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釣魚執法


  晚上九點,酒店頂樓圖書小屋。

  一個小時的閱讀時光很快過去,江兮坐在竹藤椅里,聚精會神地看著那位老闆推薦過來的書。

  這是一本經濟學的入門作品,內容編寫得詳實有趣,舉的例子通俗易懂,饒是江兮這種對經濟沒什麼底子的人也看得津津有味。

  在摘出這本書之前,江兮還掃了一眼架子上的其他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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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經濟學,還有文學、歷史、美術等方面的作品,內容繁多,而且都是好書,有幾本她自己也買了。

  不得不說,負責選書的人有品位。

  她邊想邊看,不自覺地彎起唇角。

  這種自然流露的神色很真實,編導看著鏡頭,心下滿意。

  時間也差不多了,他示意攝影師停止拍攝,又走過去拍了拍渾然不覺的江兮。

  後者還沉浸在某個案例里,這會兒抬頭滿是茫然,「汪哥,怎麼了?」

  「怎麼了?當然是錄製結束了。你別看書看迷糊了,早點回去休息吧。」

  江兮眨眨眼,沒想到時間這麼快就結束了。

  她立刻低頭看完了這頁的最後一句話,又重新記了一遍書名,這才邊揉著脖子,邊把書放回架子上。

  一個女性同事走過來,「兮姐,我們送你回房間吧。」

  江兮剛想說好,忽然,她想到了什麼,又把到嘴的好字給咽了回去。

  「你們今天辛苦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同事見江兮婉拒,也沒再堅持。

  她們一起上了電梯,到六樓的時候,江兮先下去了。

  不過她沒直接回房間,而是看著電梯上的數字跳到5,這才重新按下下樓的按鈕,等待電梯回來。

  出門前寧白銘還在房間,她就沒拿房卡,這會兒也沒辦法進門,只能去前台再要一張。

  江兮狠狠地咬著牙,覺得自己就應該順手抽走房卡。

  這會兒便宜了狗男人,自己還麻煩。

  她鼓著腮幫,悶聲咬唇。

  突然衝進來又把她氣得不輕,這人當了助理就這麼閒?

  一想到明後兩天還得跟他「朝夕相處」,江兮就覺得胃疼。

  這時,電梯到了六樓,清脆的叮響打斷了她的思緒。

  算了,反正錄完節目就不見了。

  江兮壓著心裡那點說不清的情緒,匆匆去了一樓大廳拿卡,又迅速地折返。

  忙了一天也沒吃飯,她現在又累又餓,只想回去沖個澡好好睡一覺。

  拿新房卡開了門後,屋裡還是明晃晃的。

  「走就走吧,還不關燈,不知道節約用電嗎。」

  江兮小聲嘟囔了一句,揉了揉酸澀的眼角,準備先去床上躺一會兒。

  剛越過那堵牆,她便不經意地掃了眼沙發。

  視線習慣性地移開,頓住,又挪了回去。

  沙發上,那個本該離開的男人正攤著手臂,頭靠在牆上,閉眼休息。

  江兮停滯了一瞬,垂在身邊的指節驟然捏緊,代替了要涌到嘴邊的驚呼。

  柔軟的暖光從頂上鋪下,剛好擦過那人的耳垂,把本就白皙的耳朵照得發亮。

  他面對著沒有光亮的頂端,頎長的身子被局在小小的沙發里,修長的雙腿彎曲,抵在了茶几邊緣,顯得有些委屈。

  江兮無聲望了他一陣,又低頭看了地毯,這才朝著沙發那頭走過去。

  她停在距他只有半米的地方,盯了幾秒,沒忍住咽了咽喉嚨。

  男人的臉沉在暗處,鋒銳的五官沒了白日的凌厲,顯得平和了不少。

  也不知是做了什麼夢,他的眉頭一直緊鎖,唇角也朝下壓著,像是在生氣。

  江兮輕嗤了一聲,「估計夢到別人欠你錢了吧。」

  房間裡有暖空調,但是旁邊的窗戶漏了一條縫。

  正是深冬,冷風鑽進來還是有些冷。

  江兮幾番闔動嘴唇,還是沒出聲叫醒他,反而折去了隔壁的柜子,找出了自己白天穿的外套。

  她再次靠近寧白銘,彎腰,用西服蓋住他的上半身。

  當靠近他的臉時,江兮又看到了他緊皺的眉頭。

  越看越覺得不舒服。

  這人以前就是一副撲克臉,見誰都沒表情,剛認識那會兒,江兮以為他是個面癱。

  直到她親眼看到他笑了,她就決定追上這個男人,把他鎖在身邊,只對自己笑。

  「笑一笑,十年少。」

  江兮呢喃著記憶力的這句話,扯了扯嘴角。

  她見他還睡著,呼吸均勻,於是抬手想抹平他的眉心。

  手一伸出去,手腕便被人扣住。

  那對閉著的眸子忽然睜開,墨黑的瞳孔直直地望著她。

  「趁我睡覺,想非禮我?」

  寧白銘似乎是剛睡醒,眼睛裡還蒙著一層淡淡的霧氣。

  低沉的嗓子有點沙啞,上揚的尾音略帶調笑。

  難得痞氣。

  江兮救出了自己的手腕,立刻後退幾步,掩住眼底的慌亂。

  「你想多了,我就是想叫醒你。」

  「是嗎。我怎麼聽著你進來有一陣了,叫醒我要花這麼多時間準備?」

  「……」

  江兮那點倔勁兒被寧白銘挑起,「我怕叫不醒你,所以才想走近點!」

  說完,她覺得哪裡不太對。

  「你早就醒了!」

  寧白銘挑動眉頭,舌尖抵住腮幫,「啊,對啊。」

  「你釣魚執法!」

  釣魚執法?

  寧白銘微微眯住眼睛,眼瞳里露出一點狡黠。

  「我就是釣魚啊,可魚兒也得咬餌才行。」

  他收回雙臂,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胳膊,慢悠悠地說道:「幸虧我這個餌還有點吸引力,不然這法不白執了?」

  江兮頓時有種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感覺。

  太疼了。

  她喘了幾口氣,決定避開這個話頭。

  「你怎麼還在這兒?」

  「等你啊。」

  「等我幹什麼?」

  「想試試我這個餌對你還有多少吸引力。」

  寧白銘的語氣輕快,聲線里卻摻了點無奈。

  江兮被這句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話噎了一下。

  兩人就這麼陷入了沉默。

  時隔一月再見,江兮以為自己已經足夠堅定,不會再和寧家還有寧白銘發生牽扯。

  縱然他說了句玩笑話,但是她卻不敢忽略那點歪理。

  這個矜貴的男人把自己做餌,就是篤定了她會咬。

  他從來都是這麼自信,也從來沒有失算過。

  沒人開口的間隔里,房間的內線電話響起。

  江兮抽出思緒,抬步去接了電話。

  聽筒里,一道嘶啞的男聲傳來——

  「喂,江小姐嗎?」

  「我是酒店餐廳的服務生,給您送了一份宵夜,請問您現在再房間嗎?」

  江兮頓了一下。

  她好像沒定什麼宵夜。

  或許是節目組定的吧。

  她回神,應了一聲,「我在,麻煩您了。」

  「好。」

  這個字說完,服務生迅速掛了電話。

  江兮看著話筒發愣,一時間覺得有點不對,可又不知從何說起。

  「什麼事?」

  寧白銘不知何時走到了她身後。

  「酒店送餐,應該是節目組定的吧……」

  江兮回了一句,忽而又反應過來,「跟你有什麼關係?你不走嗎!」

  寧白銘雙手揣兜,抿了一下唇。

  那抹異色划過後,他又抬頭,嘴角翹起一個弧度,「當然有關係,我也想吃。」

  江兮:「?」

  她瞪圓了眼睛,被這人的無恥驚到。

  「我給你轉錢,你去外面吃好不好?」

  寧白銘攤著手,「我就愛吃酒店的宵夜。」

  「……」

  江兮心疼自己要炸了的肺,強壓著怒氣,「好,你要吃是吧,那你吃完了能走嗎?!」

  「好。吃完了我就走。」

  話音落下,房門外響起了有規律的敲門聲。

  江兮想著這餐點來得也太快了,於是先把寧白銘推到角落,又報復性地扯過窗簾遮住了他。

  窗簾後的人咳了一聲,「江兮,你知道什麼叫欲蓋彌彰嗎?」

  「……」

  江兮沒理他,徑直走過去開門。

  門外,一輛餐車停著,面上擺著小麵包、蔬菜沙拉、小刀和一瓶紅酒。

  推著餐車的侍者站在另一頭,厚厚的白色口罩遮住了他的臉,只露出有些塵土的額頭和一雙渾濁的眼睛。

  「江小姐晚上好。」

  「我把餐點推進去吧。」

  江兮看了他一會兒,覺得這人似乎有點眼熟。

  「江小姐?」

  「抱歉。」

  江兮往裡走了幾步,讓出了一條路。

  想著帘子後面還有隻狗,她沒想讓侍者多留,打算等他擺好了就請他先離開。

  「江小姐,我也看您演的電視劇,叫《女將軍》,對吧?」

  江兮愣了一下,沒想到這人會認出自己。

  「是啊。」

  「演的真好啊。」

  侍者一邊擺著,一邊搭話,眼睛時不時就要掃一下江兮。

  那眼神摻雜著無數的情緒,交織得像一張密密的網,幾欲把人捆住再勒死。

  無論哪一種,都讓江兮覺得不舒服。

  「大家都誇你演得好,誇你漂亮,我也這麼覺得。」

  「可是,大家好像都看不到雲錦了。」

  「她才是女主角……不是嗎?」

  侍者把最後的紅酒擺好,又把酒杯倒扣在桌上。

  最後,他直起身子,拿起了那把切麵包的小刀。

  江兮後退了一步,喉嚨卻怎麼也發不出聲音。

  「雲錦才是女主角啊!」

  侍者的聲音突然變大,雙目猩紅。

  他舉起刀朝江兮刺過來,對準了她的臉。

  「你死了,你該死啊!你本來就要跳城樓的,為什麼還活著?」

  「你死,雲錦就會重新被大家看到!許意才是影后!你不配!!!」

  江兮立朝著旁邊躲,侍者就跟在她後面刺。

  然而這刀還沒下去,他的手腕便被人用力捏住。

  寧白銘雙目凌厲,手背微微凸起青筋,趁對方未反應過來,提膝撞了他的下身。

  侍者痛苦地哀嚎一聲,可手上的力氣分毫沒少。

  「雀竹要死!雀竹必須死!!!」

  「瘋子……」

  寧白銘咬牙,對著身後的人說了句,「江兮你躲遠點!」

  說著,他後背一轉,直接把人重重地撂翻在地,悶響迴蕩在房間裡。

  侍者扭了幾下,然後便沒再動過。

  這人看著瘦瘦的,可分量著實不輕,寧白銘扭了手腕才把他翻在地上。

  正在他以為這人放棄抵抗的時候,侍者突然嘿嘿地笑了兩聲。

  沒有溫度,只有猙獰。

  他看準了那頭要打電話求救的江兮,把刀對準了她的背。

  「去死吧!」

  刀子直直地飛過去,鋒利的刀刃略過一抹寒光。

  江兮手裡的話筒摔在地上,猛地閉了眼。

  下一秒,刀尖劃破了衣服,扎入了皮膚。

  然而她只覺得面前一片溫暖。

  「沒事吧……」

  江兮睜眼,眼前還是烏黑一片。

  「寧白銘?」

  「嗯。我在呢。」

  男人的手有些涼,覆在她的後頸上有些發顫。

  江兮想到那把刀,立刻探頭去看,沒想到被他給按了回來。

  「別看。」

  寧白銘咳了一聲,頭抵在她的太陽穴處,氣息不勻。

  「疼點沒關係。」

  「怕你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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