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50


  從教三年多,祁言沒有遇見過噁心的事,前兩天她仍這麼想。但現實狠狠打了她一記耳光。

  被領導喊去談話的當天,祁言在辦公室違心地保證自己會守口如瓶,不對任何人說起這件事,甚至忘掉自己目擊者的身份。楊清也是,那姑娘一宿沒睡,要去看心理醫生。

  同時刻,跳樓學生的家長帶著老人在校門口哭天喊地,拉起了橫幅。老人家往地上一坐,要死要活的,保安只敢訓斥威脅,不敢碰。

  至於後來……

  家長在校門口鬧了一天,被請進領導辦公室,第二天沒再鬧。各班主任嚴令禁止自己班的學生討論這件事,想要採訪的記者始終被攔在門外,起先外界說法各不同,最後統一口徑:女孩不堪學習壓力而輕生。

  前往ⓈⓉⓄ55.ⒸⓄⓂ,不再錯過更新

  網絡一片「現在的孩子就是脆弱矯情」的聲音。

  前後不到三天,事情處理得乾乾淨淨,翻起來的那點微不足道的水花很快就平靜了,生活依舊,教學秩序也依舊。

  附中還是附中。

  只是二班和七班突然換了數學老師,校園裡沒再見到徐首逵的影子,不知下場,不知去向,辦公室里也沒有老師談論,好像事情從未發生過。

  有時候,祁言以為自己那天看到的是幻覺。

  真的有學生跳樓嗎?

  真的死在她面前嗎?

  那雙幽怨的眼睛,滿地殷紅的血,會不會是她精神錯亂,從恐怖片裡摳出來的記憶?

  那天祁言回了父母家,林女士問起怎麼回事,她看著母親擔憂的面孔,緊張的神情,忽然很希望再聽幾句讓她厭煩的嘮叨。她動了動嘴唇,拿出平生最棒的演技,燦然一笑。

  「媽,沒事,小孩子學習壓力大,一時沒想開而已。」

  林女士保養得水仙花兒似的臉皺成了包子褶,果然開啟了叨叨模式:

  「現在的小孩兒都是寶貝,說不得碰不得,嬌生慣養寵大的,這才多大就有壓力了,往近了說,中考高考要競爭,往遠了說,以後到社會上討生活,有的是苦頭吃,那動不動就跳樓嗎?」

  「媽,我不也是被寵大的麼?」祁言笑著說。

  林女士眉頭一擰,擺擺手:「我跟你爸給你的是尊重,跟那些只會溺愛的家長能一樣嗎?」

  「……」

  「我跟你爸從不當你面吵架,外面遇到再惱火的事,也不回家撒氣,以前沒什麼錢的時候,不在你面前強調咱們窮,也沒動不動就要你記著我們多好多好,欠我們的。我問你,哪幾個父母能做到這些?」

  林女士說著說著,語氣不由得自戀,嘴巴一噘,又有點不高興,因為被閨女誤會了,委屈。

  「那些心理脆弱的小孩兒啊,都是平時溺愛出來的,我打個比方,就像籠子裡的金絲雀,看起來很寶貝吧,好吃好喝供著,其實拴得死死的,哪兒哪兒都給憋的……」

  有道理。

  祁言若有所思地點頭,笑著抱了抱她親愛的老母親。可林女士不罷休,抓著機會必定要攛掇一番。

  「跳樓那個學生的班主任沒事吧?哎喲喲,攤上這種事真是倒霉了,我看到網上說是班主任造成的,還有說是被數學老師罵了的,數學老師也倒霉。」

  「言言啊,你當心點,對你班上的孩子呢能管就管,管不了就算了,又不是咱們自己的孩子,明哲保身懂嗎?這一天天的出事,你還呆在那兒,媽都怕死了……」

  林女士摟著閨女又是親又是抱的,糰子不高興了,伸出一隻爪子扒她胳膊,喵喵叫了兩聲。

  沒人理它。

  祁言安慰地拍了拍林女士肩膀,笑容有些僵硬:「我知道,我會多注意的。」

  以前她最煩聽老母親說這些,三句能頂十句,現在卻想不到能用什麼話來反駁。她有點累了,腦子還沒緩過來,心上火熱的溫度也降了些,拿不出力氣。

  她想,她應該學著做一個聾啞人。

  祁言向學校請了一周假,在家休息。

  她住在901,晚上跟陸知喬同睡,自認為老實規矩,可每天早上醒來不是她在陸知喬懷裡,就是陸知喬在她懷裡。兩人髮絲纏繞,呼吸相交,彼此當對方的抱枕,適應得極好。

  陸知喬工作忙,不能時刻陪著她,但儘量每天準時下班,偶爾兩人一起買菜做飯,去接女兒放學。

  儼然和樂幸福的三口之家。

  溫情與陪伴是治療心裡創傷的良藥,祁言明顯感覺自己的狀態好了許多,閉上眼睛不會再想起那些畫面,又或許是她自我催眠有了效果——是幻覺,看到的都是幻覺。

  周末上午,陸知喬要加班,祁言在家陪「親女兒」,打掃了一遍衛生,而後去買菜。差不多十一點,陸知喬回來了,兩人一塊兒做飯。

  「我總覺得妞崽最近有點反常。」

  她穿上新買的圍裙,朝次臥望了一眼,那房門始終緊閉。

  祁言一怔,繞到她背後,低頭為她系上帶子,猶豫半晌說:「其實我早就想告訴你,但是……也不算很嚴重,我沒想好怎麼跟你說,誰知道前幾天就剛好碰到……」

  一隻手捂住了她的嘴。

  陸知喬擰起眉,輕斥:「不許想。」

  掌心溫熱,薄|軟的唇貼著,祁言下意識噘了噘,偷親一下,陸知喬立刻鬆開手,斜她一眼。她又把那隻手捉回來捂著,討乖地笑笑:「沒想,都忘了。」

  「妞妞在學校是不是有情況?」陸知喬轉開臉,單手整理食材。

  祁言見她不方便,鬆了手,「上次你去挪威出差,我發現她在手機上看言情小說,網文那類的,本來要及時告訴你,怕你工作分心,就想等一等。」說著拿起土豆削皮。

  「然後我又發現,她在學校課間休息的時候,也會看類似的書,漫畫啊這些……」

  「她哪裡來的?」陸知喬皺眉,「我沒有給她買過。」

  印象里那種沒營養的書最容易沉迷,影響學習,她是絕對不讓女兒看的,為此經常以打掃房間為藉口,到女兒房間悄悄打量。她很確定,家裡一本都沒有。

  祁言無奈笑笑:「可能是問同學借的吧,小女生之間互相傳閱很正常,我念書那時候也這樣,還自己寫在本子上呢。」

  「她上課看嗎?」

  「我的課沒有,其他課……偶爾我會去巡邏,也沒見她上課看。」祁言細細回想,說話間,已經削完兩個大土豆的皮。她取了砧板和菜刀,切土豆絲。

  陸知喬眉心未松,臉色有些難看,緊抿著唇沒說話。

  祁言側頭看了她一眼,曉得她又心急了,忙寬慰:「這個年紀的孩子……嘶!」

  手指猛地傳來尖銳的刺痛,她下意識丟了菜刀,哐當一聲,低眸看自己的手。方才心急顧著說話,一下沒注意切到了食指,鮮血頓時湧出來,沾到還沒切成絲的土豆片上,星點殷紅。

  那一瞬間,祁言懵了,刺目的猩紅在她眼前暈染開,猝不及防就聯想到某個場景,可來不及看清楚,陸知喬一把捉住她手腕,湊到跟前,擰著的眉愈緊。

  「……」

  她嘴唇蠕動著,沒說話,抓著祁言的手出去客廳,從醫藥箱裡翻出生理鹽水和創可貼。

  祁言盯著她緊蹙的秀眉,還有素來淡然如水的黑眸里浮現的緊張,一時之間,什麼聯想都忘了,心裡淌過一絲暖流,既覺得好笑又很無奈。

  破點皮,不至於。

  「小傷,沒事兒,我自己來。」祁言伸出另一隻手去拿棉簽。

  陸知喬拍開她的手,低嗔:「別動!」而後拿起棉簽,輕輕沾拭掉食指上的血,傷口赫然露出來,不算深,但也不淺,長度幾乎橫斷指尖,仍不斷冒著血。

  祁言不敢動了,嘴角情不自禁翹起來。

  喬喬好兇哦。

  可是她就喜歡看她凶。

  處理好傷口,陸知喬撕了張創可貼包住祁言的食指,輕聲道:「別切菜了,廚房交給我。」收拾好醫藥箱,放進柜子,起身回了廚房。

  祁言哪裡肯聽,就算不幹活兒,在廚房陪著也好,她忙跟進去,在陸知喬眉心擰起來之前,撲過去抱住:「我不切菜,陪你。」

  嘴上這麼說,卻還是幫了忙,一隻手打開水龍頭,洗菜,裝盤子,擦擦案台什麼的。

  陸知喬炒菜,祁言就從後面抱住她,溫軟的熱意緊貼著,兩股香氣交織縈繞,可她始終抿著唇,眉眼冷淡的模樣,祁言一時摸不著頭腦,小心翼翼啄了下她耳尖,輕喚:「喬喬?」

  「嗯?」

  「呃,你剛才說覺得妞妞反常,是指什麼?」祁言隨口扯了個話題。

  事實證明這話題選錯了,陸知喬好不容易舒展的眉心,又擰起來,細細的褶皺瞧著都難受。她淡聲道:「也沒什麼,就是感覺她沒以前那麼黏我了,回家都沒幾句話說。」

  思緒被祁言打斷,她失了興致。

  方才這人不小心切到手,流一點血,她腦子裡嗡了幾秒,一下就緊張不已,猛然想起在雨林里被蛇咬那天的場景。似乎,她們調換了位置和關係,心境卻一模一樣,但她明白,自己這點緊張,根本比不得祁言那天的一星半點。

  心裡煩躁,暗罵祁言笨死了,切個菜都能切到手。

  「我還以為什麼呢……」祁言輕快地笑笑,安慰道:「這個年紀自我意識比較強,正常,小姑娘總會慢慢長成大姑娘的。」

  陸知喬低低嗯了聲,往菜里擱了小半勺鹽。

  原本在談論女兒的事,這會兒不知怎麼沒了心思,她滿腦袋充斥著隱秘的念想,頗有些惆悵,卻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難道她也喜歡祁言?

  念頭一冒出來,陸知喬胳膊抖了一下,鏟子重重地砸在菜里,慌了神。

  依賴和喜歡是兩個概念,很容易混淆,她若是將自己心理上對祁言的依賴當做了喜歡,豈不是於祁言不公?那樣也會傷害祁言的吧。

  祁言對她太好了,好到她有時候無法招架,於是演變成依賴,合情合理。

  「怎麼了?」祁言扶住她胳膊。

  「沒事。」陸知喬笑了笑,轉移話題,「我下午要出去一趟。」說完,不等祁言問,下意識補充道:「跟子龍去福利院,送點東西,大概四五點就回來。」

  祁言手臂僵了僵,腦海中浮現一個男人的身影,莫名有些吃味,一揚眉,嘟囔:「叫得那麼親密……」

  就知道。

  陸知喬想著自己主動交代清楚,就能免去這人胡思亂想,誰想稱呼也是個坎。她無奈解釋:「因為是熟悉的朋友才會這樣叫。」

  「我們難道不熟麼?」祁言酸溜溜的,輕哼一聲,「你還連名帶姓地喊我。」

  「那我該喊你什麼?」

  喊祁老師吧,不樂意,喊名字吧,也不樂意,乾脆取個外號罷了。陸知喬如此想。

  耳邊倏地撲來一陣熱氣,溫暖撩人,祁言輕細魅惑的嗓音綿綿香響起:「叫言言。」

  陸知喬一顫,霎時僵住,脊背繃得筆直,手中的鍋鏟摁進菜里不動了。突如其來的安靜,炒菜鍋里的滋滋聲,油煙機的嗡嗡聲,雜亂無比。

  「快喊一句我聽聽,嗯?」祁言親她耳朵,勾唇笑。

  「別鬧。」

  「沒鬧。」

  陸知喬微擰起眉,撇開臉,小聲說:「我覺得祁言好聽……」說完隨意翻炒兩下菜,見差不多了,關火,去拿盤子裝。

  失落,從眼中一閃而逝。

  她們的關係終究是沒到那一步,而這幾天,都是自己的錯覺。

  祁言笑容略僵,好在陸知喬背對著她,看不見她表情,很快便調整過來,故作輕鬆道:「哼,隨你。」

  午睡過後,陸知喬隨溫子龍去「天使島」。祁言一路護送她下樓,到小區門口,果不其然看見那輛邁凱倫等在外面。

  溫子龍主動跟祁言打招呼,她也只禮貌地回應,緊抓著陸知喬的手送她上車,然後稍大聲說了句:「早點回來,我在家等你吃飯。」

  陸知喬:「……」

  男人看了眼祁言,又看看耳朵有點紅的陸知喬,似乎明白了點東西,目光倏爾意味深長。

  ……

  這次送的東西比較多,兩人在福利院多停留了會兒,出來時已經快四點。溫子龍心血來潮,提出一起去喝下午茶。

  「我朋友新開的店,去捧個場,怎麼樣?」他眉目溫和,聲音也溫潤沉穩。

  陸知喬有些猶豫,看著男人那雙飽經滄桑的眼睛,忽然感到迷茫,又是中午做飯時那種奇怪的感覺,好像,兜兜轉轉,想尋找一個出口。

  「好,我跟我朋友說一聲。」她點頭,下意識拿出手機,打開微信。

  「祁老師?」

  她指尖一頓:「嗯。」

  繼續打字。

  講清楚自己要去哪裡,跟誰去,為什麼去,附帶幾句解釋。一小段文字,是她給祁言發過最長的消息。

  發送出去那一刻,陸知喬恍然回神,愣住。

  她有必要交代得這麼詳細嗎?

  不待她細緻思考,溫子龍已打開車門,讓她上車。她甩甩頭,收了手機,坐進跑車副駕駛……

  店面選在喧鬧的商業街上,周圍嘈雜,但內部很安靜,裝修風格文藝復古,分為兩層,一樓人較少。溫子龍進去之前打了個電話,兩人剛踏進門,一看著三十出頭留小辮子藝術家模樣的男人迎過來,熱情地招呼。應該是店老闆。

  「龍哥,女朋友啊?」對方擠擠眼。

  陸知喬正要張口否認,溫子龍先一秒搖頭,表情略嚴肅:「不是,朋友,別亂開玩笑。」

  「好嘞好嘞,實在不好意思。」

  老闆雙手合十朝陸知喬道歉,她笑了笑,表示沒關係。

  因是朋友,溫子龍讓他隨意,輕車熟路地領著陸知喬上二樓包間,點了單,靜坐下來。誰也沒有說話,陸知喬是在神遊,溫子龍卻在看她,直到服務員端著咖啡點心放到兩人面前,後者才打破沉默。

  「你戀愛了。」

  肯定的語氣。

  陸知喬回過神來,撞上他洞悉的目光,纖長的睫毛顫了顫,嘴唇蠕動:「為什麼這麼說?」

  「感覺你的眼神比以前更豐富,有東西,而且……更溫柔。」他笑。

  腦子裡首先想到的便是祁言。

  陸知喬一瞬慌了,臉色有些不自然,否認:「沒。你知道我忙得很,哪有時間談戀愛。」

  「那就是在迷茫期。」

  「你談過戀愛嗎?」

  「談過。」

  「認真的那種。」

  「非常認真。」

  「……」

  透明玻璃窗外人來人往,車水馬龍,陸知喬移開視線,毫無焦距地落在某個點上,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麼。

  音箱裡播放著聽不出詞的歌曲,像是法語,又像是德語,亦或是哪個小國家的語言,柔美的女聲很飽滿,時而低沉,呈現在想像里的是藍天,大海。

  海,寬廣,浩渺,如她沒有盡頭的憂思。

  溫子龍安靜地看著她,嘴角始終掛著溫和的笑,於誰都如此,一成不變,他整個人都溫潤如春風,不緊不慢的。

  「我——」

  陸知喬張了張嘴,話又卡在喉嚨里,她轉回視線,低頭攪了攪杯中咖啡,似是自言自語:「喜歡一個人是什麼感覺?或者……會變成怎樣?」

  「答案很簡單。」

  「嗯?」

  陸知喬捏著小銀匙的手頓住,抬起頭,就見溫子龍拿起自己的手機,轉過屏幕朝向她:「就是你現在的樣子。」

  位置臨窗,光線很強烈,寬大的手機屏幕像鏡子一樣,清晰地映照出陸知喬的臉。

  這張臉,輪廓柔美,線條勾勒得恰到好處,光潔飽滿的額頭,細淡微揚的眉,眼睛如杏核,一顆淚痣楚楚憐人,鼻子秀挺稍帶著鋒芒,而嘴唇又是豐潤飽滿的,面相來看,是和善溫柔的人。

  陸知喬從未這般仔細觀察過自己的臉。

  從前她眼波淡如水,清清冷冷,如今倒是愈發生動幾分,像蛻了皮,剝去那股冷的氣質,露出裡面原本的模樣。

  她真的變了。

  ……

  傍晚五點,陸知喬回到小區。

  腳下是被拉得頎長的影子,背後是漫天金紅色霞光,她竟然起了心思,覺得這景致很美,於是拿出手機隨手拍了一張,仔細端詳。

  想起有個快遞要拿,她收起手機,朝驛站走去。

  驛站門口有幾輛小三輪,正是最後的攬件時間,陸知喬心裡默念取貨|碼,一進去,還沒張口報,就看到祁言站在桌前,正彎腰填寫快遞單。

  手邊是一張身份證。

  陸知喬報了號碼,上前一步,祁言循著聲音轉過來,一愣,揚了揚眉:「回來了?」

  「你寄什麼?」她不答反問。

  視線不經意瞟到祁言手邊的身份證,看到出生年月,愣住。

  1991年5月7日……

  與妞妞同一天。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在2020-02-0623:53:00~2020-02-0723:56:18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淺水炸彈的小天使:韶光不再。、拾貳呀丶1個;

  感謝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熱情觀眾3個;沉昏、清都山水狼1個;

  感謝投出手榴彈的小天使:z.、乘先生啊、從今天開始做一個有名、十方、飛絮、冂吉、phx1個;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乘先生啊3個;瓜即濤濤、我都流lui了、雨路2個;清都山水狼、司令和貓、東陵哈哈哈哈、青陽、29564826、detectiveli、妖不到台、kan、幽逝無痕醉、豬豬喵、41844249、微瀾扶搖、海的中心有座島。、奶啤餅乾、lorr、一隻小晴風、十方、周濤的高領毛衣、霏雨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歸鳶37瓶;一樽魚醬、取名太傷腦筋20瓶;知行17瓶;...、咔、暴富。、cornzhang10瓶;我羨良玉9瓶;浮生若夢8瓶;花吻在上、沐兮、大師6瓶;323020215瓶;愣愣4瓶;fortunate°、庸人自擾、粉藍狗橫著走、ksg3瓶;喝可愛多長大的小仙女、熱誠如一2瓶;樂正家的小朋友、洛水之舟、gmkkh、venicev、雲仔?_?、小白白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