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回國了
明市,煜華會所。
名為「嬋娟」的高級包間裡,暗金色的牡丹花印在牆壁上,吊頂的實木燈框籠著暖燈,柔光傾瀉而下,圓桌中心擺著一隻龍紋香爐,爐頂煙紋繚繞,一室生香。
原本應當被當成畫卷的欣賞的包間,此時卻無人在意。
圓桌周圍,三五落座的劇組負責人們焦躁不安,抓頭撓耳,三個女演員也時不時地低頭私語,聲音壓得極小。
他們時不時地朝著門口看去,面色緊張又有些沉重,頗有如臨大敵的意思。
江兮看著他們的表情,不由地想到了前幾天看的末.世電影裡,人類在死亡邊緣絕望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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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這些人的面目似乎更可怖些。
她別開眼睛,抬手觸了觸耳機,喚醒了播放功能。
剎那間,一陣悠揚的古箏曲傳出,遮蓋了周邊略帶詭異的氛圍。
伴著古曲,江兮端起清茶,手指穩住杯身送到唇邊,小抿了一口。
微微的苦澀後,一股甘甜醇厚盈滿齒間,香氣馥郁持久。
她閉著眼出聲讚嘆道:「真是好茶。」
「……」
這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夠打破包間裡微妙的安靜。
原本無聲的包間裡突然冒了句清脆的說話聲,所有的人都朝江兮看過來,目光複雜。
而這些目光里,更多的是在責備這個女演員不知道看場面。
坐在江兮身邊的經紀人柳如鶯見狀,趕忙奪下了那隻茶杯,又對著那些凌厲的目光微微致歉。
而後她壓著聲音對江兮說道:「你還有心思喝茶!姑奶奶,你可收斂點吧!」
江兮把手臂環在身前,忍不住翻了翻白眼。
這哪裡是宴請,分明就是吃斷頭飯。
她受不了包間裡的壓抑,在柳如鶯耳邊說了聲,「我出去透透氣。」
說完,江兮便踩著細高跟推門出了包間。
包廂外,江兮倚在窗邊,閉著眼靜靜地吹著風,頓時覺得舒暢不少。
這種鬼氣氛,全都拜何凡要請的「大人物」所賜。
何凡是《心動》劇組的製片人,今天的宴請也是他做東。
一個月前,江兮參加了《心動》女二的試鏡邀請,可是選角結果遲遲不出。
縱然旁敲側擊地問過無數次,可劇組這邊的回覆都是清一色的等消息。
直到上周,何凡打電話讓江兮來參加今天的劇組聚餐,說有大人物要來,讓她表現好點。
當時,何凡只說讓她過來,沒說請的人是誰,更沒說角色是不是定給了江兮。
讓當花瓶又不給名分,無非就是想用角色拿捏人。
江兮嗤笑一聲,曲起手指撓了撓被頭髮掃的有些發癢的脖子,決定暫時忍下這口氣。
在她出神之際,身後,一個略帶結巴的聲音傳來,「這位女士,請、請問有什麼能幫您嗎?」
江兮聞聲回頭,只見一個皮膚白皙的服務生正紅著臉站在一邊,樣子拘謹又可愛。
她打量了一下這個小男生,忽然想起剛剛給她上茶的也是這個人。
之前進包間的時候,那些冰塊臉們也不知道要請誰,一群人干吊著心。
江兮揚起紅唇,露出了一個溫柔又勾人的微笑,聲音溫柔動人——
「小帥哥,你知道『嬋娟』包間今天要宴請誰嗎?」
服務生資歷尚淺,看到這樣明艷的美人不由地心頭一抖,話順著口就說了出來,「我只知道是一位導演要請客,好像、好像要請一位老闆。」
嗯,說了等於沒說。
不過她本也沒打算從一個小年輕嘴裡套出話,只當是逗逗小朋友解悶。
江兮抿唇笑了笑,「多謝你了。我這兒沒事,你去忙吧。」
說完,她又靠回了牆壁,任憑冷風吹起長發。
服務生張了張嘴,可又不知道說什麼。
他留戀地多看了幾眼這位漂亮姐姐的背影,而後輕步離開了長廊。
窗邊,江兮看著外頭的蔥蘢翠意,微微出神。
一個老闆……
明市有錢的老闆一抓一把,而能讓以扣門出名的何凡,帶著上好的紅酒、在最好的私人會所請客的,卻是少數。
估計不是地中海就是大腹便便,再或者年過半百,白髮蒼蒼?
正在她構思這位「老闆」的模樣時,走廊的盡頭傳來了一陣繁雜的腳步聲,伴隨著何凡的大嗓門一起,傳到了另一頭江兮的耳中。
她聞聲回頭,緩緩眯住眼。
一行人朝著這頭走來,想必為首的男人就是何凡口中的大人物了。
好像既不是禿頭又不是肥胖……
好像還有點帥……
而當江兮徹底看清那張臉時,她一貫平靜的心頭不受控制地猛地跳了一下,接著沒有半分停留地進了包廂。
江兮進門後,無視了身邊那些細弱又失望嘆氣聲,迅速落了座。
柳如鶯看江兮臉色不好,低聲問了句,「怎麼,吹個風把魂吹沒了?」
江兮沒有笑,反而沉聲道:「他回來了。」
柳如鶯一下沒反應過來,「誰?」
沒等江兮開口,包廂的門便先一步發出了響動。
除了她和柳如鶯,包間裡的人都帶著些驚喜的起身迎了上去。
柳如鶯望了眼門口的人,頓時驚地張開了嘴,一句話卡了半天才吐出來,「他回來了……」
……
江兮背著門,抬手按了按發疼的太陽穴,呼吸有些不順。
八百年出來應酬一次,偏偏碰上這個人回國。
她這運氣要是能用到接戲上,估計早就紅遍娛樂圈了。
門口,何凡熱情地說著,「寧總,這是我們劇組的幾個負責人,諸位,這位是寧式集團新任CEO。」
劇組人聽到「寧氏集團」四個字,恍然明白了何製片人今天如此鄭重又神秘的原因。
在明市,無人不知寧氏集團的名聲,橫跨幾個商圈不說,全國省會城市都有分支公司,資產上千億。
聽說寧氏最近又在歐洲開拓了市場,而這樣的大手筆就是出自這位新任接班人。
劇組的人無不驚嘆,何凡居然請來了寧氏的老闆。
他們驚訝之餘,又不忘抓緊機會結交這樣的貴人。
見寧白銘面色沒有任何波瀾,何凡又補了句,「對了,您想見的待定女演員,她們也都來了。」
說完,何凡招呼了女演員們,當看到江兮還坐在位子上時,他眉心一皺,低吼了一聲,「江兮,快點!」
柳如鶯推了把江兮,朝著那邊努努嘴。
「去吧,叫你了。」
江兮長出了一口氣,壓住了心頭的不適。
再轉身時,她已經換了一副標準的美人笑,穩穩噹噹地走到了門口。
不就是裝嗎?
她本家啊!
江兮揚起下巴,恭恭敬敬地叫了聲寧總好。
聞聲,寧白銘的眼睛裡終於起了一絲波瀾。
兩人對視。
可視線僅停留了一瞬,他淡淡地應了一聲,之後便繞開了眼前的人,徑直去了主位。
等到貴賓落了座,其他人才跟著坐到了位子上。
接著,便是何凡一套接一套的溢美之詞和一輪又一輪地敬酒。
整個包間一改先前的死沉,這會兒熱鬧得很。
江兮回到座位後,漫不經心地抬起頭,一眼便瞧見了寧白銘身邊圍著的三個女演員。
招蜂引蝶,不守夫道。
狗男人就是狗男人!
柳如鶯坐在一邊,看著江兮已經把碗裡的紅燒肉戳成了一堆爛泥,趕緊按住了她的手,「你有氣也別朝著它發呀!」
「我有什麼好生氣的。」
江兮收回視線,不再朝著那頭看。
柳如鶯忍不住嘆了口氣。
作為經紀人和好友,她自然知道江兮和寧白銘的關係。
好歹做了三年夫妻,就算沒感情也不至於是陌生人吧?
她看了眼那頭的熱鬧,又忍不住多了句嘴,「你不去打個招呼?」
「不去,」江兮搖頭,她把心思放在了即將轉到面前的糖醋排骨上,「那邊太擠了,我嫌熱。」
「……」
她說完,排骨也剛好到了面前。
就在江兮準備伸手夾菜的時候,那盤停下的肉突然加速,一下轉出了小半個圈。
江兮的手停在空中,她朝著肉飛的方向望去,只見那盤排骨停在了寧白銘面前。
他不急不慢地夾起了一塊放進碗裡,可是又沒吃。
這狗男人……
江兮氣得牙齒打顫,明眸盯著那邊的寧白銘,仿佛要把他剜出一個洞。
像是有感應似的,寧白銘緩緩抬起頭,對上了江兮不善的視線。
柳如鶯把這一切看在眼裡,頓時覺得火.藥味重了許多。
恰巧這時手機響起,她趕緊拉開位子,「小兮,我出去接個電話,」
江兮的注意力被柳如鶯分散,她索性目送經紀人出門,順便避開了寧白銘的視線。
忽然,一道雄渾的男聲傳進江兮的耳朵,「江小姐,你臉色看著不太好啊?」
江兮偏頭,看到身邊不知何時多了個人。
這人她見過,是劇組的財務,姓趙。
江兮斂下眼,「謝謝趙總關心,我挺好的。」
本以為這人只是來打個招呼,可話音剛落,他便一屁股坐在了江兮空出的鄰座上,又往前湊近了些。
「江小姐一個人吃飯看著寂寞,不如,趙某陪你喝杯酒?」
趙財務身上的酒味極重,這會兒身子都有些不穩,眼中的貪婪和欲望盡數流出。
江兮不動聲色地往後挪了挪,「多謝您的好意,江兮敬您。」
正當她仰起頭時,主位那頭突然傳出了一聲脆響。
玻璃杯叩擊桌面的聲音不大,卻讓整個包間的氛圍降到了冰點。
寧白銘收回手,靠回椅背,神色難辨。
包間裡頓時安靜下來,甚至能聽到窗戶外呼呼的風聲。
沒人敢開口說話,就連那位要跟江兮喝酒的趙財務都眼觀鼻鼻觀心,大氣也不敢出。
江兮下意識地望了過去,只見寧白銘沉著臉,方才的那點柔和霎時間消失得乾乾淨淨。
良久,他掀起唇瓣,「你們幾個,都走。」
整個包間裡,何凡最先反應過來。
他順著寧白銘的視線望去,當看到拿著酒杯的江兮時,瞬間明白了什麼。
何凡把幾個圍在寧白銘身邊的女演員趕走,又對著江兮說道:「小兮啊,你好像還沒給寧總敬酒吧?趕緊的,別讓寧總以為我們不會待客。」
他清了清嗓,又補了句,「寧總可是我們劇組的投資人,你還不趕緊的!」
江兮在心頭冷哼一聲。
投不投資,關她屁事。
她奇怪的是寧白銘好端端的為什麼突然變臉。
在國外待了三年,脾氣真是越來越壞了。
坐了半晌,江兮沒有要動的意思。
寧白銘不怒反笑,「現在不擠了。」
……
江兮想起了剛才自己跟柳如鶯說的那頭太擠,所以不想過去。
這人不會是聽到了吧?
何凡在一旁看著,眼睛都要急紅了。
「江兮,你快點!」
所有人都在看著江兮,眼神各有不同。
她斂下眼,遲疑片刻後還是端著酒杯站起,走到寧白銘身邊,柔聲道:「寧總,我敬您。」
江兮原就生得漂亮,烏黑長髮落在肩頭,越發襯出她皮膚白皙。
這會兒她已然彎下腰,紅裙垂下,勾出了一條誘.人的曲線。
腰身纖細,凹凸有致。
寧白銘偏頭,把這一切盡收眼底。
小丫頭比他走之前更出挑了。
他略一勾唇,抬手接過了江兮手裡的紅酒。
而後,他仰頭,一飲而盡。
江兮被寧白銘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到。
她看著空了的手,又望著眼前這人喝酒的模樣。
從被酒染得緋紅的嘴角,順著脖子,再到規律滾動的喉結。
看著看著,一抹緋紅染上了那枚如玉的耳垂。
不得不說,這男人的確矜貴又性感。
特別是喝酒時透露出的那點禁慾,讓人挪不開眼。
寧白銘把杯子裡的酒喝完,眼角微挑,望著江兮。
而後,一道低沉富有磁性的聲音響起——
「江小姐敬的酒,果然好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