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為難
「我的裙子！」
一位女星拎起裙邊,面色有些難堪。
腰身以下的前身裙擺上，幾點純白色的奶油在純黑的禮裙上顯得過分突兀。
圓桌邊，辛梧手裡拿著沾了淡奶油的盤子,腳邊落下一堆碎蛋糕，滿臉通紅。
女星緩緩抬頭，眼眶因為怒氣而微微泛紅。
只是周圍有不少的導演和同行,她才沒發作，強壓著火氣說道：「小姑娘，你把我的裙子弄髒了。」
「不,不是的……不是我。」
辛梧眼淚都急出來了，「我轉身的時候還特意護著蛋糕,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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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辛梧不肯認,女星本就搖搖欲墜地和氣驟然碎裂。
「你弄髒了我的裙子還有理了是嗎！」
女星把裙子朝著地上一甩,又深深吸了一口氣，緩和面色。
「做錯了就是做錯了,你一個年輕姑娘怎麼這點涵養都沒有？」
辛梧的眼眶裡盈滿了眼淚，嘶啞著嗓子道：「是你撞我,我的衣服也……」
「我的禮裙要上台的！你看不出誰的損失更大嗎？」
女星踩著高跟鞋，比辛梧高了不止一個頭，氣勢也更足。
兩人對峙,周圍的人雖沒加入，但顯然更同情這位被弄髒裙子的女星，還有人搖頭,唇邊溢出年輕人不懂事這類話。
辛梧咬著嘴唇，雙手無處安放，模樣窘迫又無助。
一個剛入行的配音演員面對一個圈內的女明星，連辯解的餘地都沒有。
江兮眼眸橫掃,把這一切看進眼裡。
她沉下面色，起身朝著辛梧走去。
她無視了辛梧拼命使的、讓她不要過來的眼色，順手從桌上抽了兩張紙巾，替她擦乾眼淚。
「別哭，先說說怎麼回事。」
辛梧呆呆地望著眼前漂亮得過分的女人正為她說話，心頭壓抑的委屈突然開了閘。
「江兮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這位女士從我旁邊衝過來撞了我的手，蛋糕才掉了……不是我撞的，真的！」
辛梧結結巴巴地說話，喉嚨一抽又一抽，眼角都泛著紅。
喉嚨雖啞，但說話的底氣是足的。
江兮就知道辛梧是個老實孩子，絕不是那種犯錯不認的人。
這件事肯定有問題。
她掃了眼四周，只見辛梧的小裙子上滾處了一條長長的奶油污漬，幾種口味的蛋糕堆在她的腳邊，爛成一攤。
而女星僅僅是裙擺上沾了一些白色的奶油點。
江兮心下瞭然。
她轉頭，看向對面怒氣沖沖的女星。
「事情已經發生了，您希望怎麼解決？」
女星看了眼江兮，似有打量。
「你是……《女將軍》里的女二號江兮？」
「對。」
「這姑娘跟你什麼關係？你憑什麼替她說話。」
「您直說想怎麼處理吧。」
江兮的語氣冷而沖，惹得女星臉色微變。
她假笑，慢慢攥緊指節，臉上勉強掛著和氣。
「本來她道歉就算了，但是我想著，一個新人就敢這麼橫，以後圈子裡的風氣不都要壞了？」
「她道歉，回頭再送條新裙子給我，就當是給新人立規矩了。」
這話說的巧。
自己一點虧沒吃，還擺出一副「我是為你好」的模樣，讓所有人同情。
辛梧正要開口，手卻被人牢牢握住。
她低頭，只見另外一隻漂亮而細嫩的手背覆在了她的手背上。
暖意浸入，她晃動眼神，不由地抬頭看向眼前人的側顏。
江兮眼眸一斂，「那話出口就不能變了。」
女星愣了一瞬。
不知為什麼，她總覺得江兮的里泛著點透徹，似乎看清了一切。
要不是入圈時間久，她怕是要被這樣的眼神逼退了。
「您這麼肯定是她撞了您，那過程您一定記得很清楚吧？不如描述一下？」
女星臉色一變，「還要怎麼說？我走到她面前，她衝過來撞了我，蛋糕就沾到了我的裙子上。」
「宴會的規矩大家都清楚，來的都是圈子裡的翹楚。大家盛裝出席，走姿穩慢才正常。小梧端著蛋糕，只會更加小心，你們二位幾乎不可能碰到一起。」
江兮收回視線，轉頭低語，「小梧，你再說一次事情怎麼發生的。」
辛梧抽泣著點頭，語氣也平穩了不少。
「我端著蛋糕往回走，怕碰到別人，就用手護著蛋糕。這位女士是從我的右手邊小跑過來的，我想躲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只能把蛋糕往自己這邊斜……」
她看了眼自己髒掉的禮服，又看了眼地面上的蛋糕，唇瓣咬得發白。
女星心下一沉，「你……你胡說！我想起來了，是我越過你的時候你才撞過的，我沒注意這裡有人！」
江兮眸子的笑意更盛，也更涼。
「您不如好好看看自己的裙子。」
「真按著您說的這樣，那髒的不該是裙尾嗎？」
女星晃神，又低頭。
幾顆幹掉的白色奶油沾在小腿前的裙擺上，會場璀璨的燈光把他們照得發亮。
她的臉色徹底白了。
江兮仍舊不急不緩，「小梧走得慢，撞人的肯定不是她。您這麼著急……又是為了什麼？」
女星齒貝顫抖，什麼都說不出了。
剛才自己為了見一位製片走得急了些，生怕被別人捷足先登。
她看到前面有人，但是不願意繞遠，只想加快速度越過她，結果還是撞到了。
裙子髒了，那位製片身邊也有另一個女星，她一時氣不過才吼出聲。
本以為隨口胡謅能瞞過去，最後竟然是騎虎難下。
江兮把她的表情變化盡收眼底。
她歪著點頭，眼角淬出一點冰冷的笑意，「事情已經很明顯了吧。按著之前說的，誰的錯，誰道歉，誰賠償。」
這幾個字咬得極重，字句都踩在女星的臉上。
尷尬對峙之際，一個穿著得體的男人走出人群，不著痕跡地攔在了她們中間。
「三位，宴會馬上要開始了，大家都和氣一點。」
「這件事不過是個意外，兩邊都有責任。」
說著，他又轉頭看向女星，「韓麥你是圈子裡的前輩，應當大氣點，道個歉給後輩做做榜樣。」
被喚韓麥的女明星眉頭一擰，開口反駁之際，卻被男人冷冷的視線堵了回去。
「如果影響明瀾開會，誰都擔不起。」
韓麥眼神里滿是驚恐，甚至還摻雜著一點失望。
她低頭，扯住嘴角，「抱歉。」
江兮聽著，輕嗤一聲。
這個男人言裡言外的前輩長、前輩短，潛藏的意識無非是韓麥道歉不是她撞了人，而是因為她是前輩，道歉是客氣，不道歉是本分。
這時候，男人又帶著笑看向辛梧。
「小姑娘，有些事，錯了就是錯了，沒必要多加辨解。你是後輩，該學著禮讓。」
「這件事，到此為止吧。」
此時，鋼琴曲緩緩停下，燈光閃爍，示意這明瀾宴會即將開始。
大家對這個小插曲的興致很快消散，都朝著舞台那邊移去。
男人和韓麥也隨之離開。
江兮一口氣沒咽下去，但念著身後的辛梧一身狼狽，只能作罷。
「你老大呢？」
「啊……他……不知道……」
正說著，一個年輕男人快步走到她們旁邊，一把拉住了辛梧的胳膊。
「怎麼搞成這副樣子？誰欺負你了！」
辛梧扭頭，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淚又滑出來。
「老大……」
江兮看向年輕男人，「帶辛梧回去，具體的讓她路上解釋給你聽。」
「那你呢！江兮姐我看那個女星來頭不小，你替我說話，她會報復你的！要不你跟我一起走吧！」
江兮失笑，「大家都是成年了，再說了，大庭廣眾的，他能把我怎麼樣？」
辛梧吸吸鼻子，「那我留下來給你壯膽！」
江兮直接對著男人說道：「趕緊的，別再耽誤了。」
隻言片語雖然少，但是男人大致知道了一點。
他對江兮點頭，「謝謝你了。我是東娛唐樺，以後有事可以聯繫我。」
說完，唐樺脫下外套蓋在辛梧肩頭，強行把人拎走了。
江兮稍稍鬆了口氣，也提起裙子去了人群那頭。
舞台上燈光閃爍，主持人引著一位又一位導演上台，大家熱烈地鼓掌，音響聲響徹耳畔。
一幕又一幕的宣傳片閃過屏幕，一張又一張漂亮的臉耀出亮光。
金粉點綴，引人深入，但這後面卻是無盡的深淵。
江兮望著這一切，突然覺得自己曾經嚮往的明瀾宴會變得索然無味。
聽或者不聽……似乎都沒什麼必要了。
宴會開了一個小時，正當的環節已經走完，場地留給演員和導演自行交流。
江兮見主持人下台，知道官方流程走完了，剩餘的時間就是大家自由活動，可留下談合作，也可以直接離場。
她看著周圍的人三五成群地聊著，勾勾唇，起身朝著門外走去。
無意之地不必留。
酒店外，寒風呼嘯，潤澤的涼意被裹挾在裡面，直直地砸在地面上。
下雨了。
冬雨少見，一下就是刺骨的冷。
江兮攏緊外套，站在門口，眼眸橫掃著酒店外的寸寸黑暗。
冬天入夜本就早，現在的時間也有些晚了。外面黑乎乎的一片，雨與夜色相容，仿佛張著一張大口，要吞噬掉光明不及之處。
一些人從她身邊走過，被一輛又一輛從雨中開出來的車接走，一百來號人在十幾分鐘裡基本走光，還剩下一些車子未到依舊在這兒躲雨。
江兮從手包里摸出手機，順手叫了一輛車，又打開微博看了一眼。
短短几個小時，那個寫著她婚變的帖子後已經跟了一個鮮紅的【爆】字。
看來柳姐那邊還沒拿出合適的通稿。
身邊的還沒走的人大多都拿著手機，一些細碎的嗤笑嘖嘆聲接連響起。
江兮握著手機，睫毛拓下一片薄薄的陰影。
這時候，手機頁面跳動，一個陌生號碼打進來。
「您好，我是滴滴車的司機。對不起啊，您這單我接不了了，麻煩您取消一下吧。」
江兮微滯，應了一聲。
然而她接下來喊的幾輛車都沒過來接她，無一例外地請她取消訂單。
忽然，一道男聲從她身後越來，直達她的耳畔。
「江小姐，沒人來接你嗎？」
江兮回頭，眼眸暗下。
說話的是晚上出來維護韓麥的那個男人。
他望了一眼幾欲成瀑布的雨幕，「雨下這麼大，沒車來接可怎麼好。」
江兮撩眼，「我叫的車是你趕走的？」
「怎麼會，我是酒店的老闆，也是明瀾的贊助商。今晚酒店一律閉鎖，無關車輛不得入內。例行公事罷了。」
男人輕笑，又用更小的聲音說著——
「這是一個方面。另外……韓麥是我捧出來的。」
江兮聽了，不由用舌尖抵住了腮幫。
「要是你道歉，我就勉為其難找輛車送你。」
「不然，你就繼續欣賞雨夜吧。」
「沒想到我這個小明星還值得這麼大動干戈。」
江兮直接給柳如鶯打了電話。
嘟嘟幾聲，無人接聽。
江兮掛了電話，盯著面前黑漆漆的雨夜，身上的寒意漸濃。
「道歉和受罪，你選一個吧。」
「……」
然而，話音未落，兩道車燈驟然衝破黑夜，越過那條明暗交界的線條，直直停在了酒店的樓梯下。
朦朧雨霧中，一輛勞斯萊斯幻影耀出光輝，流暢的車身和潤澤的顏色主宰了這片黑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