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討理
車內光線很暗,唯有天際邊一絲劃破雲層的殘陽墜進車玻璃，散開了一些微光。
其中一縷落在了江兮手裡的銀行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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凸起的銀色銀行卡號被鍍上一層橘光，在暗色熠熠生輝。
寧白銘曲起手指,一下又一下地叩著方向盤，密閉的空間裡隱約有些回聲。
他不說話，就是在等給卡的人說話。
江兮也摸出了這個意思,於是開口道：「不是說了打卡計價嗎？給你。」
寧白銘不接，反而饒有趣味地挑眉，「你打車付錢都是直接刷卡？」
……
太極轉了一圈,問題又拋回江兮這裡。
前排安靜了一瞬。
江兮把心一橫，咬牙說道：「要錢沒有,要卡一張。」
「……」
小丫頭還有理了。
寧白銘勾唇,眼瞳染上一層薄霧,笑意未達眼底。
「送你一程，舉手之勞。」
「不必跟我客氣。」
江兮的胳膊僵了一下。
遲疑片刻,她收回手，垂在靠窗的這一邊。
「你別跟自己較勁了。」
寧白銘品了一下這個詞,又撿出了唯一的重點詞，低聲跟著念了一遍，「較勁？」
江兮偏頭,手指動了幾下，空出了掌心。
「回寧家也行，去其他公司也罷,做你自己想做的事。」
「別再委屈自己了……」
暗色勾出她窈窕的側影，女孩兒的眉眼被收斂進碎發投下的陰影中，玉白的面頰因為熱空調釉上一層粉。
寧白銘抬眼，眸子裡放出一抹淡光。
「你在……心疼我嗎？」
未等江兮出聲,一道響鈴插了隊。
寧白銘感到了口袋裡的震.動，順手摸出來準備掛掉。
可當看到來電人時，他的眉頭慢慢擰緊。
男人的表情變化落入江兮眼中，看著是個必須接的電話。
她的心跳漏了兩拍，只覺得這電話來得及時。
「我先走了。」
她推開車門時，手停了一瞬。
「酒店的事，我讓柳姐去處理了，也跟節目組打了招呼，他們不會亂說的。」
「你放心，不會讓你白挨一刀。」
話畢，江兮踩著風雪邁出了車子，發尾捲起，留下一抹殘香。
砰的一聲，車內再次陷入安靜。
寧白銘未從剛才那句話中抽出神，視線緊緊地跟在江兮的身上，直到她進了餐廳才收回。
電話響了快三十秒才被接通。
來電的是上次之前做筆錄的派出所民警。
「劉警官，你好。是證據出了問題嗎。」
「沒有，你提供的證據已經查明，走個流程就會有結果了。」
寧白銘輕出口氣，靠回椅背。
「沒出問題就行，辛苦您了。」
劉警官站在派出所門口，嘴裡叼了支煙，咬著牙笑了一聲，「追蹤器的源頭不好查，費了不少功夫吧。」
「合法的科技手段。」
「沒說你違法。不過我聽輔警說，你把這證據帶過來的時候還特意囑咐別提你的名字。」
「要公道不為自己，那就是為了別人。」
警官抽了口煙，又補了句，「為了江女士？」
「……」
寧白銘摩挲著指腹，從喉嚨里悶出一聲。
對面，劉警官低低地笑著，笑過的時候還咳嗽了幾下。
「要不說你們是一對呢。」
「？」
天完全暗下，車內無光，靜而黑。
一如寧白銘的眸色。
他凝著遠方的一點，追問，「您這是什麼意思？」
劉警官沒立刻回答，從褲袋裡摸出打火機點燃了煙。
白霧繚繞時，他不由地想起了昨晚接的電話。
這是江兮給他打的第三個電話，依舊是關心案情進展的，就連結束語都沒變。
有事找她，別找寧白銘，不管需要什麼配合，她都會立刻趕來。
劉警官知道她是明星後特意問了一句，「你是公眾人物，這事兒鬧大了，社會影響可不好。再好好想想。」
對面的女孩兒久久未言。
劉警官以為她默認了，準備掛電話。
突然，聽筒里傳來了不同於剛才柔和的聲音。
「清者自清，最壞的結果就是我退圈。」
「可要是他白挨了一刀，我會後悔一輩子。」
江兮的語氣盈滿堅定，仿佛玫瑰豎起了刺，決心與荊棘叢同歸於盡。
昨晚接電話的時候劉警官也在抽菸，差點被菸頭燙到嘴。
他回神，呵笑一聲。
「職業操守在這兒呢，不能說。」
寧白銘的唇拉成一條線。
對面，警官深深抽了口煙，又重重地吐了口氣。
「她可沒告訴我，為了還你公道，已經做好了退圈的準備。」
說完，他迅速掛了電話，忙音無縫銜接，仿佛剛才那句話只是無心的閒聊。
而寧白銘如深海般的瞳仁卻因為這句所謂的無心話掀起巨浪，電閃雷鳴。
良久，他偏頭望向副駕駛。
視線放空之際，坐墊下，一張四方的卡片重新拉回了他的心緒。
那是江兮要給他的銀行卡。
估計是剛才塞的。
他伸手拿過卡，拇指指腹撫過凸起的卡號，心緒難平。
這卡是自己親自給江淮導師，讓他轉交給江淮的，沒想到兜轉一圈又回到了他手裡。
耳畔，江兮的聲音仍在盤桓，又清又甜。
「為了讓你看到我，我進了演藝圈。」
「我也在伸張正義。」
「做你想做的事，別委屈自己。」
寧白銘邊想邊把玩著銀行卡。
而後他停下指尖，轉手把卡放進了左胸前的口袋裡，眼神中迸發出一抹久未見過的鋒銳。
他送出去的東西就沒有收回來過的，送回來的，都得再拿回去。
罪證有了，理由也有了。
這個理，他得親自找江兮討回來。
寧白銘無聲彎唇，給沈安打了個電話。
「寧總。」
「不是說小混蛋回國了嗎，人呢？」
沈安乾笑一聲，「是發現了，但是小少爺的科技天分遠在技術部之上，我們追他的行蹤……有點難。」
「抓緊時間，月底我要到見人。還有，之前投資的《心動》什麼時候開拍？」
沈安一愣，「月中開拍。」
「好。」
寧白銘略一停頓，「我明天去公司。」
沈安的慣性點頭路徑被這句話打偏，差點扭了脖子。
「？？？？？」
「您……」
「要回公司」幾個字被掛掉的電話掐斷，他連追問確定的機會都沒有。
沈安以為自己幻聽了。
他掐了自己一把，胳膊立刻紅了一大片。
我明天去公司。
去公司。
公司！
寧總要回公司坐鎮了？！！！
沈安捂住胸口，差點興奮到心梗。
他把筷子一扔，立刻給各部門發了郵件，準備報告開會。
這邊，江兮在包間等了二十多分鐘，簡寧才過來。
一進門，她就撲到了江兮身上，用力地蹭了蹭。
「嚶嚶嚶！寶貝我對不起你！！」
「我是禽.獸！」
「你打死我吧！」
江兮被突如其來的熊抱晃得頭暈。
她定神，拍了拍簡寧的後背，「打死倒不至於。我直接把你送到動物園吧，你看看想去哪個分區。」
簡寧：「……兮兮你變了！！」
江兮噗嗤一下笑出聲。
「不然呢，我可下不去手打你。」
「說吧，怎麼回事？」
簡寧噘著嘴磨蹭了一會兒，這才扭捏地開口。
「之前我答應請小助理吃飯，定的時間也是今天。可是我一加班就把這事兒忘了……」
「然後……我左思右想，就把他也帶過來了。」
簡寧說這話的時候無比乖巧，白天的囂張消失得乾乾淨淨。
江兮把雙臂環在身前，「所以？」
「那什麼……我當時是衝著他的臉才讓他進來的，這會兒臉沒什麼用了，見了可能還得讓你糟心。」
「所以，能不能在隔壁給他開個單間？」
江兮聽完，看著她誠摯的眼神和因為加班生出的黑眼圈，心頭一軟。
閨蜜不是局於小節的人，這麼兩邊兼顧無非是為了自己。
「加副碗筷的事，沒必要另開單間。」
「外面冷，趕緊讓他進來吧。」
「真的嗎！」
簡寧眼眸一亮，對著門口叫了一聲，「丁白陸，進來吧！」
「？」
江兮疑惑了一瞬，接著望向門口。
一個穿著黑色衝鋒衣的男人推門而入。
灰色口罩遮住了他大半張臉，只有一雙細而長的桃花眼露在外面，內斂微挑的眼角格外勾人。
江兮閃動眸子，又看向身邊的簡寧。
「合著你是算好了我會同意？」
「不是不是，外面冷，我就讓他往裡挪了一下。」
江兮輕嗤了一聲，搖頭失笑。
她看向這個高瘦的男生，「丁先生你好，請坐吧。」
「抱歉，打擾你們用餐了。」
「不會，簡寧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朋友一起吃飯，不用拘束。」
丁白陸掀眼，眼角挑起，眉目似有笑意。
「恭敬不如從命。」
他略一頷首，又坐下，順手摘掉口罩。
江兮這才看全他的臉。
劍眉橫長，桃眼灼灼，眼角那顆淚痣更是平添嫵色，薄唇成線，弧度恰好。
江兮掃過他的五官，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之前從照片看還沒太多感覺，見了真人才知道，他和寧白銘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就連名字都很像。
這也太巧了。
簡寧抿了口茶，用胳膊肘戳著閨蜜。
「怎麼樣，我助理是不是人間絕色？」
江兮收回視線，點頭，「丁先生的相貌很好，才華出眾，做你的助理都委屈了。」
丁白陸斂下眼，提唇，「能給簡老闆做助理，是我的榮幸。」
簡寧很滿意自家助理的彩虹屁。
「看在你這麼會說話的份上，讓你選兩個愛吃的菜。」
她把菜單推到丁白陸的面前，趁著助理翻菜單的時候又把頭湊到江兮的耳邊，「近看是不是跟寧白銘很像？」
「眉眼相仿，我都差點以為他們是兄弟了。」
兩個姑娘對視一眼，把悄悄話咽下。
上菜前，江兮按著公司的安排發微博打GG，內容已經編輯好，直接發送就行。
她按著平時的習慣，接近七點時推。
剛一點開微博，一個血紅的「爆」字掛在了頂上。
【許意】
江兮手指一頓，立刻點開了熱搜。
許意發了一條微博宣傳《女將軍》，配圖、文字都沒有問題。
然而和平時不同，今晚的推送評論里全是罵聲。
江兮打開評論區，掃完了最後一個字後，她的呼吸幾欲停滯，心跳加速，震得胸腔發疼。
【評論：許意，你爸爸作假財務，讓多少人沒了家！活該進監獄！】
她消化了一下這條點讚最高的評論，立刻去搜了相關的新聞。
幾分鐘後，她把手機推到一邊，埋頭，後背輕抽。
簡寧被江兮的樣子嚇到，伸手扶住她的肩，「兮兮？你怎麼了！是不是不舒服？」
江兮搖頭，拼命地搖頭。
她咬著牙，手指攥住桌布，一道又一道的褶皺從她的掌心蔓延出去。
許景懷。
那個幫著寧家害了爸爸和哥哥的惡人……終於進監獄了！
作者有話要說：惡鬼入籠進度（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