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沒等舒蒙回答小白,烏鶇便無語地打斷了它:「我是說長期生存的話,它會死。不是說現在,你趁早帶它回去,最好別被人類發現,就萬事大吉!」
「我、不、現在、回去。」舒蒙聽出它話里的趕客意思,猜測可能野生的鳥類並不都會像小白一樣對家養的寵物鳥親近,但此刻來都來了,不和對方談一下,她不甘心。可惜對方的話里她只能勉強拼湊出這幾個詞來復讀,希望它能聽懂。
聽舒蒙初次開口,烏鶇倒是愣了愣,把褐色的眼珠看向了她:「那你留在這裡做什麼?真和小白說的一樣,一起玩?不過說實話,我這會兒也沒什麼可玩的。」
舒蒙在想要怎麼和對方傳達自己的意思,畢竟她要詢問對方問題,但只能復讀的話,壓根沒法掌握主動權。除非……
她開口道:「不過說實話,我這會兒也沒什麼可玩的。」
旁邊的小白沒明白怎麼回事,乾脆沒說話。而烏鶇聽見她將自己的話重新說了一遍,也有些一頭霧水:「你什麼意思?為什麼學我說話?」
舒蒙繼續身體力行:「為什麼學我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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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連單純如小白也有些發現不對了,疑惑地問:「鸚鵡你為什麼說的話和烏鶇一樣呀?」
烏鶇則更為敏銳地發現了什麼,那雙褐色的眼睛重新從頭到尾打量了舒蒙一番:「學舌?你只會學舌?」
舒蒙眼前一亮:「只會學舌!」她沒想到這隻烏鶇的智商這麼高,才不過一小會兒就真的理解了自己表達的意思。
「自己說不了話?」烏鶇歪著腦袋問。
舒蒙點點頭,復讀道:「說不了。」
「哈,」烏鶇突然笑了一聲,「那你簡直就是複讀機嘛!」舒蒙沒料到它居然連複讀機都知道,微微訝異了一下,卻沒有反駁。
旁邊的小白聽他們兩個你一句我一句說了半天,都沒有聽懂,這會忍不住插話道:「這個『腹毒雞』是什麼雞呀?我只知道公雞、母雞和紅腹錦雞!」
「哈哈哈哈哈!」「哈哈。」烏鶇和舒蒙先後笑了起來。
烏鶇拍了拍翅膀,道:「這個複讀機是人類製作的一種東西,不是雞。它可以重複之前說過的話。」
「那你為什麼說鸚鵡是複讀機呢?」小白還是沒懂,「它是鳥,不是人類做出來的呀!」
「哎呦我的小白,怎麼和你解釋呢?」烏鶇沒忍住用翅膀拍了拍自己的腦瓜,「這也是人類的一種說法。比如我說什麼,你跟著說什麼,我也可以叫你複讀機,就是一種形容。」
小白還是似懂非懂,但它也不想糾結這個問題了,因為它感覺肚子咕咕叫:「我餓了,你們不餓麼?」
舒蒙從樹梢間望了眼天空,應該還不到中午。不過她剛才經過一段距離的飛行,要說能量倒也是消耗了許多的。
「我還行。」烏鶇回答。舒蒙便學著它:「我還行。」
「那你們先聊天,我去找點吃過來,等著我哦!」小白覺得自己在這兒也好像聽不懂什麼話,不如乾脆飛出去給大家尋一些美食回來。說著便撲騰著翅膀,輕巧靈活地飛走了。
望著小白遠去的身姿,舒蒙聽見旁邊的烏鶇在問她:「好了,現在可以說說你跟著小白來的目的了吧?」
她側頭去看,烏鶇褐色的眼睛裡滿是智慧……不過旋即,它自己也想起來了:「啊呀,你沒辦法自己說話!差點忘了。」
舒蒙好笑地看著它,要是她能隨意開口,她早就直接問了。
「那這樣,」這隻烏鶇不愧是在這座城市裡生活了好幾年的,對於人類的東西基本耳濡目染地了解非常之多,說起話也像有成人的思維,「我說一些,你選對的回答?」
舒蒙聞言點點頭。
「雖然我不覺得你真的只是想和我、小白做朋友,但先不排除這一點;其次的可能是你想離開飼養你的人類,所以尋求我們的幫助;再來就是你聽了小白說的話,想來和我打聽什麼。說吧,哪一個?」烏鶇成竹在胸。
舒蒙無比驚訝地復讀了答案:「聽了小白說的話,想來打聽!」
烏鶇點了點頭,不知為何它的表情給舒蒙一種「果然如我所料」的感覺:「我就知道小白拉你過來的時候肯定會和你說點什麼。比如吹噓我是附近最機智聰慧的鳥,或者是吹噓我類比十萬個為什麼。但我要告訴你,其實我和它說的也差不多……」
噗。舒蒙在內心沒忍住笑了。她還真沒看出來,原來這隻烏鶇還有點自戀的性格:「差不多!」穩妥起見,她還是跟著奉承一下就好。
「咳咳,還是說正題吧。」烏鶇自誇完清了清嗓子,「你想向我打聽什麼?從三年前到了這座城市,基本每個城區植被繁茂的地方我都築過巢,也和那個區域的土生鳥都交流過,大部分事情我還是知道的。」
說完它沒等舒蒙沉默,給了選項:「人的事?鳥的事?還是別的?」
舒蒙思考了一下自己的問題,其實又算人的事,又算鳥的事,但無論是為何變鳥還是變回人身,都不是問一隻烏鶇能知道答案的。她現在最需要打聽的還是穿書變鳥那天是不是有什麼特殊事件發生,導致了這一切。
但日期這個要怎麼和它表述呢,舒蒙瞥見樹下草地上的落葉就靈機一動,俯身飛下樹,叼了四片就飛了回來。
烏鶇看著她一頓操作,心頭也是疑惑,但依舊安靜看她動作。只見舒蒙在樹枝上退開幾步,將剛才銜來的落葉依次排開,然後讓烏鶇看。
烏鶇看了一會兒,也沒能從這四片葉子上看出什麼花樣,但見舒蒙期待地望著他,於是遲疑地問道:「四片葉子什麼意思?和樹有關?」
「四、有關!」舒蒙等的就是它主動提到。見對面的烏鶇好像理解了,她旋即過去把那四片葉子都扯成了兩半,依次排開,再讓它看。
烏鶇大致明白了她的表達方式:「八?」
「八!」舒蒙連連點頭。
「四、八?死吧?」見舒蒙搖頭否定,烏鶇繼續猜測,「四十八?四……月八?」它忽然說到了點子上。
舒蒙下意識鬆了口氣:「四月八!」把那些碎葉子掃回了草地上,讓它們靜靜成為樹木的養料。
「你要問我這座城市裡四月八號發生的事?」烏鶇很快前後一串聯,就明白了舒蒙的意圖。得到舒蒙的點頭後,烏鶇陷入了思索。
舒蒙也沒去催促它,安靜地任由微風穿透樹梢的葉間,落在她身上。
「四月八號,那天我應該已經搬到這公園來了。這附近的話,據我所知並沒有發生什麼大事。」烏鶇思索了一會兒,卻給出了這樣的答覆,讓舒蒙十分失望。
「不過,」它話音一轉,「前幾天我無聊飛得遠了點,路過城北的時候,聽一隻繡眼閒扯提過四月初的時候,她所在的小區外邊發生過什麼事,具體我沒打聽。」
「城北?」舒蒙下意識想到原哲的爺爺家就是在這座城市的城北,如果有更確切的位置的話……
烏鶇揮了揮翅膀道:「對,它一直住在那個地方,基本沒挪過窩。好像是城北的紫金苑小區,我只去過兩次。」
紫金苑正是爺爺家所在的小區!舒蒙只覺得這條線索說不定真的有用,於是趕緊復讀道:「紫金苑!」
不過烏鶇朝她搖搖頭:「前兩天和繡眼碰頭是在路邊,具體的地方我不知道。」
這樣的話,她難道要去紫金苑裡的每棵樹上找,還是要去問見過的每隻鳥?如果她沒記錯的話,紫金苑的樹木可和這公園差不多的數量,面積也廣。
見她有些低落,烏鶇眼珠一轉,倒是想起另外一回事:「不過你後天別去找它,它應該也會去參加街心花園的集會。」
「集會?」舒蒙被這個詞吸引了注意。
烏鶇倒是知道她要問什麼,乾脆直接回答:「後天正巧是穀雨呀。人類不是有句古話叫什麼『鳴鳩拂其羽,戴勝降於桑』麼?前者就是杜鵑,大家都懶得理會;後者的戴勝是這座城市裡的老一輩了,脾氣古怪,像個老古董,每年都要在穀雨的時候組織集會。」
「其實去了也沒什麼可乾的。不過很多鳥本來也無所事事,就會樂意去參加。去年那天我記得後來靠近偷拍的人類太多了!有些膽小的呆不住就遛了,不過繡眼膽子一向不小,所以我估計它會去。」烏鶇低頭捋了捋自己的側翼,道。
看來這個後天在街心花園的鳥類集會,她也要去一次才行,最好是和烏鶇或者小白一起去,這樣就能順利找到那隻繡眼,問出問題。
正想開口時,一串熟悉的鳥叫聲從頭頂傳來,是覓食的小白回來了。只見它嘴裡叼著一隻碩大的綠色螳螂,爪子裡還抓著別的昆蟲,就這麼落在了舒蒙的身邊。
這可把舒蒙嚇得三魂飛了七魄,呲溜一下就躲到了烏鶇的身後,避開了視線。
「鸚鵡、烏鶇!」小白把嘴裡的螳螂嚼吧嚼吧吞了,這才開心地喚道:「我給你們抓了好吃的!」
烏鶇早在看見舒蒙的動作時就愣了一下,此刻轉頭看著躲在它身後瑟瑟發抖的鸚鵡,忍不住笑起來:「哈哈哈哈!我從沒見過怕蟲子的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