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我綠我自己
江兮收緊指尖,戳開鮮紅的標題,看了熱度最高的帖子。
發帖者是一個粉絲百萬的營銷號。
幾排字就是熱搜標題的擴寫,重點是緊跟而來的九宮格圖片。
前三張里,她走在商場裡挽著一個男人,側臉上隱約能看到她的笑容,無比幸福,而這個男人正是群眾們同情的「老公」。
被紅筆圈出來的男人眉目模糊,僅能看清他也在偏頭對著江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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興許是圖片太糊,江兮又戴了墨鏡,路人壓根看不出這二人的面容有七八分相似。
原來兄妹長得像也是夫妻相。
江兮忍住笑,繼續往後翻。
哥哥被當成老公後,她對那個躺槍的男模更好奇了。
放在微博里的圖有些模糊,但比起其他明星的「爆料」,江兮這幾張照片真是格外清楚。
剩下的六張圖里隱約能看清是同一個男人和江兮在一起。有在餐廳的,有在辦公室的,還有在酒店大廳的。
男人站在她身邊,乍一看親密,但放大細究,卻又能發現兩人之間維持著細小的禮貌距離。
只不過大多數人會選擇性忽視。
這些照片抓拍得極好,男人張張都沒露臉,反倒是江兮,側臉正臉一樣不差,只剩沒有把她的名字寫在腦門上了。
這些場景模糊,一般人或許認不出,也沒什麼感覺,但江兮熟悉。
而且……還是非常熟悉。
餐廳和辦公室是拍綜藝時待過的地方,酒店也是錄製綜藝時休息的住處,甚有近照,是她在新的劇組的照片。
江兮一眼認出了照片裡的男主角。
盯了一會兒,她忽然低笑一聲。
這聲笑在封閉又壓抑地車廂內略顯突兀,就連聽筒對面的同事小朱都聽到了。
他大為不解,小聲問道:「柳姐,江兮姐上了熱搜,怎麼還笑了?」
柳如鶯也覺得奇怪。
她回頭瞥了一眼,只能從餘光里掃到江兮帶點薄涼的笑容。
似是覺察到了前面人的目光,江兮主動解釋,「這男模挺帥的。」
「……」
柳如鶯的面容扭了一下。
她沒掛電話,立刻找了最近的停車地把車停好,也拿出手機開始看熱搜。
看了一會兒,她有些不確定,又把照片放大。
「這男模……跟寧總好像啊。」
「不是像,就是他。」
江兮打了個哈欠,「別說圖了,化成灰我都認識。就是不知道他什麼時候進的演藝圈,還不跟我這個前輩打招呼。」
柳如鶯:「……」
她頭一次覺得江兮的心是真的寬。
這邊的小朱聽的一頭霧水,又問了一聲,「柳姐你認識這個男模嗎?我們查了好久都沒認出來……」
柳如鶯張張口,又瞥了眼江兮,只得先按下嘴裡的話,「行了,這事兒我來處理。你在辦公室待命,我馬上回來。」
電話被掛掉,柳如鶯深深嘆了口氣。
這件事情況特殊,請當事人出來澄清是最快最好的方法。
江翊還好說,只是寧白銘那邊不好辦。
兩人已經離婚,就算澄清了,必然回扯出江兮隱婚又離婚的事,到時候照樣會被推上風口浪尖。
左右為難之際,柳如鶯懊惱地低聲說話。
「你們二位要是沒離婚多好啊……那我可有信心讓這個搞事的人一輩子翻不了身!」
江兮聽清了這句低聲的呢喃。
她望向窗外,思緒慢慢飄遠。
那天,寧連盛道歉後,他的心率迅速減慢,VIP病房裡的震鈴響徹樓道。
然而醫生和護士衝進來後,依然是搶救無效,宣布了病人去世。
江兮仍記得寧白銘那時碎開的眼神,纏繞其中的掙扎和難過融成了一層水霧。
後來還是林南把他們送下樓,又給了他們一份文件。
這是寧基給的財產割讓協議,市值約有千萬,還有以江家名義做的慈善項目,一併交到了江翊手中,用以賠償。
江翊遲疑了很久,最後拿下文件,從裡面翻出了慈善項目,又把其他的部分還給了林南。
車上,江翊沒急著開車,等了很久才慢慢地啞著嗓子開口——
「我在仇恨里活了三年,想的都是找寧家和許家復仇。」
「事情過去了這麼久,搜集來的證據並不足以起訴他們,如果處理不好,還會牽連談家。所以我只能用各種迂迴的方式讓寧連盛和許景懷主動道歉。」
「但是我看到許景懷進了監獄、寧連盛死亡後,那份仇恨突然就淡然了。」
江翊少有說這麼多話的時候,江兮和江淮都在認真地聽,車內陷入一片安靜。
良久,駕駛座上的男人闔上眼,用手背遮住了額頭。
「我嘗過活在恨里是什麼味道,那種煎熬和錐心刺骨,真的很疼。所以我不想讓你們也活在仇恨里……」
「我們一家人……過屬於自己的生活吧。」
……
寧白銘這一個月都沒有露面,但是江兮收到的東西卻越來越多,家裡的儲物間都快堆滿了。
東西的備註都是「寧狗」,無一例外。
今天早上,她又收到了一個巴掌大的絲絨盒子,裡面閃著一絲晶亮。
江兮認出來,這是寧白銘出國前留給她的別墅鑰匙。
鑰匙底下還壓著以一張白色的便簽紙。
流暢大氣的字點提乾脆,而拐角處的重墨卻顯出寫字人少有的小心翼翼。
【如果你還願意,就收下它。】
中午,江兮還看到沈安在十五樓晃悠了快半個小時,找著機會從她面前經過
但是等到劇組開始拍戲,沈安也沒有帶走任何東西。
她想,自己收下鑰匙的信號應該傳給他了。
江兮收回思緒,心下柔軟。
柳如鶯等了好幾分鐘,又試探性地問道:「你打算怎麼處理?要不,我去和寧總的助理聯繫……」
「不用。」
「私信發微博的人,如果他不說是誰,那就發律師函吧。」
「律師函?!」
柳如鶯心頭一驚。
「律師函代表著官方的行為,如果措辭不當,肯定會惹毛一片人,後患無窮。這件事關係著你的前途,我們必須慎重再慎重。」
她試著勸告,「要不我們先回去,你現在正在熱度頂上,萬一……」
勸話說到一半,柳如鶯就從後視鏡里看到了一張沉下的臉。
平日裡與世無爭的模樣已然退卻,隨之而來的是精刻眉眼中浮出的慍怒和凌厲。
一貫平和的人被抽開逆鱗,周遭的空氣都凝成了利刃,比外頭的冷冬更銳。
柳如鶯看得出,江兮是真的生氣了。
後者有一下沒一下地搓著指腹,指尖泛出的熱度碰撞到冰涼的空氣,蹦出一點被刺激出來的燙意。
江兮抬眼,唇角拉直,微微泛白。
「這些照片是早就拍好的,挑著今天發就是為了噁心我。」
「但是他們碰錯了人。」
她探出舌尖碰了一下唇瓣,涼意迅速被溫熱吞噬。
「宴會上的人肯定得到消息了。圈子裡的人都在,我不去反而是心虛。」
「準備一份通稿,博主必須公開道歉。」
「柳姐,這場硬仗就拜託各位同事了。」
江兮的態度堅決,柳如鶯準備好的說辭被她的強硬給打散,消失得無影無蹤。
柳如鶯凝著後視鏡里的人,不由出神。
那個剛入行的姑娘已經褪去了懵懂驕傲的青澀,如今手腕果斷,渾身光輝。
她搖頭輕嘆,「再好的團隊也是為你服務的,核心都做了決定,我們也不會有二話。」
「公司那邊交給我,先去會場吧。」
「謝謝柳姐。」
「別多說了,你才有場硬仗要打。先去換禮服吧。」
車子再度發動時,江兮搖下車窗,縫隙里灌進來的冷風吹起了她的發尾。
既然收了他的鑰匙,那便要為他討回公道。
明瀾會場。
寬敞的大會廳里流光溢彩,以純白為基調的色彩悄無聲息地融匯進會場裡,帶著露珠的鮮花間隔點綴,吊頂的白燈撒下了一層光霧,漂亮的糕點擺盤漂亮,穿著正式的侍者時不時走動,一片和諧。
不少導演和演員已經在會場裡,細碎的說話聲、酒杯的碰撞聲交雜在一起,晃蕩了頂上拓下的光暈。
也不知是誰低呼了一聲,惹得所有人都朝著門口望去。
乳白的燈光下,一抹淡藍色的倩影緩緩踏入。
垂感極好又略帶蓬鬆感的裙擺搖曳在深色的大理石地面,紗質裙擺里隱約閃爍著亮點,暖風拂過,稍稍帶起,仿佛流淌過燦爛的星河。
女演員們一眼認出了這條禮裙。
時裝周設計師莫斯的金獎設計,但是他的脾氣極怪,衣服只給合眼緣的女人。許多明星私下跟他溝通過,可無一例外都被拒絕。
而這條最新的裙子竟然穿在了江兮身上。
女演員們露出羨慕又嫉妒的表情,只是礙著場面沒好意思說出聲。
加上今晚微博的熱搜,眾人的目光多少有些變質。
進了會場的江兮沒有在意這些算不上友善的眼神,反而客氣地點頭致意。
當看到幾位曾經合作過的導演時,江兮額外笑了下,算是打招呼。
她不在意的事,不等於旁人也不在意,禮數到了就行。
會場裡的人大多是名錢雙豐,江兮認識的少之又少。
本來她認識的人里也有幾個能來參加,但是夏蕊霜一早就跟她說要去拍綜藝,慕樓前幾天被談家媽媽強制抓回了國外,現在還沒放回來。
而容祁這位影帝也沒在入會名單上,據說是有私人原因請假了。
沒有熟人可以說話,江兮站著也沒意思。
她徑直去小桌邊端了一杯橙汁,找了個空閒的沙發坐下。
沒坐多久,一個女孩兒匆匆跑來。
「江兮姐!」
江兮聞聲,抬眼,眼瞳里映入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之前拍《極限互換》時認識的小姑娘,專門負責話外音。
「辛梧?」
「江兮姐你還記得我啊!」
辛梧面頰染上了一抹緋紅,略顯侷促。
她指了指旁邊的空位,「我能坐著兒嗎?」
江兮微怔,又低笑一聲,「我今晚可是熱門人物,你坐我這兒會有麻煩的。」
辛梧愣了一下,意識到江兮說的是微博熱搜後拼命地搖頭,「江兮姐你別亂說!我……」
她想到周圍還有旁人,只好壓低聲音,略顯委屈地說道:「你不是那種人,我知道的。」
江兮靜了一瞬,搖頭失笑。
她拍拍身邊的位子,「坐下吧。」
江兮把裙擺撩到一邊,給辛梧挪了個座。
「你怎麼跑這兒來了?」
辛梧揉揉眼,重新揚起語調,「今年的明瀾會上也有配音行的前輩,我們老大就帶我過來見見世面。剛才已經打過招呼了,他讓我出來透口氣。」
小姑娘想起什麼,眸子晶亮,指著不遠處的一張桌子說道:「那邊有小甜品,我去給你拿!你等我啊!」
她立刻蹦起來,小步快跑出去。
江兮望著那個單薄而小的身影,眼裡柔軟了幾分。
她偏頭,沙發後的窗戶外,一陣淅瀝瀝的雨聲隔著玻璃傳過來。
應該是下雨了。
冬雨寒刺骨,隔著玻璃都能感受到那股涼意。
忽然,另一頭,一聲尖叫打破了會場的平靜。
作者有話要說:寧總:就……挺突然的,不知道為什麼我成了那個多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