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和好吧
不多時,醫生出來告訴她,人送來的及時,救下了,但陷入了昏迷狀態,能不能醒來全看他的求生意志。
程一站在病房的玻璃前,拿出手機有些疲憊的給老太太回了一個電話,簡單說了一下這邊的情況。
老太太嘆了一口氣,沒多說什麼。
雲深還在死亡邊緣徘徊,這時候她讓程一回來未免太過薄情。
程一跟老太太說不要擔心,明天就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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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囑咐她注意安全。
程一應下,掛斷電話,重新回到病床前。
時間已經將近十一點了。
外面的天完全黑下來。
程一在病床前坐下。
她小心翼翼的隔開儀器攥住雲深的手。
他的手有點涼。
程一聽說,失去求生意志的人,很難活下來。
要想讓雲深醒來,得重新激起他的求生**。
醫生說,可以多跟他講講話。
程一不知道該跟他說什麼。
從遇到他開始,她始終在沉默的拉著他往上走。
她感情內斂,很多話說不出口。
程一靜靜的看著他,緩緩的抬起自己的手,刮過他眉毛,鼻樑......
她什麼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這麼溫柔的雲深,這麼好的雲深,不應該這麼死去。
許久,她站起身來,彎下腰,吻上他的眉心。
一路往下。
鼻樑,嘴巴,耳朵。
最後,她的唇瓣停留在他耳畔。
她說,雲深,我愛你。
她嘴笨,所有的感情,都在這三個字里了。
但願他聽得懂。
......
晨光熹微。
第一縷陽光劃破天際,灑下溫暖的光。
雲深睜開眼。
眼前是一片乾淨的白。
空氣里還有消毒水的味道。
他茫然了有好一會兒,視線下轉,看到了一個黑色的發頂。
那頭黑髮有些凌亂。
黑髮下,露出一方有些尖細的白淨下巴。
程一。
她的臉枕在他的掌心。
他看不清她的臉,卻能在一瞬間確定,那就是程一。
有些人,熟悉到一眼就確認。
雲深想起睡夢裡,無邊的黑暗間,那聲飄渺傳來的我愛你。
她從來沒對他說這三個字。
說出口的那一瞬,卻拉回了行走在生死邊緣的他。
她在他心裡的分量,無法用言語來說。
程一。
他的程一。
他看著床頭的人,太多的情緒五味陳雜的在心頭翻湧。
但有一種,他分辨的出來。
是慶幸。
徹底失去意識的那一刻他才知道,他有多捨不得程一。
罪惡怎樣?
憎恨又怎樣?
她給予了他那樣多的愛,多到足夠讓他忘卻一切。
還能看著她。
還能感受她的溫度。
這種感覺比什麼都好。
他靜靜的看著程一,不說話,也不動,就想這麼看她一會兒,再多一會兒。
......
程一睡的迷迷糊糊,被進來檢查的小護士給吵醒。
睜開眼睛,就對上一雙漆黑的眼睛。
那雙眼睛直勾勾的看著她,裡面像是盛了滿池的水。
安靜而溫柔。
小護士見人醒了,對雲深說:「我去叫醫生。」
病房很快安靜下來。
程一跟他對視,眼底情緒百轉千回,到最後,才紅著眼眶欣喜的說了句:「你醒了?」
雲深啞聲回答:「嗯。」
程一聽他嗓子啞的厲害,眨了下眼睛,在眼淚掉下去的一瞬別過頭:「我給你倒杯水。」
有晶亮的東西透過她頭髮的縫隙落下,在陽光里輕輕發亮。
他看到了。
心口猛地疼了一下。
程一背對著他把水給倒好,擦了淚又吸吸鼻子,這才轉過身來,把水杯遞給他:「正好喝」
水杯里還有昨天她給他擦拭薄唇餘下的涼白開,現在兌了一下,正好。
雲深用沒扎針的手接過,一口喝盡。
程一又給他倒了一杯晾著。
醫生很快過來,給他坐了全身檢查。
除了身體還有些虛,沒有別的問題了。
掛完頭頂的點滴就能出院了。
程一道過謝送醫生出去。
重新回到病床前坐下。
四目相對。
沉默幾秒,程一先開了口:「你家裡,怎麼樣了?」
鬼門關走過一回,很多事,想開了。
再回想起雲淺,除卻淡淡的心痛,更多的是釋然。
雲深抿唇:「雲淺走了。」
程一想過這個結果。
並不意外。
但看著被包裹在寬大病服里的雲深,依舊覺得心疼。
她靜了幾秒,探過身去,雙開雙臂,主動的,將雲深抱在了懷裡。
他果然是瘦了。
脊背的骨頭硌的她手指都疼。
時隔兩個多月的擁抱。
熟悉的氣息縈繞在鼻尖。
雲深身體僵了一下,縱容自己,反手抱住了程一。
程一抱著他的腦袋,難得溫柔:「別傷心,都過去了。」
她在安慰他。
雲深想起昏睡間做的那個夢。
夢裡,他看到了雲淺。
雲淺跟他說,哥哥,我從來沒怪過你。
這些年,他一直把自己鎖在一條死胡同里。
直到死過一次,才覺得一切都不過如此。
他折磨自己這麼些年,有再多錯,都償還了。
雲淺那麼愛他,又何嘗想他看不開?
雲深安心的閉上眼:「我知道,我都知道。」
他死了痛快的是恨他的人。
可那些愛他的,又該有多痛?
閉著眼睛,眼淚從還是眼眶裡流出來。
雲深喉結上下滾動:「程一,對不起。」
程一搖了搖頭:「我不要你的對不起,雲深,我想好了。」
雲深一愣:「什麼?」
「咱們和好吧,我陪你復讀,明年,一起上B大。」
我陪你復讀。
這些年來,她日復一日的把自己泡在題海中,所有的時間都用來學習,為的就是這一年。
他見過她困到趴在書上睡著的模樣。
他見過她中指指間厚厚的老繭。
他見過她黑髮間熬出來的白髮。
她那麼努力,眼看就要得到回報。
而現在,她要放棄。
為了他這麼一個人,重新復讀。
他明年是否可以如約考上?
今年的學費生活費住校費又該如何負擔?
再往遠說,大學四年的學費生活費又要怎麼辦?
他從前十指不沾陽春水,是個十足的少爺,今後該怎麼生活都沒有頭緒,更何況復讀?
他要怎麼辦?
繼續拖著她嗎?
擺在眼前的問題太多,而他連最基本的都無法解決。
夠了。
他不想再這麼下去了。
是個男人,就不該讓程一跟著他吃苦。
雲深垂著腦袋,很久都沒回答。
直到程一再一次開口,他才打斷她:「我餓了。」
程一一愣,轉瞬,笑開:「好,我去買飯,你等我。」
雲深點頭。
程一鬆開他,轉身離開病房。
在她走後不久,雲深離開了醫院。
他回到公寓,重新換了鎖,買了零食和一些熟食,將自己鎖在了房間裡。
程一找不到他,自然就放棄了。
等高考成績出來,她報了名,領了入取通知書去了B大,到時候,將會過上另一種豐富精彩的生活。
和他截然不同的生活。
......
程一提了飯盒回到醫院,進了病房,才發現,病床空了。
她臉色一變,走出病房。
抓了走廊里的小護士問了句,才知道,雲深出院了。
程一想起那個他沒回答的問題。
現在有了答案。
他不想再復讀了。
他選擇了逃避。
可為什麼不說清楚,就這麼再一次拋下她消失?
有什麼事不能當面說?
他是不是覺得,她程一挺好欺負的?
程一站在走廊里,心口一陣一陣絞著疼。
許久,她攥了拳。
她得找他問清楚。
在他心裡她是什麼?
憑什麼他這麼一次一次的拋下她?
程一提了飯盒去了雲深公寓。
被她踹壞的門已經修好,連鎖都換了。
他大概是把自己鎖在了屋裡。
以為這樣她就沒辦法了?
有本事他就鑽屋裡再也不要出來。
程一自己把飯盒給拆了,坐在雲深家門外台階上吃完一份,拿出手機給雲深發了簡訊:
——我就在你家門外,你什麼時候出來我什麼時候走。
雲深正坐在沙發上發呆,手機震了一下。
他點開。
程一說就在門外。
久別重逢,他恨不得每時每刻都看著她,可偏偏不能。
程一苦了太多年,好不容易盼到苦盡甘來這一天,他怎麼能自私的再讓她跟著他吃苦。
他語氣冷漠的回了一條:
——我不會再見你,別等了。
很快,程一又回過來:
——我有的是時間跟你耗,有本事你一輩子不出來。
一輩子?
程一家裡什麼情況他很清楚,怕是很快她就要去當家教攢學費。
雲深沒再回話。
程一哼了一聲,收了手機。
一等,就是幾個小時。
轉眼,天都黑了。
而裡面的人,真的鐵石心腸到沒有半點要給她開門的意思。
天漸漸冷了,程一把手塞進口袋裡在台階上來回跳,緩解寒冷。
雲深在屋裡踩了椅子趴在窗戶上偷偷往下看。
程一在外面待了有多久,他就看了有多久。
她只穿了半袖,這會兒凍的直搓胳膊。
再這麼凍下去,會感冒。
雲深有些煩躁有些心軟站在裡面,頭一次,恨極了程一的倔性子。
如果她再這麼等下去,他一定會心軟。
到時候又該怎麼辦?
作者有話要說:深哥現在作的死以後都得還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