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解釋
不等寧白銘出聲,談禹已然開口——
「是寧連盛和許景懷!」
風吹樹動,寒風驟然襲來,吹彎了一大片松樹,發出簌簌的哀嚎。
天盡頭的烏雲緩緩移來,細密的斜雨蠢蠢欲動,似要凝成瓢潑。
兩人之間只剩下捲來的風聲。
寧白銘久久沒有說話,眼神一點點失光。
他偏頭,終於想起什麼,繼續往前邁了一步。
離開了松樹的遮擋,他終於看清了那塊墓碑。
碑的正面,用紅筆描出的大字被風雨打磨侵蝕,已經失去了原有的色彩,只有兩豎排淡淡的輪廓可見留存下的名字。
【父江明】
【母何璐楷】
JK。
江,楷。
寧白銘猛然閉上眼,來之前醞於心底的不安緩緩放大,沒有任何規律地刺激著他的心臟。
談禹見到眼前的男人擰眉抿唇,冷冷的笑意漾開。
接著,他從墓碑邊撿起一個文件袋,胳膊稍一用力,把東西扔在了寧白銘的腳邊。
「這是全部的證據,你可以好好看看。」
「看一看,你父親的手段有多骯髒!」
寧白銘停頓幾秒,彎腰撿起,拿出那一疊紙翻了一下。
看過無數文件的人對紙張信息尤為敏感。
僅是幾眼,他便猛然合住了那沓紙。
而後,寧白銘移開視線,直直地望著談禹。
「你是誰?」
「我?」
談禹輕笑了一聲,緩緩抬手,摘掉了架在鼻樑上的眼鏡。
鏡片後,一雙黑而深的眸子慢慢露出光澤,帶著被風霜洗滌後的老沉,沒了半分年少的張狂。
「說這番話之前,我是談禹。」
「但是現在,你最好稱呼我為——江翊。」
江翊說完,正打算把眼鏡疊起來放進口袋。
忽然,一陣東西灑落的聲音從另外一株高大松樹後傳出,在這個靜謐的地方尤為突兀。
青石台階上,一束花掉落,漂亮的包裝紙被混濁的雨水打濕,花瓣零零碎碎地撒了一地。
松樹遮住了視野,僅能看到兩雙腳。
下一刻,其中一雙緩緩移動,從樹後移出,帶出了一抹黑色的裙邊。
江兮就這麼站定在了江翊和寧白銘面前。
無聲,無神。
江翊雙眸一動,喉頭收緊。
「小兮?你什麼時候來的!」
江兮扯扯嘴角,像個提線木偶般抬頭,聲線微顫,音色飄渺。
「大概是……從你們說到資金鍊斷裂開始吧。」
身後,江淮跟著走出來,看到江翊時眼眶驟然發紅。
「大哥……」
他艱難地叫了一聲,又用複雜的眼神看了眼神色難辨的寧白銘,沒敢繼續說話。
剛才過來的時候,他和姐姐就發現爸爸的墓碑前有人。
原以為是臨邊逝者的家人,可剛走到松樹邊,夾雜著雨聲的爭吵迸出,字句都和江家有關。
江兮就是在這時停下了步子。
江淮低頭,復而又偷看了眼身邊的姐姐。
後者的臉色一點點變白,就連嘴唇都失了血色。
無力、無助,迷茫。
在江淮的印象里,除了爸爸的葬禮,江兮從未有過這樣的表情。
良久,她的視線似乎定在了寧白銘身上。
「我哥說的,你知道嗎?」
「JK……是你爸爸和許家做的?」
江兮的聲音很輕,像是隨時要散在雨里。
可寧白銘頭一次覺得如遭重錘,無言以對。
談禹給的證明都是實打實的照片和簽字文件,還有按了手印的證詞。
就算核實,只怕結果也沒有多大變化。
少有的無力感席捲而來,寧白銘的步子有些不穩。
他朝著那條黑裙子走去,抓住了江兮的手臂。
「我會給你一個交代。」
「等等我,好不好?」
江兮偏頭,盯著那隻手發愣。
從來都是溫熱的掌心變得冰涼,隔著衣料都能感覺到這人混亂的脈搏。
他從來都是桀驁不馴的一個人。
這副樣子,她還是第一次見。
江兮停了一瞬,又把視線抬起,對準了那對混濁的眼眸。
「你想給我一個什麼樣的交代呢……」
「你又能……給我什麼交代?」
江兮強忍住眼眶的酸澀,把幾欲奪眶而出的眼淚拼命壓回去。
「除非……你告訴我這件事不是寧家做的!」
「你說,你說我就信。」
寧白銘看著江兮絕望的臉,懸空的手攥緊,指節發出咯吱的聲響。
沉默。
還是沉默。
江兮苦笑了一聲,眼淚沒了理智壓制,盡數湧出。
每掉一顆,寧白銘的心臟便瑟縮一下。
他想要替江兮拭去眼淚,可後者已經退開了好幾步。
「等你查清楚了,給我一個答覆……」
「在這之前,別來見我!」
江兮轉身朝著樓梯下跑去。
寧白銘下意識地要跟上去,可江翊先一步抓住了他。
「離小兮遠點!」
「與其跟著她,不如去找你的父親問清楚,看看我有沒有冤枉你們寧家!」
話畢,江翊帶著江淮下了台階,消失在雨幕中。
寧白銘站在原地,怎麼都動不了。
被捏在手心的資料袋一下子沉如千斤,扯得他手腕發疼。
不知過了多久,天上的雨已然傾盆鋪下,砸遍了墓園的每一個角落。
在第一個悶雷響後,他從暗袋裡摸出了手機,撥了個電話過去。
「管家嗎?我爸在不在?」
「讓他接電話。」
江兮家門口。
江淮喘著粗氣,迅速摘下書包,從裡面翻找出鑰匙,慌亂地打開門。
外面的雨已經下大,黑壓壓的一片遮住了白日的光亮。
屋裡沒開燈,暗色瀰漫。
江翊踏進玄關,低頭掃著地上的水漬,順著印記往前走,最終停到了一個房間門口。
床下,角落。
一團墨黑蹲在那裡,無聲抽噎。
江翊揉搓著指腹,對跟過來的江淮說了聲,「小淮,給你姐姐燒點熱水。」
「好……哥,姐姐沒事吧?」
江淮面露擔憂,忍不住揉了揉酸澀的眼睛。
江翊沒出聲,緩緩闔住了眼。
他沒想到弟弟妹妹會在今天去墓園。
縱然親眼看到過江兮和寧白銘相擁,可他沒想到她對他的情感會這麼深。
「這件事只能靠她自己熬過去。」
「我們能做的,就是好好陪在她身邊。」
江翊睜開眼,邁步走進房間。
他的步子很輕,水滴啪嗒啪嗒地滴在地板上,發出細微的聲音。
膝蓋扣響地面後,江翊抬手,揉了揉江兮的頭。
「小兮,對不起。」
「是哥哥回來晚了。」
江兮後背微顫,慢慢把埋在胳膊里的頭抬起。
雨水從她白皙的臉龐滑下,烏黑的髮絲被打濕,貼在她的面廓邊,原本靈動漂亮的眸子已經紅腫,不知道流了多少眼淚。
「哥……」
江兮的嗓子啞得不成樣子,「公司出事……真的是寧家和許家乾的嗎?」
江翊遲疑一瞬,還是點了頭。
「當年爸爸和我已經懷疑了這件事,只是苦於沒有證據。這三年,我借著談家的勢力一點點查找證據,慢慢地摸清楚了全部。正好許家出了大事,我就回國了。」
江兮靜靜地聽著,只覺得心臟抽疼,難以呼吸。
「哥……我想一個人待一會兒。」
「好。但是先換身乾衣服。」
江翊試著把江兮拉起來,可後者一動不動。
他剛要開口,地上的女孩兒先一步說了話——
「我要等他。」
「我要等他……給我一個交代。」
江兮的目光里滲出了執拗,黑白分明的瞳仁凝視著一旁的桌子。
桌面上,那捧被寧白銘點來的玫瑰花靜靜地立在那裡。
花瓣的光澤已然消散乾淨,四散飄零。
江兮看了一會兒,又無聲地垂下頭,心裡想著,卻又疼著。
她覺得自己做了一個好長好長的夢。
從大學到選秀綜藝,再到最近拍戲,每一段夢裡都有寧白銘。
少年的冷淡,男性的桀驁,在她面前一併收斂,只剩下溫柔繾綣。
明明是個溫暖的夢,可為什麼這麼冷呢?
江兮隱約見到那雙乾淨的眸子正無聲地望著她。
耳畔,男人的嗓音久久盤旋——
「江兮,過來。」
「到我身邊來。」
江兮伸出手,卻怎麼都抓不到那個虛幻的影子。
幾次撲空後,她恍然睜開了眼,反應幾秒後,她才覺出自己正躺在床上。
被打濕的衣服已經換下,床上也滿是暖意。
「姐,你醒了!」
江兮偏頭,看到江淮端著一杯水走了過來。
「小淮……我睡了多久?」
「現在是下午兩點,你發燒昏睡了好幾個小時。」
「哥哥呢?」
「哥照看你到中午,剛離開。他先去公寓取衣服,囑咐我照顧好你。」
「你的衣服是我請鄰居阿姨幫忙換的,一會兒還是洗個熱水澡,去去寒。」
江兮斂下眼,點點頭。
「小淮,我在你房間的柜子里放了條新的絲巾。阿姨對我們多有照顧,你找出來給她送過去,記得說聲謝謝。」
江淮應聲,轉身出了房間。
等到外面響起開櫃門的聲音後,江兮才扶著床沿坐起。
她從枕頭下摸出一片鑰匙,打開了床頭櫃的鎖。
裡面,一個紅本和一份文件靜靜地躺著。
江兮舔舔唇,伸手拿出了那兩樣東西。
紅色本子是她和寧白銘的結婚證,而文件封面上只寫了四個字——「離婚協議」。
這是江兮在寧白銘出國後就備下的,裡面寫明了她不要任何財產,淨身出戶。
本以為這份協議用不到了。
可現在看來,她真應該感激自己當時的遠見。
江兮把東西攏進懷裡,又從地上撿起包,翻出手機找到了「寧狗」的備註。
沒有猶豫,直接撥了出去。
嘟嘟兩聲,電話被接起。
先傳來的是一陣急促的雨聲。
江兮的目光微微停滯,「你在哪兒?」
對面,嘶啞低沉的男聲傳來——
「樓下。」
「你家……樓下。」
作者有話要說:皮卡丘:我仿佛聞到了火葬場的味道,還是那種追妻專屬的。
(先虐後甜,虐結束,甜開始!請大家把寧江氏打在公屏上!麼麼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