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無聲斗
「來了。」
寧白銘掃了眼門口的人,最後把視線停在了江兮的身上。
「都坐吧，不用太拘束。」
話是對著所有人說的，可寧白銘卻一直看著江兮。
對視兩秒,他那點壞心思上來，對著江兮輕輕挑眉。
僅是一個小動作，江兮便不由地紅了耳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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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使壞怎麼能當著小朋友們的面……
殊不知,兩人無聲的互動盡數落進了江淮的眼裡。
推開包間門的時候，他一眼看到了主位上的寧白銘。
原本還抱著進錯門念頭的江淮正想問姐姐，可一轉頭,他就看到了姐姐上揚的唇角和泛紅的面頰。
江淮沒有談過戀愛，可是有女生向他表白過,表情和姐姐的一模一樣。
他抿緊嘴唇,把要問的話咽下,抬手掐了自己一把。
很疼。
那就不是做夢。
江淮看著姐姐的側臉，莫名冒出了一個猜測。
一個他不願意相信,但很有可能是事實的猜測。
門口，錢雨滿臉的不可思議,「這不是給我們頒獎的企業家嗎！怎麼會跟我們一起吃飯？」
他咽了咽喉嚨，拉了江淮一把，低聲問道：「江淮,咱們真的沒走錯包間嗎？」
江淮沒有應答，反而看了眼站在身邊的江兮。
「姐，我們走錯了嗎？」
被江淮的話拉回神的江兮輕咳兩聲,「沒走錯，是這裡。」
她平復心情，招呼幾個孩子坐下。
圓桌邊一共六個位子，等幾個孩子坐好後,只剩下寧白銘右手邊的空位了。
她剛要走過去，誰知坐好的江淮轉身就拉住了她。
他側過頭對身邊的人說道：「錢雨，我想和我姐坐，你往那邊挪一個。」
錢雨瞪圓了眼睛，僵硬地回頭，帶著敬畏的心情看了眼和主位只有半步只隔的座位。
此時，主位上的男人正交疊雙腿，無聲望著他。
沒有半點表情，可神色里的威嚴卻讓錢雨的後背猛地一個激靈。
那眼神似乎在說，別過來。
一向心寬的錢雨突然開了竅，掌握了讀心術這門本事。
他立刻扭回頭，乾笑兩聲，「江淮，對門的位子尊貴，應該讓長輩坐。姐姐，你說是不是？」
看到錢雨投來的求救目光，江兮費力壓住笑，這才開口道：「不如你和江淮換個位子吧。」
被姐姐拐了胳膊肘的江淮頓時：「……」
錢雨如獲大赦，趕忙著起身，把江淮推到了自己的位子上，又麻溜的把餐具還了過來。
他深吸一口氣，只覺得遠離那塊地方後，空氣都清新了不少。
小曲折後，寧白銘讓侍者上了幾份菜單。
「喜歡吃什麼可以自己加。」
對面的餘暉和鍾路翻了翻菜單，一人象徵性地補了一個菜，就連錢雨都沒敢太放肆，掙扎後，點了兩個。
江兮看著寧白銘已經點過的菜都是自己喜歡的，也沒多加，只是抿了一口茶，心下一暖。
可這口水還沒咽下去，身邊，江淮幽幽地開口，「是不是喜歡的都可以加？」
寧白銘偏頭，對上江淮毫不遮掩的不善視線。
覺察到小孩兒的敵意，他壓住唇角，又點頭，「自然。」
「既然寧先生開了口，那我就不客氣了。」
江淮翻到了最前頁的招牌特色菜，隨手點了靠下的幾個。
侍者問道：「請問是加這些嗎？」
「不。」江淮搖頭，「除了這幾個，其他的都要一份。」
「……」
另外三個少年全都倒吸一口冷氣。
江淮平時雖然不愛說話，可該有的禮貌還是有，更何況自己姐姐也在。
別人請客的時候，這麼豪氣的加菜……不像是他的風格啊。
江兮聽了，被咽下的茶水嗆到，重重地咳嗽了幾下，眼眶泛紅。
沒等她攔下，素養超群的侍者已經面帶微笑地加好了菜，收走了菜單。
包間裡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沉默，只有寧白銘面不改色地把桌上的紙巾遞了過去，「怎麼嗆到了？」
江兮：「……」
怎麼嗆到的不明顯嗎？
江淮看著那隻伸過來的手，氣不打一出來。
他奪過紙巾，替江兮抽出幾張，又拍了拍她的後背，「姐，順順氣，不然一會兒怎麼吃飯？好多菜呢。」
一提菜，江兮咳得更厲害了。
她趁著換氣的空檔灌了兩口水，總算沒那麼難受了。
江兮順氣的第一件事就是教育江淮，「點這麼多菜浪費了怎麼辦？」
「今天情況特殊，要是真的吃不完……那就兜著走啊。」
江淮語氣輕快，沒有一點愧疚，甚至還想好了要幾個包裝盒。
江兮：「？？？」
原本她還慶幸弟弟沒有對寧白銘表現出太大的敵意，可現在看來，這頓飯吃完後，她的胃裡該脹氣了。
餐廳上菜很快，加上他們菜品多，沒一會兒便擺滿了整個圓桌。
今天有學生在，寧白銘沒有點酒，只讓侍者上了三紮鮮榨的果汁。
他端起杯子，微點桌面，「祝賀你們獲得冠軍，乾杯。」
接著，他又用杯子觸到了江兮的。
「江女士為國家培養人才，功不可沒，辛苦了。」
江兮聽著裝腔的客套話，也裝模作樣地回了一句，「謝謝寧先生的款待。」
兩人碰杯，喝了半口，視線卻不住地交流。
一旁，錢雨喝了一杯，又要續杯。
他正準備給身邊的江淮也加一點，誰知後者捏著杯子，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錢雨：「……江淮你手抽了？？」
良久，江淮收回視線，悶聲說了句，「沒有。」
「那你捏杯子捏得這麼用力？」
江淮沒理他，心想著我不能掐人還不能掐杯子泄泄憤了。
開場白結束，眾人動筷準備吃飯。
寧白銘取了一雙公筷，剛要給江兮夾菜。
忽然，一塊糖醋排骨已經先一步進了江兮的碗。
「姐，你愛吃這個，多吃點。」
「姐，這個你也愛吃，我給你夾菜。」
「還有這個。」
沒一會兒，江兮的碗就被堆滿，半點空地也沒剩下。
江淮面有愧色，低著頭說道：「姐，我平時在學校，少有機會給你夾菜，這次補上。等會兒想吃什麼跟我說，我給你夾。」
江兮先是一愣，可她看著弟弟誠懇的面色，忽而彎了唇角。
她哽了哽喉頭，壓下眼眶裡的一點酸意，「嗯，小傢伙沒白疼。」
江淮收回筷子，看姐姐吃了一會兒，確定她沒看自己時，又瞪了一眼那頭的寧白銘。
想給姐姐夾菜？
做他的美夢吧！
這個信號被寧白銘收到，後者的眸色暗了一點。
小傢伙明擺著是跟他過不去。
不過，看在他姐姐已經隨了寧姓的份上，就不跟他一般見識了。
畢竟，現在再怎麼鬧騰，未來還不是要乖乖叫姐夫？
這麼一想，他心裡好受多了。
飯桌上有些安靜，總是不說話也有些奇怪。
對面的餘暉比其他人一年級，他又坐在寧白銘身邊，於是試著搭話道——
「寧先生，我聽老師說，寧氏這次和主辦方合作，是有意發展人工智慧這塊。您對國內的人工智慧方向有什麼看法？」
聞聲，寧白銘放下筷子，正了神色。
「這個問題不該問我，要問你們。」
「你們有多少能力和多少野心，人工智慧就能衝到對應的平台。」
「作為企業家，我能提供給你們的，是一個超越任何一家企業的平台。」
寧白銘頓了頓，環視一周，復而開口道——
「一個占有絕對優勢，相對公平的平台。」
他的聲音仍舊沉緩，可說出來的話卻把幾個少年的心湖砸出了漣漪。
都是少年人，哪能沒有開拓事業的宏圖？
現在他們最缺的就是平台和資金。
江淮坐在一邊，捏著筷子的手慢慢收緊。
他讀出了寧白銘話里藏著的意蘊，那是志在必得和充滿了底氣的張揚恣意。
這種氣質是裝不出來的。
沒有絕對的實力，寧白銘說不出這種話。
江淮收回視線，垂下眼，忽然沒了和這人對著幹的心思。
一頓飯很快吃完。
餐廳的菜品偏向精緻，味道好，分量適中，點的雖多，可沒剩下多少。
江淮和同學還得回酒店去，江兮也沒打算多留，想著過會兒訂票回明市。
出餐廳的時候，一直安靜的鐘路這會兒湊到了江兮身邊，「姐姐，我能不能加一下你的微信？」
怕江兮拒絕，他趕緊補了句，「萬一你有事找不到江淮，那就找我！我跟他一個班的。」
見鍾路出手，錢雨也有些按捺不住，暗搓搓地跟著遞上了自己的手機，「姐姐，加微信的話算我一個吧。」
江兮輕笑，順手點開了微信。
她倒是沒什麼，可江淮不太願意。
他本想著讓姐姐的日子清淨點，可剛一偏頭，他就看到了一張慍怒的臉。
或許，這是個試探的好機會。
拒絕的話到了嘴邊，江淮突然改了口。
「微信可不能白加，你們不是認識挺多人的嗎？」
他用餘光掃了眼寧白銘，繼續說道：「我姐老大不小了還沒男朋友呢。」
江兮伸手就敲了江淮的後腦勺，「什麼叫老大不小？怎麼說話呢！」
江淮揉著頭，沒有懼色，「那你就是承認沒有男朋友了。」
江兮被堵了一嘴，一時不知道怎麼回復。
沒有男朋友……
但是有老公。
她避而不談，「你多操心自己，你姐還有人要。」
「誰啊？」
「……」
局面僵持的時候，江兮的電話響起，救了她一命。
「你們回去注意安全，小淮，回明市了跟我說。」
話畢，她拿起手機，匆匆逃離了這裡。
恰好，寧白銘安排的車子也到了這邊。
幾個男生向他道謝後上了車，唯有江淮停在原地。
「怎麼不上車？」
「有句話想問問你。」
寧白銘提唇，「說。」
江兮看了眼遠處正在接電話的江兮，不由地壓低了聲音——
「你是不是在追我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