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女主外


  「疼點沒關係。」

  「怕你哭。」

  寧白銘吐了這麼句話,覆在江兮後頸上的掌心冒出一層涼涼的薄汗。

  他無視了小腿被扎入利刃的撕裂痛感,眼睛盯著被風吹起的窗簾,散了一點神。

  江兮心尖跳了幾下,「你是不是受傷了!」

  寧白銘避了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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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哭,我更疼。」

  「一會兒別睜眼,記住了?」

  冷風從窗口捲入,裹挾著深深的寒意。

  一如男人此時的聲線。

  冷冽如冰,凍若寒霜。

  江兮咽了咽喉嚨。

  她的指尖忍不住發顫,想說的話被吞回去。

  接著她點頭,閉了眼。

  黑暗裡,她感覺到寧白銘拍了拍她的頭,似是獎勵。

  「乖。」

  看到江兮把眼睛閉上,寧白銘這才彎腰,握住小刀的刀柄,毫不遲疑地拔出。

  黑色西褲迅速濡.濕,小腿那塊的顏色越發加深。

  好在小刀不長,沒傷著骨頭。

  他眉心微皺,之後又直起身子,朝著倒地不起的侍者走去。

  江兮閉著眼,聽到幾聲脆響和那個侍者的咒罵聲,接著便是接連不斷地嗚咽和低吼。

  這時候,門外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怎麼回事!」

  江兮下意識地要睜眼,可睜眼的同時,她的面前也落下一片有質感的溫熱。

  「說了不准睜眼。」

  寧白銘拎起風衣外套的領子,又把她的頭包住。

  怕悶著江兮,他沒有包死,還貼心地留了個出氣口。

  聞聲而來的酒店保安和經理沖入房中,只見地上躺了一個半死不活的,旁邊站了一男一女,女的還被裹得嚴嚴實實。

  一時間,酒店的人不知道是誰吃了虧。

  好在經理反應快,立刻上前詢問。

  「先生您好,請問這裡發生什麼了?」

  寧白銘抬眼,嘴唇發白,目光沒有一點溫度。

  「簡單點說,你們酒店的服務生借送餐的名義,妄圖殺人。」

  經理呆了一下,在咀嚼清楚「殺人」兩個字後,不由地倒吸冷氣。

  「這……這不可能吧!」

  「地上躺著那個就是。」

  「他的侍者服是你們酒店的,之前還用內線打了電話,準確地報出了住戶。」

  經理的嘴唇幾番闔動,目光生硬地看向地上的人。

  穿著侍者服的男人蜷成一團,捂著手腕,胳膊肘抵住膝蓋,正痛苦地呻.吟,嘴裡還在罵罵咧咧,說該死、該死。

  誰是受害者,一目了然。

  寧白銘盯著那個驚慌的經理,冷嗤一聲,「立刻報警,再把叫你們總經理過來。」

  正在這位經理慌亂地拿出手機時,那團黑衣服突然被扯下,露出了一張稍顯凌亂卻精緻漂亮的臉

  江兮把那件衣服甩到一邊,心裡還在後怕他剛剛略顯虛弱的語氣。

  她低頭,一眼看到了那隻帶著血的手。

  寧白銘神色一滯,又自然地把手收到了背後,像個做錯了事的小孩子,還沒打算認錯。

  空氣凝滯了一瞬。

  江兮突然紅了眼。

  她彎腰,看到了地毯邊淌下的一灘血,喉嚨里也跟著湧出一點甜腥。

  「寧白銘你瘋了!」

  江兮覺得自己的聲音有些飄遠,她立刻跑到床頭慌亂跪下,翻出了常備的醫療箱,又快速地跑回來。

  「在哪裡!」

  寧白銘看著江兮死死咬住的嘴唇,眼神微動。

  他知道她說的是傷口。

  「你擔心我?」

  江兮抽了兩口氣,沒理他,彎下身子開始查找。

  外套已經脫掉,上身的白襯衫筆挺乾淨。

  那就是腿了。

  當江兮抖著後背要去掀開他的褲腿時,寧白銘先一步把人撈起,錮在懷裡。

  「少兒不宜。」

  寧白銘臉色有些差,可嘴角還是微微翹著。

  極少聽他開過玩笑,偶爾幾次都是冷笑話,這次也一樣。

  偏偏江兮的眼眶被凍出了滾燙的眼淚。

  她慌亂地擦過眼角,從桌上拉過手機,給醫院撥了電話。

  電話還沒接通,手機就被寧白銘收走。

  江兮聲音哽咽,吼出了聲,「你幹什麼!馬上去醫院啊!」

  「你關心我,足夠了。」

  「寧白銘你是不是有病啊!」

  「嗯,有。」

  他輕嘆了一口氣,眼神有些晃。

  縱然已經耐住了腿上的疼,可江兮一哭,他就有些亂方寸。

  「不讓你看,非看。」

  現在哭了,疼的還是他。

  「你給節目組打電話,叫個人過來。我來包紮。」

  寧白銘從她手裡提過藥箱,坐到椅子上掀起褲腳,先拿紗布堵了半分鐘的傷口,又準備消毒包紮。

  剛才翻人的時候扭了手腕,這會兒動作都有生硬。

  「我來吧。」

  江兮蹲在了他身邊,接過了棉簽,看見了被劃破的皮肉。

  她咬著牙,眼瞳湧起波瀾,一點點地擦拭著。

  寧白銘無聲看了一會兒,笑了一聲。

  他俯下身子,低聲問了句,「不怕?」

  「有什麼好怕的,又不是割在我身上。」

  江兮壓著唇角,秀眉蹙起,空著的手撥開了那個垂下來的腦袋。

  「不是不想理我?現在還幫我上藥?」

  「這就是傳說中的……口是心非?」

  「……」

  江兮面無表情地且不動聲色地加重了手裡的力道。

  寧白銘咳了兩聲。

  小丫頭報復心太強了。

  消毒結束,他又拿過新的紗布纏了幾圈,勉強包好了。

  空氣中的血腥味漸漸散去。

  江兮撐著桌邊站起,懸著的心稍稍放下了一點。

  她給節目組的汪導打了電話,沒說什麼事,只請他上樓一趟。

  十分鐘後,派出所的民警和汪導一起進了房間。

  「江兮!這怎麼回事?」

  汪導看著和自己一起進門的警.察,差點以為自己進錯了門。

  「有人假借送餐的名義想要我的命。」

  江兮閃了閃眼,唇瓣抿成一條線。

  「是許意的粉絲。」

  汪導頓住。

  他還想問點什麼,一旁的民警已經先一步開始詢問。

  江兮有一答一,語氣有些涼。

  「基本情況我們都了解了,江小姐跟我們去做個筆錄吧。」

  民警看了眼坐在後頭的寧白銘,「那是誰?」

  江兮先一步開口,「他是我助理,剛剛才進來的,沒摻和這件事。」

  寧白銘聽著,氣笑了。

  這麼急著撇清關係?

  民警還沒來得及出聲,旁邊的輔警先問了話——

  「這人手腳都扭了?!」

  「誰幹的!」

  寧白銘聞聲,又不慌不忙地起身,順手拎起外套搭在臂彎,一副做好準備要出門的樣子。

  「我。」

  江兮:「…………?」

  「一般說沒摻和的,都是摻和了。」

  這位民警年紀稍大,看著有四十多歲,一雙眼睛都是透徹。

  「下次再隱瞞不報,後果自負。」

  江兮咬唇,沒反駁。

  她睨了眼身邊氣定神閒的男人,低聲說了句,「你自找的。」

  「不然說你乾的?」

  寧白銘勾勾唇,「你這身板,怎麼看都是被折的那一個。」

  「……」

  江兮心口悶得慌,不想再跟他多扯。

  一行人去了酒店門口,坐著警車到了鄰近的派出所

  之前那個民警被人叫著做其他事,他就把做筆錄的活兒給了同事。

  問話室里的警.察看著和善不少,他從輔警那裡大概了解一下事情經過,於是開始按照流程問話。

  「二位是什麼關係?」

  房間安靜了一瞬。

  接著,兩道聲音同時響起。

  「夫妻。」

  「助理。」

  民警一頓,樂了。

  他把筆撂在桌上,手指有規律地叩著桌面。

  「你們到底什麼關係啊?」

  「先說一句,我們這兒是處理案件的,民事調解也干,但是知情不報,後果很嚴重啊。」

  江兮瞪了寧白銘一眼。

  「我們離婚了,就這個關係。」

  民警笑著搖頭,又把筆拿回來捏到手裡,額頭上的幾道皺紋緊了又松。

  他似自嘲地呢喃了一句,「現在的小年輕,天天把離婚掛嘴上,都不知道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

  寧白銘忽然出聲,語氣平緩。

  「您說的是,回去了我好好跟她說。」

  民警寫字的手停住,抬眼瞧著他,又笑了一聲。

  江兮:「……」

  她咬著牙想反駁,可對面的民警已經開始問話,她只好抿唇咽了話。

  筆錄記了半個多小時。

  民警寫完最後一筆,又翻過來遞給他們,確認無誤又讓他們兩個按了手印。

  「行,有結果了會通知你們。」

  寧白銘向警官道謝,恰好這時候他手機響了,於是先出門接了電話。

  江兮沒急著走,反而轉身看著把筆錄放進抽屜的民警。

  「警官。」

  「嗯?」

  「這人會怎麼處理?」

  民警拎起茶杯喝了口水,「故意傷害他人身體的,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管制。具體情況會等驗傷報告出來再決定。」

  「有件事想拜託您。」

  「什麼?」

  江兮望了眼剛才被推開的門,攥緊了垂在身邊的指節。

  「如果要打官司,或者有其他事,您直接聯繫我,或者有什麼需要額外支付的驗傷費用,您也跟我說。」

  「你們家女主外啊?」

  江兮斂下眼,沉默片刻。

  「差不多。反正需要花錢的事,您跟我說。」

  「會再聯繫你的。」

  江兮向警官頷首道謝,繼而推門出去。

  旁邊一直沒說話的年輕輔警收回視線,問了聲,「劉哥,他們到底離沒離啊?」

  劉警官挑眉,「怎麼,你小子看上人家了?」

  輔警連連擺手,「我哪敢動那個心思,就是好奇……那個姑娘先說離婚,後來又沒否認您說的主外……這,這到底怎麼回事?」

  劉警官拎著茶杯,撓了撓臉,「離了啊。」

  「離了您還那麼說!」

  「你小子懂個屁!」

  劉警官呼了輔警腦門一巴掌,咯咯直笑。

  「寧毀一座廟,不拆一樁婚。」

  「我看啊,那小伙子還有戲。」

  江兮走到大廳,汪導急匆匆地從椅子上站起。

  「警官怎麼說啊?」

  「這人會判刑的。」

  江兮朝著門口掃了一眼,正巧看到外面有一道拉長的人影。

  她順著影子往另一邊看,只見寧白銘正站在路燈下打電話。

  他一手揣兜,周身被光照亮,又被黑夜勾出一道流暢的線條。

  明暗的分界線有些模糊。

  外面寒風卷挾而入,有什麼東西撒在了江兮臉上。

  是雪。

  明市今年的第一場雪。

  身邊,汪導還在碎碎念著什麼,江兮一個字都沒聽到,倒是口袋裡的電話拉回了她的思緒。

  江兮摸出手機看了眼屏幕,略感意外。

  是江淮。

  「姐,你睡了嗎?」

  「沒呢。」

  「哦……那個,下午你不是問我寧白銘的事嗎?我沒說,是因為他不讓。」

  江兮的呼吸微微停了一下。

  「他不讓?」

  「嗯,我想了很久,還是想告訴你。」

  江淮握緊了手機,看著面前的一張匯款單,掌心發汗。

  「就從……那次我請假家長開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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