未來她都想好了,獨獨沒想過沒有他的未來。

  她把額頭抵在車窗上,感覺鼻腔里酸澀一股一股的往上涌。

  只有緊緊的抱緊懷裡的人,才感覺不那麼心慌。

  司機師傅不是第一次見這場面,他沉默著把油門踩到道路允許的最高速,一路向前奔去。

  二十分鐘後,車子在市醫院門口停下。

  司機師傅二話不說把雲深幫著被扛進了醫院。

  急診。

  到處都是高考完想不開的考生。

  整個急診部亂成一團。

  好一會兒才有醫生急匆匆走過來,麻木的問:「什麼情況?」

  程一掐著自己的手掌讓自己冷靜:「服大量安眠藥自殺。」

  「時間?」

  大概在發簡訊前後。

  程一估算了下時間,回道:「兩個小時左右。」

  醫生收回視線,扭頭對邊上的護士說:「推裡面,準備測量心律血壓呼吸。」

  雲深很快被推到裡面。

  測量,洗胃。

  程一在走廊來回踱步,走累了就靠在牆壁上。

  等待的時間每一分每一秒都極其煎熬。

  她不知道結果會是什麼樣。

  她只是想起那晚,想起那個抱著她說要名正言順娶他的人。

  她仰頭看著頭頂刺眼的白光。

  很亮。

  程一閉上眼,在心裡輕輕說,雲深,你得活著。

  你必須得活著。

  我還在等你娶我。

  作者有話要說:虐到此結束了,以後都是雨過天晴。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