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十五分鐘前。

  從二十樓的窗口快速下墜的失重感讓舒蒙的小心臟狂跳起來,所幸這段時間熟悉掌握的飛行技巧不是假的,讓她很快穩住了身形。

  她顫顫巍巍地睜開眼睛,眼見自己離最近的建築物還有些距離,下意識鬆了口氣。要是一個激動撞到誰家窗戶上就好玩了。

  憑藉著當時快速記憶的地圖,她放緩了速度,看了眼四周的高大建築物。它們都有些巨大的GG屏和一些惹眼的商標,足以讓人分辨。

  舒蒙找到了她見過的幾個名字,心下一定,朝著記憶中的方向飛去。

  很快,最先進入她視線的是一座規模頗大的公園,邊緣的一側人行道邊擺著塊巨石,上面刻著「街心花園」四個字。裡面正如烏鶇先前告訴她的,最先看到的是一片寬闊的廣場,周邊的噴泉變換著形態噴灑而出,上面白鴿飛舞,遊客也不少。

  由於怕地面上的人會發現她,舒蒙不敢飛得太低,略過這片鴿子廣場,朝著北面的樹林飛去。

  眼見著周圍沒什麼行人了,舒蒙才悄然降低了飛行的高度,鑽入樹林。這裡栽種著許多類別的喬木和灌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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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一進去,她就感受到四面八方的視線,旋即愣了愣。定睛一看,這些茂盛的樹木枝頭,居然停著五花八門的鳥兒。

  有些是舒蒙穿來前時就常見到的麻雀,有些是和小白長得很像的白頭鵯,還有些是不認識的鳥類,總之他們的小眼睛在舒蒙闖入林間時就盯了過來,似乎都在打量她這個不速之客。

  「這不是只鸚鵡麼?」「鸚鵡怎麼會來集會?」「聽說它們都是人類飼養的,嬌生慣養!」「我之前隔著窗戶看見過別的鸚鵡,和它長得不一樣!」

  無數嘰嘰喳喳的小聲音在樹梢上響起,似乎都在討論她。

  舒蒙被它們盯得有點不自在,但她又不能主動開口呼喚烏鶇和小白,只得寄希望它們能發現自己。

  「鸚鵡?」在一堆鳥兒的竊竊私語裡,她突然聽見右前方的樹下有一個略顯蒼老的聲音帶著疑惑在問。

  舒蒙果斷看過去,一隻雙翼羽毛黑白相間,頭頂棕色扇形羽冠,嘴細而彎的鳥類,從樹後走了出來。它的體型看起來要比舒蒙大上一些。

  她沒辦法正常回答對方的問話,有些不知所措時,屬於烏鶇的熟悉聲音從不遠處的一棵樹上傳來:「戴勝,我認識它!」與此同時它和小白一起飛到了舒蒙的旁邊。

  有了認識的鳥在旁邊,舒蒙一下子心就落回了肚子裡。

  「你們帶它來的?」戴勝的不滿稍微減弱了些,但顯然還是很不解。

  畢竟他們這些在城市裡的野生鳥和家養鳥因為生活習性不同,基本是井水不犯河水,互不相通。而鸚鵡這種鳥,在城市裡是基本不存在野生品種的——也就說都是家養寵物鳥。

  他們野生鳥一年一度穀雨的集會,向來不會大肆宣揚,家養寵物鳥基本是不會知道的。因此見到舒蒙的第一眼,戴勝覺得它很可能是誤入的。而它的誤入很可能帶來一個問題,那就是把飼養它的人類一起牽扯進來。

  雖然每年的穀雨集會到後面都會被一些鳥類愛好者或者是路人發現,繼而過來拍下照片。但那也都是它們在場地呆的時間稍久才會發生的事,等到那時候,大部分的鳥兒也基本都已經散了。

  但既然現在烏鶇說這隻玄鳳鸚鵡是它認識的,那麼對方來到這兒就可能有什麼其他的原因。

  小白率先嘰嘰喳喳地開了口:「鸚鵡是我和烏鶇的朋友!」

  烏鶇則是直接了當地解釋了舒蒙來此有目的:「其實是我告訴它如果想找住在紫金苑那兒的那隻繡眼,可以來這兒。」

  戴勝聞言又重新打量了一下舒蒙,看起來只是一隻極為普通的玄鳳鸚鵡,羽毛還算光鮮,身體也算健康。既然不是誤入,那麼就暫且看在烏鶇的面子上不計較了。

  「那你帶它去吧。不過,不要讓它在這裡過多停留!畢竟人類很可能會隨之而來。」戴勝作為這裡最有發言權的鳥,思索了幾秒就算是答應了下來,只是依舊不是非常歡迎舒蒙。

  烏鶇便轉頭讓舒蒙跟上自己,它剛才已經瞧見那隻繡眼的位置了,這便帶她過去。

  三隻鳥兒在林間低空穿梭,很快就看到了枝頭的正在獨自跳躍的一隻草綠色小鳥,看起來體型比舒蒙還小。飛得近了,就能看見它眼周有一圈與眾不同的白色絨羽,非常醒目。

  舒蒙猜測它便是繡眼——果然烏鶇見到它就減緩了速度,落在它身邊的樹枝上。

  「烏鶇?」獨自玩耍的繡眼歪著草綠色的小腦袋看了眼來者。

  烏鶇抖了抖翅膀:「我是特地來找你的,繡眼。」

  繡眼又看了眼跟在烏鶇身後的白頭鵯和那隻畫風明顯不同的玄鳳鸚鵡,奇怪道:「找我做什麼?」

  「你是住在城北的紫金苑吧?」烏鶇知道舒蒙問話不易,乾脆幫忙幫到底。

  繡眼點了點頭:「是呀。」

  「我記得你和我說過你住的附近在四月初發生了什麼,你還記得具體是什麼時候,什麼事麼?」烏鶇雖然不知道舒蒙為什麼要打聽這些,但還是按著先前談話的內容問了。

  繡眼聽見這個問題,有點茫然:「什麼時候?不太記得呀!什麼事的話,就是在紫金苑旁邊的路上發生了一個事故,當時聲音可大了!我原本在巢里睡覺,一下子被嚇醒了。」

  對於這個答案,舒蒙也有點迷茫。

  烏鶇回頭看了眼沒作聲的舒蒙,又追問了一句:「是四月八號麼?」

  「可能是吧?」繡眼畢竟只是坐在小區裡的鳥,與人類接觸的也只限於戶外,對於日期什麼的,其實並不是知道的那麼準確。「所以你到底要問什麼呀?人類的事故嘛?」

  烏鶇也不知道舒蒙接下來要問什麼,只得看向她。

  「事故。」舒蒙復讀了一句,表明了自己的意思。

  繡眼打量了她幾眼,倒是沒有發表什麼意見,回答道:「我循著聲音過去看的時候,倒在地上的是一個穿著睡衣的女孩子,被旁邊房子上的GG牌砸到了。地上流了好多血,不知道死了沒有。」

  睡衣……女孩……死?

  舒蒙聽著這些看似與她毫無關係的話,心裡卻猛地咯噔一下。她有一種強烈的預感,當天發生的這一切,甚至於那個受傷的女孩,也許都和她有什麼關係。

  「穿睡衣的女孩?」舒蒙謹慎地重複了一遍。

  繡眼點頭:「是啊,我還覺得奇怪咧。雖然人類穿的衣服都挺奇怪的,不過那個女孩穿的一看就是人類的睡衣。但是那會兒是下午,而且馬上要下雨,怎麼看也不會穿著睡衣跑到街上吧?」

  預感更強烈了一些,舒蒙趕緊重複了一下:「奇怪的、睡衣?」

  「它是問睡衣是什麼樣子的。」烏鶇生怕繡眼聽不懂,就乾脆幫忙翻譯了一下。

  繡眼倒是沒發現什麼,繼續回答:「我想想。好像是白的,也好像是粉的……哦不過胸前有個圖案,好像是只小雞,臉上還有兩個紅點。應該是這樣的,我其實記不太起來了。」

  然而舒蒙依舊沒空關心它後面在說什麼了,此刻她終於想起了穿書前,自己在被窩裡躺著看小說時,穿上了新買的那套粉色睡衣。

  睡衣的胸前,就印著一隻Q般的玄鳳鸚鵡,很多不知道的都會認為是一隻小雞。只不過它的臉頰兩側,有玄鳳鸚鵡那標誌性的腮紅。

  後續她雖然冷靜下來後,試圖再讓烏鶇幫她和繡眼問問關於這次事故的後續,但繡眼也只說不清楚。畢竟她只是湊熱鬧過去看了眼,除了看到救護車很快把那個渾身是血的女孩子拉走意外,一無所知。

  這樣一來,鳥類這邊的線索就算是斷了。

  要想繼續追查,她就需要借住人類世界的力量,往醫院等方向查找。但最讓舒蒙擔心的是,那具身體如果真的就是她的,那麼現在還活著嗎?

  被高空GG牌落下砸中,流了那麼多的血,真的還能生還嗎?

  如果死了,在這個時間無依無靠的她應該不會被人認領,也許就此成為無名女屍,安靜地躺在醫院或者是警局的太平間裡。而如果沒死,那麼這段時間裡,她的身體又是怎樣的狀態?

  舒蒙的意識在這具鸚鵡的身體裡,那麼是不是有誰在她的身體裡呢?是其他的人,抑或是這隻鸚鵡萌萌的?

  太多的東西一下子就壓在了舒蒙的心頭,讓她有些喘不過氣來。而後續是該適當藉助原哲這個飼主的力量,還是繼續提心弔膽孤軍奮戰?她也有些迷茫。

  就在這時,前邊那群鳥兒聚集的地方,卻突然傳來雜亂的鳴叫。那些叫聲里有驚慌失措,也有悽厲惶恐,讓舒蒙瞬間從自己的世界裡驚醒。

  「怎麼回事?」小白第一個發出了疑問。

  「我去看一下,」烏鶇作為在場的四隻鳥里見識最為廣泛的,它有了不好的推斷,「你們別跟來。」

  繡眼更為膽小一些,聽見那些聲音,留下一句「我先走了」,便展翅飛遠了。

  「讓它走,」烏鶇並不在意繡眼的離開,如果不是它和戴勝,還有前頭的一些鳥有好些年的交情,它也會轉身就走,「你們倆躲好。」說著它便朝聲音嘈雜的地方飛了去。

  小白平日裡看起來膽子挺大,此刻卻有些害怕起來:「到底怎麼了呀?鸚鵡你知道嗎?」它個頭原先和舒蒙差不多,此刻瑟縮到她身邊,反倒是小了不少。

  可惜舒蒙沒法出聲安慰它。

  沒過幾秒,烏鶇的身影重新出現在視線里,它看見仍舊待在枝頭的舒蒙和小白,叫道:「快走,熊孩子來了!」

  話音未落,無數的鳥兒從林間竄出,驚叫著朝高空飛走,而三四個人類男孩卻從公園那頭跑了過來,手裡不是捏著玩具槍,就是彈弓:「跑得真快!」「我剛才打到了一隻麻雀!」「嘿,我打到了兩隻鳥!」小團體裡還互相攀比起來。

  看見他們過來,舒蒙和小白趕緊飛了起來,可烏鶇因為距離問題,落在了最後。

  在後面追趕的熊孩子們瞧見了它們三個的身影,頓時舉起手裡的玩具瞄準起來:「這邊還有三隻!」「不要和我搶,它們是我的!」

  其中一顆塑料小珠打在烏鶇的身上,讓它忍不住慘叫了一聲,身形也一滯。而下面的熊孩子們見此更興奮來了,繼續準備下一輪的攻擊。

  舒蒙看得心頭火起,但更重要的是,烏鶇和小白它們都是野生鳥,如果受了嚴重的傷,也不會有人能幫忙醫治。要麼受傷墜落在路上,要麼只能回到巢中等死。

  它們雖然在普通人類的眼裡,只不過是再常見不過的小鳥,但對於她來說,卻都是這些天裡給過她真摯幫助的朋友。

  在第二波攻擊打到烏鶇身上前,舒蒙往回一躥,擋在它的身下,同時將它往上一頂,半托著烏鶇飛了起來。

  烏鶇明顯一愣:「鸚鵡?!」

  幫著對方飛得更高了些,還來不及高興,一顆石子被彈弓彈射而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打到了舒蒙的右側羽翼上。

  劇烈的疼痛瞬間就占據了舒蒙的心神,她甚至可以感覺到鮮血從被羽毛覆蓋的地方流出來的那種觸覺。

  「鸚鵡!烏鶇!」不遠處的小白一邊哭喊著一邊又不敢太過靠近。

  「鸚鵡你別管我了!」烏鶇還沒察覺到舒蒙也受了傷,甚至比它更重一點,「快走!」

  舒蒙直接復讀了一遍還給它:「你別管我,快走!」說著就把朝小白那頭撞了過去。

  烏鶇被突然這麼一下,好不容易才穩住身形,旁邊的小白趕緊學著剛才舒蒙的樣子帶著它飛。

  「啊呀你會不會打,他們都飛走了!」「屁,你沒看見我打得那鳥都受傷了嗎?」「那你有本事把它打下來啊!」下面的幾個熊孩子還在為此爭執。

  說著便有人舉起了小彈弓,又朝著舒蒙彈了一顆小石子過來。

  舒蒙早就一肚子火,此刻看見攻勢反而在空中轉了個身,忍著痛用右側翅膀將它扇了回去:「滾!!!」

  她下意識怒吼出聲,卻將底下的熊孩子和自己都震住了。

  她……能說話了?

  但此刻並不是舒蒙能停下來細究的時刻,她忍著劇痛,朝原哲公司的方向飛去。

  等到她跌跌撞撞勉強飛到了20層的高度,從開著的窗戶里鑽了進去,舒蒙就有點支撐不住了。剛才全憑著一口氣才拼了老命飛了這麼遠,此刻轉頭看看右邊羽翼已經鮮血淋漓,不成樣子了。

  可為了活下來,她也只得不停地揮動翅膀保持平衡,否則她定然會一頭栽在什麼不知名的地方,悽慘的死去。

  原哲的辦公室依舊和剛才一樣,靜悄悄的。似乎從對方離開這裡後,就沒有再中途回來過。

  雖然按照她原先的想法,今天就是偷偷出去參加集會,見個鳥,問個話。但事實就是這層出不窮的突發狀況,讓她現在不得不尋求原哲的幫助。

  辦公室的門似乎就是普通的把手開關,但此刻的舒蒙卻真的沒有力氣去開了。但在這個地方乾等著,也不知道原哲究竟什麼時候才回來。

  萬一他太忙了,很久才回來呢?萬一他把自己忘在這兒了呢?雖然後者的可能性很小,但她真的在這種受傷的脆弱時刻,忍不住就要胡思亂想。

  無意間,她瞥見了辦公桌上的固定電話,不由得眼前一亮。她可以給原哲打電話啊!可是,原哲的手機號碼是什麼?

  舒蒙瞬間愣了一下,她雖然私底下偷偷用了原哲的手機兩次,但還真的沒有去記過他的號碼是什麼。這不是要命嗎?!

  好在她只慌亂了一瞬間又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拖著受傷的右側羽翼在辦公桌上看了一圈,找到了幾張擺放整齊的名片。

  這些名片看上去都是嶄新的,應該就是為了工作室正式啟用後,準備以後分發出去的。上面除了原哲的大名以外,最右下角標註了一個工作手機。

  這就是舒蒙要的!她趕緊銜了一張名片放到電話旁邊,用喙尖按下了免提鍵,就照著上面的號碼打了出去。

  「嘟……嘟……」每一聲都似乎是煎熬在加劇,直到她聽見屬於原哲的聲音:「餵?」

  「……餵?」舒蒙復讀著,心裡卻在想,他能聽出自己的聲音嗎?

  沒想到不過瞬間,電話那頭就傳來原哲詫異的聲音:「萌萌?!」

  與此同時,辦公室的門被推開,秦絲雨看著渾身是血的鸚鵡湊在電話機邊,沒忍住發出了驚叫:「啊!」

  舒蒙被她突如其來的打斷和尖叫嚇了一跳,下意識把電話給掛了。

  「萌萌,你……怎麼都是血?」秦絲雨平時就是個軟萌的普通女生,一下子看見鮮血淋漓的舒蒙倒是驚嚇大於其他。

  舒蒙沒法回答,也沒力氣動彈,乾脆躺著不說話。

  秦絲雨卻誤會了。她雖然在外面聽見辦公室裡頭有聲音,具體什麼卻沒聽清,推開門看見這幅景象,只以為萌萌受傷太重,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她雖然剛才還在心裡因為原哲學長對於這隻鸚鵡而醋了一下,但看見它傷得這般嚴重,還是下意識擔憂起來。

  秦絲雨左右關顧了一下,這間辦公室雖大,卻也一眼看得到全部,屋子裡並沒有其他人。而萌萌作為原哲的寵物在這裡,想來也不會有人能闖進傷害它。

  這麼說來,莫非傷害它的就是原哲學長?!

  如果放在以前,她壓根不會做這樣的假設,但萌萌受傷的似乎很嚴重,它周邊也沒有什麼沾血的尖銳物品,想來不是自己弄傷的。那麼能自由出入這間辦公室,弄傷萌萌,還不用擔心被原哲學長發現的,那不只有他本人了嗎?!

  可是原哲學長怎麼會是這樣的人?不,不會的。秦絲雨在心裡否認這種可能,但看見萌萌翅膀上還在不斷流血的傷口,當機立斷地抽了些紙巾按在它翅膀的傷口處,抱起它離開。

  不管是不是原哲學長乾的,她都不能眼睜睜看著這樣一個小生命在眼前死去呀!

  聽到萌萌聲音的一剎那,原哲驚訝不已,但隨即響起的那聲簡短的女聲尖叫更令人詫異。他想起這串號碼似乎就是他那間辦公室里的座機號碼。只是尋常也基本不可能用它打到自己的手機上,因此沒有儲存。

  萌萌在電話里的聲音和以往完全不同,必然是出了事,否則以她慣於藏拙的性格,也不可能這樣大張旗鼓地相當於袒露身份般打電話給自己。而另外的那個聲音,又到底在這整件事中扮演著什麼樣的角色?

  旋即他和旁邊看著他的風動公司來賓道了個歉,表示他有急事離開。對方看出了他的急切,很通情達理地表示下次再約。

  原哲快步走出會客室,也沒時間和外面的員工解釋,徑直沿著走廊往辦公室走去。猛地推開辦公室的門,房內既沒有鳥,也沒有人。

  徒留著一些灑落在辦公桌上的鮮紅液體。

  原哲怔了一瞬,快步走到桌邊,用手指沾了一點輕嗅——是血。

  最多的地方就是辦公桌的電話旁邊,再仔細搜索,就可以發現血跡一路延伸向窗邊。原哲大致推斷了一下,萌萌在他離開後應該是自行從窗戶離開。但似乎在外面受了傷,因此回來後試圖向自己求救。

  但在求救和自己到達的這短短一兩分鐘裡,另外的人出現帶走了她。

  原哲在辦公室大致掃了一圈,沒有再發現任何線索,於是重新返回了員工辦公室,開口問道:「誰去過我的辦公室?」

  短髮的女生聞言有點詫異:「沒有啊。」

  原哲瞬間想起了說要去洗手間的秦絲雨,卻直到現在都沒有回來:「GU的秦小姐,你見到了麼?」

  「秦小姐問了我洗手間的位置,然後……」女生一頓,「咦,她好像沒回來過。」

  那電話里聽到的那個女聲必然是秦絲雨了。

  原哲得到了答案,想起曾經秦絲雨問他要聯繫方式時,自己給過她工作手機的號碼,後續對方也給他發過信息。

  雖然他從不去在意這些,但此刻便有了她的聯繫方法。

  「……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原哲皺著眉按掉了通話。

  舒蒙被秦絲雨抱起來的時候,一度考慮過要不要掙扎,畢竟她也不知道這個原小說的女主要幹什麼。不過看在她拿紙巾幫著按壓傷口的份上,應該也不是要對她這個虛弱的鳥做些什麼。

  只是她就這麼把自己帶走了,那原哲怎麼辦?舒蒙窩在秦絲雨的時懷裡,想著想著忽然就覺得有點困,不知道是不是失血過多引起的,總之迷迷糊糊,便失去了意識。

  半夢半醒間,她好像看見了一間純白的屋子,一張長得很像醫院病床的床鋪,和一些穿著白大褂的人影。

  只是他們都嘰嘰喳喳比穀雨集會的鳥兒們還吵,而且說的話一句都聽不懂,讓舒蒙下意識皺起了眉頭。

  咦,穀雨集會是什麼?

  她突然問了自己這個問題,頃刻間,關於集會的前因後果和後來發生的事通通湧入她的腦海,舒蒙瞬間被劇痛弄得睜開了眼睛。

  「按住它,別讓它亂動。」她聽見一個人離得很近,似乎在對旁邊的人說著什麼。

  她眨了眨眼睛,終於適應了刺眼的燈光,再仔細一瞧,原來是一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在對旁邊的護士說道。

  右邊羽翼上的疼痛再度激得她一顫,但好在這次她意識清醒了,自己克制住了動作。

  「小傢伙醒了。」帶著口罩的醫生看了她一眼,繼續手裡的清創工作。倒是旁邊原本倚著牆壁的秦絲雨聽見這話,走到了舒蒙的眼前。

  原來是女主角將她送來的寵物醫院啊。

  舒蒙下意識放鬆了些,不過等她轉頭轉了一圈都沒看見原哲的時候,心裡還是有點詫異的。

  剛才和他的通話應該認出自己了呀,莫非……她看向一旁關注著她的秦絲雨,女主沒有告訴他麼?

  ……

  醫生為舒蒙清創完畢後,進行了包紮,聽對方話里的意思,雖然舒蒙身上鮮血淋漓的,但估計是因為受傷後仍然劇烈活動導致的傷口崩裂,嚴重倒不是非常嚴重。只是最近一段時間必須好好修養,吃的方面也要記得補充好營養。

  秦絲雨對此倒是沒否認自己的身份,只顧著先點頭應下,掏出手機想掃碼付款時,才發現手機不知何時已經沒有沒電關機了。幸好寵物醫院也有租借用的充電寶,這才順利開了機。

  屏幕上跳出來的數個未接來電,倒是讓秦絲雨愣了好一會兒——全部都是來自於原哲學長。

  不過她很快鎮定了下來,想明白這是學長發現自己把他的寵物鸚鵡帶走了,所以才會打電話給自己。如果沒有這層關係在裡面,估計學長還是那般疏遠自己。但無論如何,這對於她來說也是一次可以把握的機會,這也是她最初會決定帶走萌萌的另一層隱藏原因。

  付了醫藥費,秦絲雨想了想還是主動回撥了過去。之前可以說手機沒電,現在充上電了再不回復,只怕到時候和學長也難以好好面對。

  「喂,是學長麼?」秦絲雨坐在寵物醫院提供的座椅上,撥通了電話。

  原哲那頭接得很快:「是我。萌萌在你那裡?」他的語氣算不上好,但也沒有過分兇狠。

  「是的,我……」「在哪兒?」沒等她說些什麼,就被原哲打斷了。

  「在藍天寵物醫院。」秦絲雨便明白他大概真的很急切,只好直接回答了地址。果不其然,她說完的一秒後,電話就被掛斷了。

  秦絲雨看著手裡的手機,又看了眼躺在旁邊的寵物護理床上的舒蒙,忍不住嘆了口氣,像是需要一個傾訴對象一般說道:「學長真的很關心你,你的傷應該不是他弄的吧?不過說真的,有時候真的他讓我感覺人不如鳥。」

  舒蒙早在她打電話的時候就盯著她了,這會兒見她和自己說話,乾脆裝聽不懂。反正她的真命天子是小說男主許皓然,原哲這個白月光估計只能是鏡花水月了。

  不過秦絲雨的這句「人不如鳥」舒蒙倒是挺贊同。別看她現在好像作為原哲的寵物鸚鵡享受著對方的關懷,但以她這些天的觀察來看,如果她最初是人的樣子和原哲認識的話,對方估計也不會理她。

  想了這些亂七八糟的事,舒蒙差點忘了自己剛才在公園裡面對熊孩子時爆發出的一聲「滾」。她看了眼旁邊正在盯著手機的秦絲雨,試探著開口:「人不如鳥(我好疼啊)!」

  旁邊的秦絲雨愣愣地看過來,舒蒙卻已經開始裝死。得咧,壓根沒有恢復正常。估計那就是曇花一現或者說是絕境的爆發,不是平時就能恢復的。

  窩在小床上躺了沒多久,舒蒙耳尖地聽見外頭有人走進來的聲音,抬頭一瞧,果然是原哲。只不過比起早上那副西裝筆挺的模樣,此刻的他似乎是小跑進來的,顯得呼吸有些粗淺,頸間的領帶也扯送了,應該是便於奔跑。

  秦絲雨看見他這幅樣子也是一愣,忙迎上去:「學長!」

  可惜原哲只和她點了點頭,就擦身而過,來到了舒蒙的身前。

  秦絲雨愣愣地,心中苦笑。看來的確是她想岔了,學長那麼愛護這隻鸚鵡,又怎麼會傷害它。

  原哲低下身仔細地用目光在鸚鵡的身上逡巡,觸及到包紮好的繃帶位置時,伸手輕輕碰了一下。尚有些痛的地方即使是被輕輕觸及都引得舒蒙下意識一縮,那根碰到她的手指立刻就撤離了,換了溫暖乾燥的掌心,撫了撫她的腦袋。

  「很疼嗎?」原哲的聲音下意識柔和了許多。

  舒蒙看著他不似作偽的表情,內心有些觸動:「很疼。」

  「醫生處理過了,說是幸好沒有傷到骨頭。補充營養,多休息一段時間,傷口處不要沾水。」秦絲雨也走過來,向原哲傳達醫囑。

  原哲這才抬起眼正視著她,認真道:「謝謝你,秦小姐。費用我等會轉給你。」

  秦絲雨被他看得俏臉一紅,連忙擺手:「不用謝,就是舉手之勞……」

  「那麼請問秦小姐為什麼擅自闖入我的辦公室?」沒想到等著她的下一句就是原哲的質問,讓她一時啞口無言。

  她沒辦法說自己因為聽見裡面有聲響所以才進去的。畢竟人家辦公室,你一個別家公司的人憑什麼擅自進去?甚至裡面有重要文件的話,都可以算作是商業間諜行為。

  可她那個時候,內心被滿滿的酸意填滿了,一度還以為裡面是原學長的朋友抑或是更親近的人,沒想那麼多。可是錯了就是錯了,她也沒法找什麼藉口。

  看著面前的秦絲雨低下頭羞愧地難以回答,原哲臉上也沒什麼表情:「另外就是,秦小姐發現萌萌的情況,可以先來找我,而不是自作主張帶走她。」

  「我……」秦絲雨張了張口,卻什麼也沒有說。

  「但無論如何感謝你將她送到醫院救治,與貴公司的合作,我也可以讓利5%。」原哲鄭重其事地再度表達了謝意和公事公辦的態度。

  秦絲雨聞言茫然地搖頭:「不是,我不是因為公司……」她怎麼會是因為公司,因為利益呢?她只是單純的喜歡原哲學長這個人啊!

  可是她的心意早就明明白白袒露出來了,對方卻還是那樣拒她於千里之外。是因為她不夠好嗎?

  原哲沒有興趣聽她剖析心路歷程,問過旁邊的護士,得到可以帶回家的答覆後,便小心翼翼地抱起舒蒙,轉身走了。

  而舒蒙這邊,被迫聽了一場白月光冷拒女主角的戲碼,也沒有那麼昏昏欲睡了,反而精神十足,被擺在副駕駛座位上的時候,還看了原哲好幾眼。

  是的,她有種感覺,原哲好像在生氣。

  可是他生什麼氣呢?因為女主擅自把她帶走嗎?好吧,這的確不是很妥當。但這會兒女主也不在,他怎麼看上去還在生氣?

  一路上無言。

  回到家中,原哲沒有像往常一樣把舒蒙放進鳥籠,而是擺在了餐桌上。由於一上午的兵荒馬亂,其實舒蒙到現在也沒能吃上午飯,肚子早就餓扁了。

  原哲進廚房給她弄了點飼料和新鮮蔬果,擺在她面前:「多吃一點。」

  她吃東西的檔口,原哲在手機上不知道買了什麼,沒過多久就有人來送貨。鑑於舒蒙現在是個病號,翅膀纏著繃帶,飛起來也不便利,乾脆就窩在桌子上沒去好奇。

  原哲則是提著送來的帶子徑直去了廚房,許久才出來。

  肚子大致填飽後,舒蒙就有點犯困起來,不過想著還是要先解決一下個人的衛生問題,便試著動了動翅膀,想飛起來。

  旁邊的一雙手卻穩穩地握住了她,她聽見原哲的聲音在問:「是想去衛生間?」

  咦,他怎麼知道?

  不過想來一般鳥類也是該定時上個廁所什麼的,原哲能猜到她想去幹嘛也不算奇怪。因為活動不便利,這回兒被對方托著走向衛生間,舒蒙也沒反抗。

  臨到馬桶邊,她開始掙紮起來,原哲也順著她的意思,將她放在了水箱上。舒蒙揮了揮完好的左側羽翼,示意對方出去。

  原哲倒是很聽話,一直等到裡面傳來了水聲,才推開門進來,重新抱起了她。

  舒蒙原本以為他會把自己帶到客廳,放回籠子裡,沒想到卻擺到了洗手池邊,還從旁邊的欄杆上取下了那塊專門給舒蒙用的毛巾。

  嗯,也對。今天在外面奔波了大半天,要說身上不髒也是不可能的。只不過舒蒙看了眼自己纏著繃帶的右邊翅膀,有點頭疼。

  從人類變成鸚鵡後,她每次洗澡都是自己放了水,然後跳進去用翅膀撲水的,總的來說還是保留了人類洗浴的方式。但現在這個情況相當於慣用的右手受了傷,不能沾水,她就要吃力地用左手給自己洗,還是有點小困難的。

  所以一開始她就沒想到今天要洗澡,想著乾脆混一天,直接躺鳥籠的小窩裡得了。沒想到原哲卻已經替她準備好了,那就只有恭敬不如從命了。

  原哲打開了籠頭,溫熱的水流就注入了那隻專門給舒蒙用的小澡盆,等到水位差不多的時候,舒蒙用左邊的翅膀拍了下原哲的手,後者順勢關了水流。

  對於飼主的貼心,舒蒙在內心表示感謝,但與此同時朝他再度擺了擺翅膀,示意他可以出去了。

  可惜原哲看著她的動作,卻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再磨蹭水就要涼了,快下去。」他好似沒看懂她的意思,兩隻腳就和生了根一樣佇立在那裡。

  「快!」他說的話不太好復讀,舒蒙只好提取了一個字,再度揮了揮完好的左翅,趕他走。

  然而原哲紋絲不動,只是沉默地看著舒蒙,數秒後才道:「你翅膀受傷了不方便,我幫你洗。」

  開什麼玩笑!

  舒蒙一聽整個人哦不是,整隻鳥就炸了。要不是她受傷飛不太起來,此刻就已經暴躁地將其拍打出去了。

  她作為一隻黃花大閨鳥,怎麼可以讓原哲幫她洗!哪怕她是鸚鵡的身體也不可以!

  誰料原哲對於她的暴躁卻視若無睹,伸出修長好看的手指,直接將她按在了洗手池檯面上。他的力道並不大,但舒蒙掙了一下竟然沒能掙脫。她頓時有些慌了,想著原哲今天是不是吃錯藥了,莫非真的要強制幫忙?

  但下一秒,她看見他俊逸的臉慢慢逼近,一雙墨瞳里竟泛著點危險的光。

  舒蒙聽見原哲磁性的聲音問她:「你是選擇讓我幫你洗,還是選擇之後告訴我所有的事情,從你變成鸚鵡開始?」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

  月寶寶的搖籃10瓶;┎騰№澈∮1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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