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手心中的小傢伙好似抖了抖,看起來簡直脆弱到了極點,似乎原哲他稍稍用力,就能折斷它的身體,扼殺它的生命。
但其實這小小的、柔軟的身體裡,裝著一個年輕女孩的靈魂。她不知道什麼原因,意識進入了這具鸚鵡的身體,就這樣被困在其中,連正常的說話也做不到。
可她依舊沒有放棄,無時不刻尋找著機會想要求得線索,發現重新變回人的方法。
原哲看著她震驚到呆住的模樣,頓時心中一軟,放開了壓住她的手:「你先洗吧。」說完便轉身離開了衛生間。
舒蒙沉默地進了自己的小澡盆,將纏著繃帶的右邊翅膀架在盆的邊緣,慢慢蹲進溫熱的水裡。
她覺得自己是受傷後失血過多,導致現在有點幻聽。不然誰能告訴她,為什麼原哲會說出她變成鸚鵡的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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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說她剛才受傷嚴重的時候,的確是抱著先保命要緊的想法,豁出去打了個原哲的電話,如果是因為這個,對方覺得她過於聰明有問題,也能接受。
他能直接說出「變成鸚鵡」這句話,就說明他應該是確定了自己身份。那難道說除了剛才那件事之外,她還有什麼別的地方露了馬腳嗎?
舒蒙有點想不出來。
但是事已至此,就算她現在洗完澡出去和原哲裝傻充愣,估計也不可能再矇混過關了。倒不如就此把一切跟他攤開來說,也許還能得到對方的幫助。
舒蒙好不容易做完心理建設,便從浴盆里出來了。外面的原哲聽見裡面水聲停了,便迅速進屋,用剛才準備好的乾燥毛巾包裹住小鸚鵡的身體,小心地給她擦乾羽毛表面的水分,接著又十分熟練地取出了電吹風機,輕柔地為她吹乾羽毛。
舒萌看著那個沉默又忙碌的人,心中思索著該如何像他袒露一切,但她這個複讀機的體質恐怕也說不出什麼。如果對方願意給她手機或是電腦,她倒還可以敲些字給他說個明白。
可當原哲幫舒蒙把羽毛都吹乾,她好不容易做完心理建設的時候,卻被對方直接抱到了二樓那間一直緊閉著的房間。
房門被推開後,舒蒙發現這果然就是一間客臥,只是所有的東西都蓋著防塵布,似乎從來沒有被使用過。舒蒙有些好奇,不知道對方為何將她帶到這個地方來。
但原哲將她擺在床頭柜上後,就徑直從旁邊的柜子里取出乾淨的被褥床單,將床上東西都換了一遍,接著舒蒙就被他擺在了柔軟的被面上。
他沒有將其放到被子裡,也是怕被子重量太厚,壓在舒蒙身上可能會造成窒息等一系列的問題。
舒蒙其實已經很久很久沒有睡過人類的床了。雖然說鸚鵡鳥籠里的那個小窩,對於她現在的體型來說正好,而且也不是非常簡陋。但作為一個人來說,能夠睡到床和睡鳥籠的感覺絕對是兩樣的。
瞧見那雙黑色的小眼睛疑惑地盯著自己,原哲開了口:「你先睡一會兒。失血過多需要補充體力。現在這個樣子你也跑不了。」
好嘛,原來對方是覺得她這個殘疾狀態哪兒都去不了才放心讓她先休息的。等休息好了再進行「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的問詢。
事已至此舒蒙也沒什麼好反對的,乾脆在床鋪上小心翼翼地翻了個身,儘量不壓住自己受傷的翅膀。原哲站在床邊看了她一會兒,最終還是沉默著走出去關上了門。
其實剛才吃完東西之後舒蒙就有點犯困。
不過因為被原哲的話驚嚇到了,導致腦子有點活躍……所幸在溫熱的水裡泡了一會兒,身體上的虛弱和精神上的疲憊還是讓她重新有一點睏倦。此刻躺在柔軟的羽被上,她實在是支撐不住,瞬間便陷入了沉睡。
等她一覺醒來,鼻子似乎嗅到了什麼美味的香氣,是一種很鮮的感覺。雖然中午填飽過肚子,但此刻卻也忍不住發出了咕嚕嚕的聲響。
舒萌迷茫地從床上睜開了眼,盯著碩大的天花板頂燈,終於清醒過來。
醒來的那瞬間,身下的觸感讓她有一種回歸人身的錯覺。可在現實中,她還是那隻受傷後飛不利索的小鸚鵡。
而且這隻小鸚鵡現在面臨的最大問題,就是如何和她的飼主坦白一切。
穿書這一點是絕對不能告訴對方的。隨便哪個正常人,突然被告知自己只不過是一本言情小說中的配角人物,都不會相信。
不過沒等她多思考些什麼,房門就被推開了。
那股先前聞到的淡淡鮮香,此刻濃郁了起來。舒蒙揚起小腦袋定睛一瞧,是原哲端著一隻精緻的瓷碗走了進來。
等到他將那隻瓷碗放在床頭柜上,舒蒙便從被子上站了起來,半跑半跳地跑到了床頭柜上,朝那碗裡張望。
原來是一碗香味濃郁,色澤好看的湯。
「嘗嘗看,」原哲開口道,「沒有放多少調味料。味道會淡,但你的身體不適合調味過重的食物。」
舒蒙對此沒有意見,用翅膀碰了碰瓷碗的外壁,不是非常燙。她便低下頭湊到碗邊,一小口一小口地試著嘗了嘗。
才一入口,淡淡的鮮味就從舌尖蔓延。雖然相比較舒蒙還是人時喝過的那些湯,都更淡一些。但原哲在熬湯時對於原料本身的處理和火候的掌握,使得這點小瑕疵直接就被舒蒙忽略了。
湯中除了鮮美的味道,還隱藏著極為淡薄的魚腥氣。舒蒙下意識想起,之前她看見原哲用手機訂購了什麼送來的東西,原來是生鮮的魚。
沒想到居然是特地為她而準備,光是看這醇厚鮮美的魚湯,只怕沒有幾個小時的文火慢煮是出不來的。
「好喝嗎?」原哲看著將小腦袋埋在碗裡大口喝湯的小鸚鵡,忽然在床角坐下,輕聲問道。
舒萌咽了一口湯下去,回答道:「好喝。」
「不夠鍋里還有,」他才一說完,就看見萌萌用那雙圓溜溜的小眼睛瞪著自己,似乎在控訴他暗示她是個飯桶,「不過看你的體型應該也夠了。」
他在後面補上一句,小傢伙才算是繼續認真喝湯去了。
直到舒蒙打了個飽嗝,原哲才坐近了些,抽了張床頭的餐巾紙,極其自然地幫她擦了擦嘴巴。
前者愣了愣,但到底沒敢亂動,乖乖任其擺布。
吃飽喝足,現在就是該談正事的時候——即使原哲沒說,舒蒙下意識也猜到了這一點。
果然,下一秒原哲就拿出了他的手機,點開便簽,遞到了舒蒙的面前:「我知道你沒法自由說話,現在打字吧。」
舒蒙頗為驚奇地看了他一眼,見他面色淡定,顯然對她的情況了解得足夠透徹。
但是她到底什麼時候露出馬腳的,她真的好想問一下。
於是原哲就見小傢伙面對擺在面前的手機,伸出了爪子開始按拼音鍵盤,最後打出來的第一句話是:【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原哲想了想,誠實回答:「你偷用我手機之後。」
咦?!
舒蒙沒料到居然在那個時候他就已經發現自己的身份了嗎?那原哲為何沒有揭穿她,而是看她繼續表演……莫非這是他的惡趣味麼?
【那你怎麼那麼淡定?不害怕麼?】舒蒙換了個問法。
「一開始有些驚訝,」原哲表情很平靜,「後來想想其實你破綻很多。而且比起我怕你,也許你怕我多一點。」
舒蒙不知道回什麼,乾脆繼續在屏幕上寫:【我也不知道我是怎麼變成鸚鵡的,一覺醒來就在你爺爺的籠子裡了。然後沒幾分鐘,爺爺就領著你過來了。】
原哲看著屏幕上逐漸被打出來的那行字,思索了一下:「也就是說,我來接你的時候,你剛剛變成鸚鵡?」
【是啊!但是後來聽你爺爺說,在你去之前,他就把鸚鵡領回家餵了兩天,可我並沒有那兩天的記憶。】舒蒙的小爪子在屏幕上按著。
「那麼這樣看來,你就是四月八號的下午,突然在鸚鵡的身體中醒來。」原哲還記得領小傢伙回家的日子,「那麼在作為人的時候,最後有意識時在做什麼?」
舒蒙可疑地停頓了一下,抬腳按道:【在被窩裡睡覺。】
原哲察覺到了,卻仿佛沒看見:「當時有異常麼?」
【沒有,就是很普通的睡覺。因為本身也不早了,第二天還要上班,就很快睡著了。】除了看小說的事被隱瞞了下來,其他基本都說了。
「那麼,為什麼不聯絡自己的家人?」在最初的地方找不到線索,原哲就直接問了這個問題。
舒蒙的身體一僵:【我沒有家人。】
她的的確確在這個世界沒有家人。即使是過去的世界,那些家人對她而言也只能算是曾經的家人罷了。舒蒙甚至懷疑,她從原來的世界消失了,也不會被誰注意到。
原哲看得見小傢伙明顯的情緒低落,他並非有意觸及她的傷痛,只是按照邏輯詢問一聲。但眼見對方這幅模樣,他卻也有些不忍,隨即伸手撫了撫她的腦袋。
舒蒙猝不及防被摸了頭,下意識想躲開,可惜對方的手掌可比她的鸚鵡腦袋大多了,完全沒能逃出他的手掌心。
於是她氣鼓鼓地打字:【都知道我是人了,就別摸我的頭了!】
原哲眉宇微挑:「身高?年齡?」
舒蒙愣了愣,旋即寫道:【我為什麼要告訴你,查戶口啊!】
「我猜你比我矮,也比我小,」原哲看著眼前的小傢伙,唇角微勾,「那麼被摸個頭,也實屬正常。」
【既然你早就知道我的身份,那前兩天我偷偷溜出去見別的鳥,你也知道了?】舒蒙不理他,乾脆轉移話題。
「嗯,」原哲頷首,「我知道你是找線索,所以沒有攔。」
怪不得那天回來的時候,雖然被對方抓包了,但是風平浪靜一點呵斥都沒有,還好心腸地給她做了蔬菜沙拉和蜂蜜小麵包吃。敢情那個時候就知道她是人類了啊……
舒蒙也不曉得原哲那天到底是因為可憐她一個人類只能吃鳥食,才給她做的好吃的;還是因為別的什麼,但能收穫對方暗中的關心,還是讓她感覺很舒服。
「但你今天怎麼會傷那麼嚴重?」原哲提出了一個他一直都想知道的問題。
【今天我去街心花園參加一個鳥類的集會,因為那邊有線索。沒想到遇見了幾個不知道哪兒來的熊孩子,用彈弓什麼的打傷了我們。】舒蒙提到這個就又有點火氣冒上來。
真的是一場無妄之災!
「你、們?」原哲眼尖地捕捉到了關鍵詞。
【是一隻烏鶇,它也受傷了,算是我的朋友吧。】被原哲一提她才想起來,烏鶇也被熊孩子們打到了,不知道傷得嚴重不。
它是生活在野外的鳥,如果傷口癒合不佳,風吹日曬下,說不定就會感染,繼而引發一系列的可怕結果。
【說起來,我想去看看它。它就住在你上次帶我散步的那個小公園,很近的。】
原哲看她自己都傷成這樣,還關心別的鳥,不由得蹙眉道:「過幾天再去。」
【過幾天就遲了!萬一它傷口感染……】
舒蒙還沒打完字,就聽見頭頂上原哲妥協了:「至少明天再去。」
【那就明天,說好了!】舒蒙對這個結果表示滿意。
原哲不想繼續這個話題,繼續發問:「集會你打聽到了什麼?」
【我聽一隻繡眼說,四月八號,你爺爺住的紫金苑外面,有個穿著睡衣的女孩子被高空GG牌砸傷了,送去醫院,生死未卜。】舒蒙按下最後幾個字,就抬起頭看向自己的飼主。
「你是說?」原哲臉上總算閃過一絲驚訝。
【我覺得,那個女孩就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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