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說著她將兩份資料都翻開了扉頁，露出裡面的真容——赫然是兩份年輕女性的資料。
許皓然一臉不解：「媽，這是？」
雖說他不是齊梅的親生子，但因為齊梅嫁給他父親許立業時，他才很小，根本沒記事。她嫁過來後，為了討好許立業，自然對待他是寵愛有加。
因此他對於這個繼母向來很親近尊重，並沒有什麼不佳的觀感。
齊梅對於他的問題笑了笑，道：「這是經常和媽媽一起喝茶的兩位阿姨的女兒，都是極為出色的大家閨秀。不僅個人條件好，家裡的情況更是不錯。她們和媽媽說起時，說到我正好有兩個優秀的兒子。她們對你和小哲的條件非常滿意，就希望你們能互相見一見。」
旁邊的許皓然呆住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急切道：「媽，我不是說了我……」他看了眼旁邊的秦絲雨，「在追求絲雨？我只喜歡她！」
秦絲雨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表白弄得也有些尷尬，但那位夫人對自己的不喜她也能明確感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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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而她張了張口，卻什麼也沒有說。
齊梅對此倒是沒覺得怎麼，朝繼子安撫道：「皓然，給媽媽一個面子，先去見一面。如果不行咱們再討論，都是很好的女孩子，媽媽不會騙你。」
舒蒙算是聽明白了，搞了半天就是要原哲和許皓然一起去幫她聯姻？
先不說聯姻這個東西到底有意義沒意義，許皓然是她的繼子，也許還能輪得到她管一下婚姻大事；可原哲是被她親手拋棄的孩子，她怎麼有臉回過頭來拿他當這個聯姻工具？
原哲察覺到掌心的小傢伙似乎聽了那人的話氣憤起來，原本不適的內心忽然就被似微風拂過。
他抬起食指撫了撫舒蒙頭頂的那縷，因為強烈的負面情緒而豎起的呆毛，開口道：「聯姻這種事，許少爺就可以完成，我一個外人就不勞您費心了。」
齊梅的臉上好不容易擠出的笑容又快維持不住了：「小哲，媽媽知道你對我有誤會，但你也不小了，婚姻大事是時候考慮起來。」
「你以為我的病痊癒了？」原哲忽然說了這麼一句，成功讓齊梅怔住。
「可你現在不是挺正常……？」齊梅似乎有些半信半疑，望著面前的親兒子問。
旁邊的許皓然和秦絲雨也因為這句話而把目光落到了原哲身上，他們從不知道原哲學長生了什麼病，聽起來為何還很嚴重的樣子。
原哲突然冒出這麼一句，不只這幾個人驚訝，連舒蒙也十分詫異。
要知道在場的人里，可能就屬她和現在的原哲相處過最長的時間。如果說他小時候有什麼特殊的病症，可以理解；但說他現在還沒好，舒蒙有點茫然。
說實話她真的沒看出原哲什麼地方像生病了的樣子，從未見過他吃藥或者是進行什麼治療，這應該是誆騙對方的吧？
可他剛才說那句話的樣子，著實不像是在撒謊。
在場數人陷入一種詭異的沉默里，齊梅作為原先話題的主導者，此刻深深陷入自己的思索，而被恰好遇上被拉來的許皓然和秦絲雨又不好對此說些什麼。
原哲藉此站起：「所以您的厚愛我就心領了。希望日後不要再來打擾我。」
說罷，他帶上舒蒙便轉身欲走，齊梅下意識喊住了她：「等一等！」
原哲腳步未停，直到身後追趕而來的高跟鞋聲愈發接近，他才微蹙著眉轉身：「還有什麼事？」
齊梅站在比她高出一個頭多的兒子面前，看著他那雙冷淡如冰的眼睛，下意識遲疑了一秒，才問：「這隻鸚鵡就是因此才養的麼？」
舒蒙不知道怎麼話題就會扯到自己身上，而且「因此」是什麼意思？
她茫然地抬頭看了眼原哲，卻沒料到原哲也在看她。只不過原哲快速地看了她一眼，便抬起頭看向他曾經的母親：「這與你無關。」
「看來你是真的沒能治癒，」齊梅自嘲般地笑了笑，頓了頓又帶著些不甘心地問，「你難道準備和寵物和過一輩子？」
「齊女士，遺棄是犯罪。」
貴婦人精緻的臉上一愣，似乎是沒想到話題一下子會跳轉到這裡。但原哲沒有打算給她慢慢廢話的機會。
「也許你覺得我那時還小，但我自始至終都有記憶。」他的話成功讓齊梅的臉上籠上了灰暗的陰影，「所以我希望你不要再自稱『媽媽』。你不配。」
……
原哲帶著寵物鸚鵡走後，許皓然也站起了身。
本來只是一次普通的下午茶，因為約到了秦絲雨，他還有些高興。
但意外遇見了繼母，更是聽聞了原哲的身世，讓他有些震驚。不過更讓許皓然在意的是原哲對待他親生母親的態度。
冷漠無情，簡直比對待陌生人還過分。
但在繼母取出那兩份資料期望他們去聯姻的時候，他竟也無法站在繼母的角度去指責原哲的無理——因為他也不能接受。
別的都好說，但喜歡誰、誰在一起這件事，他只想按自己的心意來。
雖然現在秦絲雨還沒有正式接受他，但他不會放棄。
這麼多年下來，喜歡秦絲雨對於他來說也已經成了習慣。而且秦絲雨對他也不是沒有感覺，只是她還對原哲心存幻想。
但許皓然覺得原哲並不會接受。
那人就是這樣誰都很疏離的一個人，仿佛天生就對他人缺少感情。
只不過當他剛才看見原哲低頭逗弄懷中的鸚鵡時，臉上流露出的溫情，也會有些懷疑自己的判斷。
但現在原哲坦言自己仍然患病，雖然不知道是什麼病，但聽他們的語氣也應該不是簡單尋常的小毛小病。
他與自己的繼母不歡而散，許皓然作為旁觀的繼子，多少也該上去安慰一下。
但當許皓然的目光落到桌上的兩份資料時，他又狠下心，同回到桌邊的繼母道：「媽，抱歉。這個聯姻我也不能接受。」
齊梅愣了愣，旋即瞭然地看向了一直跟在許皓然身後，不吭聲的女孩。她記得這姑娘是姓秦。
「因為這位秦小姐？」齊女士問。
「媽，我剛才就說過，我在追求她，而且追求很多年了。你讓我去和別的女生見面相處，我想我做不到。」許皓然直截了當地回答。
齊梅沉默了一會兒，把目光轉向了一臉欲言又止的秦絲雨：「秦小姐，能和你單獨談一下嗎？」
「媽，這不關絲雨的事。是我不想……」許皓然著急地擋在她面前說道，話卻被繼母從中打斷：「皓然，你怕什麼？媽媽又不會吃了她。」
她伸手拍了拍繼子的胳膊，開了個並不好笑的玩笑：「別緊張。我只是和她稍微聊兩句女人間的話題，保證不會像電視劇里一樣扔錢給她。」
許皓然一時語塞，只得回頭望了眼秦絲雨。
秦絲雨倒是沒他想的那麼脆弱，雖然此刻也不知道許夫人會和她談什麼，但還是大著膽子點了點頭：「就讓我和伯母聊一聊吧。」
……
許皓然離開後，齊梅重新喚來了服務員，給自己點了杯藍山，秦絲雨則是要了一杯摩卡。
「你不怕，我真的砸錢讓你離開皓然？」
齊梅拿著小匙在杯子輕輕攪拌，咖啡的熱氣氤氳升騰，讓這句玩笑顯得很沒有真實感。
秦絲雨此刻倒是恢復了平時的樣子，她看著對方搖了搖頭：「我覺得您不是這樣的人。」
齊梅被她逗笑了。
其實最初在繼子說正在追求這個女孩的時候，她想過這個簡單粗暴的處理辦法。但在原哲提到自己生病時，這個女孩眼中流露出的擔心和仰慕，被齊梅瞧了個正著。
這個女孩竟然不只是和她的繼子有關係，居然還對她的親生兒子有想法。
所以現在留下她，也是要問一問對方的選擇。
「比起皓然，我看得出，你更喜歡小哲。」齊梅乾脆開門見山地把話挑明，讓對方知道她的目的。
秦絲雨聽見這話的瞬間，臉色白了一下，但很快她抿了抿唇，承認了這個事實：「是的。」
「說說你們三個的故事。」齊梅舉起咖啡，輕輕抿了一口。
秦絲雨沉默了一小會兒，就將自己從高中時就暗戀原哲的事情和許皓然追求自己的事情，一併說了。
齊梅對這個故事倒是絲毫不覺得意外，剛才她大致也是這麼猜測的。
原哲的病沒有好，就不可能和人談戀愛——這個女生一定是單相思。
而她那個繼子居然也是單相思，不過從秦絲雨的態度上來看，應該已經軟磨硬泡地有點成果了。
「這樣吧。阿姨也不為難你，你只需要在我兩個兒子中做一個選擇，你看怎麼樣？」齊梅將咖啡杯放回桌上，終於說出了她的意圖。
秦絲雨愣了愣：「什麼？」
「我知道他們兩個都很優秀，但你不能腳踩兩條船，所以我需要你做一個選擇。這並不困難吧？」齊梅抬起眼正視著她。
秦絲雨的臉色有些茫然：「可是我剛才告訴過您，那日在公園我向原學長表白，他當著很多人的面拒絕了我。」
「這麼看來，你是想選小哲？」齊梅挑了挑眉。
「不，我、我只是想說我並沒有資格做出這個選擇。」秦絲雨搖了搖頭，低落道。
齊梅循循善誘道：「你不需要想那麼多。我現在只想問你，如果讓你選一個作為以後的愛人，你選誰？」
秦絲雨抬起頭看向面前這個保養得當的貴婦人，用女人專有的敏銳，從她臉上的表情里看出了端倪：「您不希望我選皓然？」
齊梅忽然笑了：「是你選，不是我選。哪有我希望不希望的？」
「可我覺得，如果我選皓然，您一定會否定我的選擇。」秦絲雨也不知道自己哪來的勇氣的，讓她說出了此刻的真實感受。
齊梅臉上的笑容成功收住，繼而轉為面無表情：「你說得不錯。皓然作為許氏集團唯一的繼承人，以後要娶的妻子自然是門當戶對的豪門千金。我幫他選的那兩位就不錯，相信他可以從中挑選到合心意的，」
「而你只要和皓然一刀兩斷，就既能去追求自己的幸福，又成全了皓然。何樂而不為呢？」
秦絲雨對此表示不解：「可是學長不接受我，我即便再去死纏爛打，又能得到什麼？」
原哲學長同普通的男生都不一樣。他軟硬不吃，無論她怎麼使勁兒，都只能把對方推得更遠。
她也曾一度覺得對方是否是已經心有所屬，才這樣對她不理不睬。
可遠遠觀察下來，又一個可疑對象都沒能發現。
自從上次在公園裡告白失敗，還被鳥糞攻擊，出了那麼大的丑，她就再難提起勇氣去見學長。
今天能恰巧碰見，也是可遇不可求的機緣。
齊梅對她的煩惱，淡淡地笑了。秦絲雨瞬間就從她的臉上察覺到了她與原哲的相似度——她想起這位許夫人正是原哲學長的親生母親。
齊梅對於她的視線並不在意，一句話總結了她的問題。
「你用錯了方法。」
……
送走了秦絲雨，齊梅這才電話喚來管家，讓司機前來接她回家。
「夫人，事情順利麼？」管家是她早年招聘進來一手提拔起來的，所以很多時候唯她馬首是瞻。
「不順利，」齊梅坐進車裡，嘆了一聲，「但又新的轉機。」
管家雖然不清楚具體情況，但也能明白這是好的意思。
「夫人一定會如願以償的。」
齊梅望著車窗外飛速略過的風景，彎了彎嘴角：「我也希望。」
她最初只是一個普通出身的女人，嫁給原哲的父親後雖然生活富足美滿，但到底和後來嫁給許立業進入上層社會完全不算一個概念。
不止一次被那群貴婦在背後嘲笑她只是個飛上枝頭的麻雀，也許過不久多久就會被打回原形。
但她從來都只能強作歡笑，裝成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
這些年在許立業身邊，她一直想擁有一兒半女傍身，但不知道是不是上天對她遺棄原哲的懲罰，她竟怎麼也懷不上孩子。
無奈，她只能將許立業前妻留下的兒子當做自己的孩子疼。這麼多年來，盡心盡力，堪稱繼母界的典範。
好在許立業對她還算專一，專注於事業的他也沒有什麼興趣去外面拈花惹草，所以這些年來她女主人的寶座都沒有過動搖。
只是沒想到二十多年後，竟然被她再度看到了親生兒子的消息。
他長大了，成了國際知名的年輕設計師，是所有人眼中的青年才俊。
而她親手撫養的許皓然也從叛逆期蛻變，進入許氏旗下的GG公司，開始歷練。
她迫不及待地和那些只生出紈絝子弟的貴婦們炫耀，那些人都用羨慕的眼神看著她……沒想到她們後來甚至提出聯姻的要求，都期望著把女兒嫁給她的兒子們。
只要聯姻能成，哪怕兩個其中只成一個，對於齊梅來說都是不一樣的成功。
所以原哲指望不上的時候，她只能捏住許皓然了。
這孩子是她一手帶大的，比起親生的原哲，更讓她熟悉。怎麼做能讓他聽話，她對此很有研究。
而那個女孩就是她走的第一步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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