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熊貓館到後一個展館的中間,有一個專門開放的投餵區。
聽說等到改建後,這個地方就會被直接從動物園的構架里刪除,所以現在他們也算是倒數幾批的遊客了。
裡面都是一些比較常見的小動物,遊客過來時,可以選擇購買少量的園區提供的飼料,餵養它們。主要的動物就是山羊和兔子。
原哲和舒蒙進去的時候,就看見有些家長帶著自己的孩子正在投餵兔子們。
舒蒙下意識想起原哲小時候也養過一隻叫兩兩的兔子,還是上次爺爺喝多了提到的。
雖然後面的細節爺爺沒提,只是說了一句出事,但想來應該是一段並不美好的回憶。因而她雖心中好奇,但還是沒去問過原哲。
原哲只不過進來看了一眼,便欲轉身離去,誰料秦絲雨卻攔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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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她第二次如此大膽地攔在原學長的面前,上次還是在公園裡告白的時候。
「原學長不進去看看嗎?應該很有意思。」秦絲雨大著膽子說道。
原哲看都沒看她,冷淡地回答:「你們看吧。」
旁邊的許皓然早在進來的時候,就事先過去購買飼料了。
秦絲雨見狀便繼續攔在他面前:「學長,一起來餵呀。飼料浩然都買好了,你不是很喜歡小動物嗎?」
原哲聽見這句話,才將目光轉到了她的身上:「你知道?」
秦絲雨面上一喜,這還是頭一回學長這樣正視自己呢。
「是學長的媽媽告訴我的。」
聽見對方提起那個人,原哲臉上表情沒變,眼睛裡卻閃過冷冽的光。他依舊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語氣問道:「是嗎?她還和你說了什麼?」
旁邊的舒蒙已經感覺到原哲生氣了。
想也知道那個女人肯定說的是什麼與事實相差甚遠的話。
而且舒蒙記得那天在咖啡館,他們離開的時候,原哲的生母並沒有和秦絲雨說過什麼話。
舒蒙整理了一下思路:那個女人是在他們走之後和秦絲雨聊到原哲的東西,甚至還說了他小時候就喜歡小動物之類的話。
舒蒙看了一眼面帶粉色的秦絲雨,猜她說不定就是被那個女人所蠱惑了,所以才又來原則面前搞事情。
雖說過去舒蒙看過的許多電視劇中的女主,都有幫助男主和及家人解開心結誤會,重歸於好的一幕,但這一切需要構架在男主跟家人之間沒有什麼真正意義上的仇恨才行。
像原哲和齊梅的話,完全是不可調和的問題。
換做是誰也不可能在年幼的時候被親生母親遺棄,還對其抱有期待和親情。
舒蒙不知道秦絲雨到底是怎麼想的,但她知道這必然不會成功,說不定還會引起原哲深深的反感。
秦絲雨自然不知道那麼多彎彎繞繞,只覺得努力了這麼久,對方終於有了一絲鬆動:「伯母也沒有和我說太多,只是講了些學長小時候的事。」
原哲:「比如?」
沒等秦絲雨回答,前去買飼料的許皓然倒是回來了,遞給她一小份動物園提供的飼料,用於餵養兔子的。
秦絲雨反手就將東西遞給原哲:「學長,給你。」
原哲沒接:「不用,我不餵。」
秦絲雨見他的確沒有拿過去的意思,這才收回了手,旁邊的許皓然面色難看起來。
「絲雨,我們去餵小兔子吧。」他勉強地開了口,想把秦絲雨的注意力轉移開。
秦絲雨聞言點點頭:「好!」只不過她也不忘喊原哲一起去,「學長,一起過來呀。」
原哲站在原地沒動,看著她走過去和許皓然站在圍欄邊,將飼料撒給裡頭各種各樣的兔子吃。
「小兔子好可愛啊,」秦絲雨餵著餵著忍不住伸手摸了一把毛茸茸的兔子背脊,回過頭向著原哲笑著說,「學長小時候也養過兔子吧?」
嘖嘖——舒蒙在心裡咂嘴,對方果然是把這個也告訴女主了麼?只不過她猜應該沒有說那個不好的結局,否則就算女主再怎麼傻白甜,也不會主動提起。
原哲「嗯」了一聲,聽不清情緒:「她和你說的?」
秦絲雨適時地抱起了一隻兔子,它長得黑白相間,似乎是荷蘭兔的一種。她愛不釋手地摸著兔子身上的柔軟絨毛,聽見原哲的問話,點了點頭:「是啊!伯母告訴我,它好像叫兩兩。」
「那她沒告訴你,兩兩後來怎麼了嗎?」
原哲站在那裡,陽光正巧從他的背後照進了整個屋子,他英俊的五官都隱藏在背光的陰影里,看不清表情。
許皓然一直沒能插話成功,此刻卻敏銳地感覺到了什麼。
他抬起頭,疑惑地看向原哲。
秦絲雨抱著兔子心中有些暗喜,這是原哲學長第一次主動和她說了這麼多的句子,和她聊了這麼多。
之前她還傻乎乎地去托人買什麼鸚鵡,想藉此拉近彼此距離……結果差點出了大事,還在學長面前出了丑。
這次和學長的媽媽交流過後,她按著對方告訴她的學長小時候的信息,找到了新的突破點,就事半功倍了!
此刻聽見學長提到這個,她倒是真的想了想:「伯母沒有細說,只是提到後來兩兩越長越大,之後就過世了。畢竟小兔子的壽命有限……」
「兩兩是在我被丟掉的那天早上不見的。」原哲逆著光,第一次當著外人的面,說起自己的過往。
「……丟掉?」許皓然覺得自己聽錯了詞。
原哲沒有理會他:「早晨起床我就去了陽台,沒找到兩兩。因為她覺得兔子很髒很臭,所以一直都不許我把兩兩帶出陽台以外的地方。」
舒蒙有些擔心地看著原哲的側臉。
「找不到兩兩,我以為她真的像她說過的那樣把兔子丟了。」原哲面無表情,「直到她端出豐盛的早飯讓我快點吃。我的母親說,像我這樣生病的孩子,真的給家裡添了很多麻煩……不過幸好,這一切很快就會解決。」
「她可能以為四歲的孩子什麼都不懂。所以她把那碗剛出鍋的兔肉推到我面前,告訴我吃掉它,我就能變成正常的孩子時……我吐了。」
秦絲雨的手再也抱不住兔子,所幸小傢伙機警,自己跳回了籠子。
那頭的工作人員看見了,朝這邊大喊道:「別把兔子抱出籠子,麻煩遵守規章制度!」
「別再出現在我面前,」原哲帶著舒蒙轉身,「無論是她,還是你。」
原哲帶著舒蒙徑直離開了,秦絲雨卻沒能再維持住臉上的笑容,連站立的力氣似乎都在那一瞬間被抽走了。
許皓然雖然也震驚於原哲的話,但還是第一時間反應了過來,扶住了秦絲雨。
秦絲雨的臉上透著一絲絕望:「我……我沒想過……是……」
她蒼白地辯解著。
好像每一次都是這樣,她回憶起從最初的認識原哲學長開始,她每一次和對方示好,都會得到相反的結局。
而對方也似乎從一開始,就沒有把目光放在她身上過。
誠然,秦絲雨也不覺得自己就是世界的中心,可以讓學長這樣優秀的人為她輕而易舉地傾倒。
但她一直努力地跟在他的身上,想著有一天能跟上他的步伐,想著有一天他能回頭看一眼自己……
可惜這一切的一切都是泡影。
也許曾經的她只是讓學長想疏遠,但今天的她,已經在學長心裡被判了死刑。
那位許夫人的的確確沒有和她說過那些殘忍的事實,但最後得到這個下場的原因,又怎麼只是因為對方呢?還應該怪她自己。
明明什麼都不了解,也從來沒有調查清楚過事實,就相信了對方的一面之詞。
一心想著要幫助原哲學長和家人解開誤會,卻沒有站在學長的角度想一下,這到底是不是誤會。
秦絲雨痛苦地靠在許皓然的肩上,感覺心臟都在不斷地抽痛。
她徹底地把學長推遠了,推到了再也無法望見的天邊。
從學生時期就傾注的感情,從這一刻起就將徹底變成毫無意義的廢品,除了時刻提醒她自己的愚蠢和天真外,再也沒有價值。
許皓然也不知道怎麼表述內心的感受——也許他應該開心。
畢竟從這一刻起,從原哲說出那些話後,秦絲雨是真的再也沒有機會和理由去靠近原哲了。
她對那人的所有感情都必將成為過去式,而她的創傷也會由他來填補。
只是攬著她微微顫抖的肩膀時,他還是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悵然,說不清緣由。
……
另一邊的舒蒙倒是有點大氣不敢出的樣子,全程安靜地在原哲的肩膀上做肩飾。
不過原哲自然不是那種會遷怒到無辜者身上的。
他對秦絲雨直截了當地翻臉,除了她一而再、再而三地騷擾以外,和那個女人站在一邊試圖用過去來靠近他,是最讓他厭惡的。
兩兩的遭遇並非是不可提的禁忌。
但從那個女人或者是她的附和者嘴裡聽見,他向來平靜地心也忍不住憤怒。
不過在環境優美的動物園小道上走了一會兒,他還是恢復了往日的表情,伸手將肩膀上無比安靜的小傢伙託了下來。
「在害怕我麼?」
陽光灑在小鸚鵡上,讓它看起來更鮮活了一些——聽見原哲的問話,舒蒙下意識搖了搖頭。
她倒不是害怕,只是不想在對方心情煩躁的時候刷什麼存在感。
過去的她本身就是習慣一個人獨處的人,而通過這段時間的觀察,她覺得原哲也是一樣的。
雖然他們也會感到寂寞和孤獨,但一個人的獨立空間,是他們必備的。
推己及人——剛才的情況若是她自己,定然要消化好一會兒才能緩過來。
得到小傢伙否定的回答,倒也在原哲的意料之內。
因為甩掉了跟屁蟲,一人一鳥的遊覽外加考察路途反倒是輕鬆了起來。
午飯是原哲帶著舒蒙回車上拿了帶過來的鸚鵡飼料吃的,因為動物園內不能攜帶自備的餵養飼料。
下午的時候他們逛到了動物園另一邊的飛禽館。
這個地方舒蒙過去在別的動物園看的時候還是人,沒想到有朝一日再來看時,她也成了鳥。
裡面有很多品種珍貴的鳥類,有些甚至是屬於國際上都瀕危的物種,如今都被好好地飼養在裡頭。
才一靠近,舒蒙的耳朵里就充斥著各種她叫得上或是叫不上名字的鳥的聲音。
仔細聽過去,就是他們在裡面嘰嘰喳喳、咕嚕呱啦地聊天。
原哲注意到了這一點,趁著周圍遊客不注意,低聲問道:「怎麼了?」
小傢伙的樣子好像有點不舒服,翅膀微微舉起,似乎想把耳朵擋住。
原哲將手機擺到了她的面前,舒蒙躲在他的臂彎里,打字道:【裡面有點吵。】
他這才想起,舒蒙是能聽懂鳥類說話的。
普通遊客耳朵里不過是嘰嘰喳喳,毫無規律可言的鳥鳴,在舒蒙的耳朵里差不多和幾百個人在叫喊一樣喧譁。
「那我們不看了?」比起進去參觀,原哲更關心舒蒙的狀態。
結果小鸚鵡搖搖頭:【去啊,不是要繪製設計圖標?】
飛禽館作為這個動物園的幾個重點宣傳項目,原哲如果參加的話,不可能不畫它的標識。
見原哲還是站在原地沒動,舒蒙又打了行字:【沒事,這會兒已經有點免疫了。】
初到這裡感覺分貝過高受不了,待了會兒倒也沒那麼明顯了。
她甚至還能分辨是哪個方位的鳥在喊「餓死了」,又是哪個方位的鳥在嘀咕「剛才的遊客盯著我瞧了半天,是不是看上我了」之類的話。
不過原哲還是用比逛之前的展館更快一點的速度,帶著舒蒙參觀完了。
一路上舒蒙果然聽見有鳥在議論她:「那隻鳥為什麼和人類在一起?」「是新來的麼?」「是鸚鵡,你們的親戚!」「它看起來真小!」
舒蒙就在其中見到了和她同屬鸚形目的金剛鸚鵡,牡丹鸚鵡等等,只不過都比她身上的顏色要更艷麗一些。
其中有一隻體型很大的白鳳頭鸚鵡,還企圖和她說話。
「嘿,小傢伙!」它的冠羽非常大,張開的時候簡直像是一把傘,目光直勾勾地定在舒蒙身上。
舒蒙聞言拍了拍翅膀,從原哲身上飛了下來,到了它的籠子前。
白鳳頭鸚鵡看見舒蒙注意到了它,也從籠子裡的木枝上飛了下來,和她隔著籠子對望:「你是那個人類飼養的麼?」
它指的是站在舒蒙身後的原哲。
「是。」雖然不知道對方要和她說什麼,但舒蒙還是承認了。
白鳳頭鸚鵡的聲音聽上去年紀不小了,聞言它再次打量了一下原哲和舒蒙,點評道:「不錯,看來他把你養得挺好。」
原來是長輩看見同屬鳳頭鸚鵡科的後輩,想關懷兩句麼?
舒蒙這樣理解了對方的意圖。
「不過,」白鳳頭鸚鵡頓了頓,「小傢伙,你多大了?看起來像沒成年。」
舒蒙倒是被問得一愣,她變成鸚鵡後基本就忽略了這個問題……畢竟她人是個成年人,沒想過這鸚鵡身體成年沒有。
不過要是她沒記錯的話,她好像在爺爺送給原哲的時候,聽他提到過自己才半歲?
這麼一想,也許她還真的沒成年?畢竟她也不知道鸚鵡的成熟年齡啊。
白鳳頭鸚鵡看她沒回答,倒是沒在意,只是自顧自地說道:「你們玄鳳應該是8到12個月就可以生崽了,你看著也差不多了。」
舒蒙一驚,這麼早熟的嘛?!
「嘖,還是你們玄鳳好。」白鳳頭鸚鵡又自顧自地感慨起來,「人類都能養,不像我只能呆在這裡。」
這麼一講,又好像的確有些不自由。但它們生活在動物園,也算是一種保護。
舒蒙知道自己到底不是真正的鳥,也沒辦法全然站在它們的角度上看問題,只得沉默地看著它。
飛禽館裡後面進來的遊客里,有個被家長拉著手的紅裙子小女孩,她遠遠地瞧見舒蒙和白鳳頭鸚鵡隔著籠子相對的樣子,興奮地叫起來:「媽媽、媽媽,快看鸚鵡跑到外面來了!」
她的媽媽被孩子激動地拉拽了過來,也看見了這一幕。
不過她注意到了舒蒙腳上的鏈子和鏈子連接的原哲,便猜這應該是這位先生的鸚鵡。
「不是的,寶貝,這是大哥哥的鸚鵡。不是動物園裡的。」她蹲下身,和女兒說明。
小女孩好奇地踮起腳尖打量舒蒙,舒蒙飛在半空中覺得沒有安全感,便趕緊飛回了原哲的懷裡。
她自從上次的熊孩子事件後,對這些小孩都有點心理陰影了,實在是不敢拿自己脆弱的身體冒險。
小女孩見可愛的小鸚鵡一下子縮回去了,有些不開心,便抬頭和站在那兒的原哲道:「大哥哥,你的鸚鵡能不能讓我摸一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