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Chapter 018-020


  更衣室的門外響起重重的擂門聲:「阿輝?」

  曹品輝倒在地上,一動不動。

  門把被人瘋狂轉動:「操!聽聲音別不是出事了,你快去把大越找來,他有鑰匙!」

  拍門聲從這一刻開始就沒停止過,遲暖抖得不成樣子,顧寧姿用胳膊把她從地上架起來,半拉半抱地移到那扇破窗邊,用手把窗台上的碎玻璃都掃開,說:「快走!」

  雨水打在遲暖臉上,她稍稍清醒了一些,掙開顧寧姿,從換鞋凳下找到被曹品輝丟掉的手機,猶如握住了救命稻草:「我錄了視頻!是曹品輝先騷擾我的,你走,顧寧姿!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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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寧姿:「你聽話,等門一開,我們誰都走不了。」

  門外有人,遲暖連哭都不敢出聲,嗚嗚咽咽的,拉著顧寧姿,拼命仰頭哀求她:「曹品輝還活著!我有視頻能證明是正當防衛!顧寧姿你走吧,我求求你了,你走!」

  「聽著!」顧寧姿壓低聲音,冷靜地說:「打傷他的人是我,哪怕我今天走了,只要他一醒,遲早會來找我!」她側耳聽了聽,門外的走廊上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容不得遲暖再推拒,顧寧姿將她推上窗台:「聽話!遲暖,聽話好麼?」

  遲暖從來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這麼害怕,她牢牢抓著顧寧姿:「求你了,顧寧姿,求求你了……」

  顧寧姿深深看著她:「記住,什麼也別說,今天的事和你沒關係。」

  「事情都會解決的,遲暖,別怕。」

  鑰匙插入匙孔,門外的人轉了幾圈,門鎖「噠」的一聲,被打開。

  ……

  當天放學,雲城一中所有師生都在議論顧寧姿傷人事件。

  救護車和警車開進校園,分別把曹品輝和顧寧姿帶走了。

  晚上的約飯自動取消,薛玟隨救護車去了醫院。徐丹在寢室里坐立難安:「完了,顧寧姿怕是完了,曹品輝家背景那麼深,一定不會放過她的!」

  她絮絮叨叨說著:「這是太歲頭上動土啊!曹品輝沒事還好,萬一他要有個三長兩短,顧寧姿會不會……會不會……」

  杜敏打了個寒噤:「顧寧姿是不是要……要坐牢了啊?……我聽其他人講,那些籃球隊的一開門,曹品輝滿身是血倒在地上,進氣都快沒了……」

  遲暖推開洗手間的門。她洗了澡,換了件長袖收口的高領t,遮蓋傷痕。

  徐丹看了一眼:「……我靠,這個天你穿這件,捂痱子啊?——你額頭怎麼回事?」

  遲暖坐進床鋪裡面,悶聲說:「撞柜子了,我有點打寒顫。」

  她的話音裡帶著鼻音,徐丹就說:「讓你打個傘,你非耍酷不理人,瞧瞧,感冒了吧?」

  杜敏從書桌上翻開醫藥盒,放了包沖劑在遲暖桌上:「趕緊喝了,可別發燒。」

  遲暖從枕頭下面摸出顧寧姿早上給她的那顆糖,剝了塞進嘴裡。

  趙菁菁繼續剛才的話題:「這事我站顧寧姿。肯定是曹品輝惹了她,不然她發什麼瘋,跑去籃球館的更衣室傷人?」

  徐丹:「顯而易見啊!可曹品輝他家什麼背景啊?顧寧姿家就算再有錢也兜不住吧!」

  巧克力的甜味撫慰著遲暖的味蕾,她的眼淚無聲無息流下來。

  害了哥哥不算,現在又害了顧寧姿,那麼那麼好的顧寧姿……她現在會在哪裡,警局嗎?她手心都是玻璃渣,會不會有人替她清理傷口,她會不會也跟自己一樣覺得害怕……

  ……

  淋雨、加上一系列變故,遲暖當天夜裡就發起了高燒,暈暈乎乎吃下退燒藥,體溫卻始終降不下來。

  第二天一早,徐丹替她向何麗雯請了假,扶去醫務室掛點滴。

  遲暖怔怔盯著床前那張桌子,上一次她躺在這張床上,是顧寧姿站在桌前陪伴她。

  想到顧寧姿,心頭又是驚惶不安。

  不知道她現在什麼情況……不知道她會遭遇什麼,有沒有挨餓,有沒有挨打……她也淋雨了,她會不會跟自己一樣生病?……或者,或者有沒有可能,她已經回了學校?

  掛著點滴,遲暖昏昏睡去,醒過來覺得身上稍微鬆快了一些,立刻腳下起飄地回教室確認。

  正在課間,教室里卻不如往常熱鬧,好像有一層低壓,壓在高二六班全體同學的頭上。

  顧寧姿的位置空著。

  小胖子擦著遲暖的肩躥進教室,語音沉重地帶來最新消息:「曹品輝他媽來校長室鬧了!老胡被她訓得龜孫子一樣!還放話說要把顧寧姿父母揪出來,要整得他們傾家蕩產,家破人亡!」

  不知是誰說:「顧寧姿慘了!曹家絕對不會善罷甘休的,跟以前得罪曹品輝那誰誰一樣,我們以後見不著顧寧姿了吧?」

  遲暖扶住門框,站了片刻,轉身走出教學樓。

  她去了一中外的手機維修店,請裡面的工作人員幫忙恢復被曹品輝刪掉的視頻,後來揣著手機,跑去轄區派出所。

  遲暖走進辦事大廳,年輕的小警花問她:「什麼事?」

  遲暖掏出手機,還未開口,有兩個人從她身後經過,小警花喊了聲:「李所。」

  那個李所點點頭,把同行的人一直送到大廳門外。

  「阿輝的事就麻煩你了。」

  「哪裡話,您還親自跑一趟——替我問曹老好。」

  遲暖聽得真切,小警花又問了一遍你有什麼事,遲暖把手機重新塞回口袋。

  她魂不守舍地走出派出所,站在車水馬龍的街頭,緊握著拳,失聲大哭。

  腦海里全是抓住窗框帶著雨水翻進更衣室救她的顧寧姿,可是沒用的自己卻什麼都幫不了她。

  不知道怎麼回的學校,遲暖燒得迷迷糊糊,等她意識徹底恢復清明,已經是兩天之後的傍晚。

  趙菁菁拿出體溫計,看了看:「退燒了。」

  徐丹趴在遲暖床邊,動容道:「班長,看你平時不聲不響的,原來這麼關心同學啊。」

  遲暖坐起來,渾身乏力地摘著眉心,不明白她是什麼意思。

  「你啊,這兩天燒得那麼厲害,睡著了都在喊顧寧姿的名字。」

  遲暖鼻子不通氣,瓮聲瓮氣地問:「……是嗎?」

  徐丹點頭,又說:「曹品輝轉學了,他家人下午來給他辦了手續。」

  遲暖聽到「曹品輝」三個字,先是下意識縮起身體,等接收到徐丹話里的內容,她訝異地「啊」了聲:「他轉學了?」

  「這就可怕了,開始我們都還不信,特地向薛玟求證來著。」徐丹點開自己和薛玟的聊天界面給遲暖看,「喏,薛玟證實了,曹品輝還昏迷著呢,他家人心急火燎的先給他辦了轉學。」

  遲暖露出焦急之色:「那顧寧姿呢?有沒有顧寧姿的消息?」

  徐丹搖頭:「聯繫不上,也沒聽說。薛玟口風挺緊的,沒問出什麼。」

  杜敏搭著徐丹的肩:「沒消息就是好消息嘛,你們想想,曹品輝家那麼牛掰的背景,都主動讓道了,顧寧姿搞不好……」

  杜敏和徐丹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某種不可思議,徐丹驚呼:「臥槽!難道顧寧姿上頭有人?」

  趙菁菁笑出聲:「曹品輝他媽還叫囂要整得人家傾家蕩產、家破人亡,現在還不是灰溜溜轉學?怎麼說來著——山外有山啊!」

  杜敏嘆道:「那得多高一座山!!!……不是,法律可是正義的化身,這事兒擺明了顧寧姿占理啊,曹品輝肯定沒幹好事!」

  徐丹:「對了暖暖,你不認識顧寧姿家的麼,實在不放心的話,可以走一趟嘛,看看情況。」

  她的話提醒了遲暖,遲暖當即下地,站得太快,頭裡一陣發暈。

  趙菁菁眼明手快扶住她:「也不急這一時半會兒的,我們給你帶了白粥還溫在保溫桶里呢,你先把肚子填飽。」

  ……

  遲暖到達顧寧姿家院外時,天色已經黑透了。

  她走不快,一動就是滿身虛汗。

  房子裡面沒有燈火,遲暖試著去摁門鈴,門鈴響過幾次之後,仍舊沒有人出來應門。

  家中大約是沒有人的。遲暖心知肚明,卻不甘心就這樣回去。她在路邊的休息椅上坐下,沉默地看著黑夜裡的宅院。後來她摸出手機,不知道第多少次地給顧寧姿打電話。

  與之前的每一次一樣,提示音都是關機。

  遲暖呆坐著,直到薛玟的消息傳過來。

  「遲暖,你好點嗎?」

  遲暖回了幾個字,想想又全部刪除,直接給薛玟撥電話。

  薛玟接得很快,聽上去有點受寵若驚:「遲暖?是不是我吵到你休息?」

  「沒有」,遲暖說,「我已經好了。」

  薛玟解釋:「我這幾天一直陪著程阿姨,阿輝出事後她情緒很不穩定,曹伯伯工作又可能發生變動,……挺亂的,所以也沒去看看你,對不起啊。」

  聽她主動說起曹品輝,遲暖捂住隱隱抽痛的額角,壓著心底不斷翻湧的噁心感,問她:「……曹品輝怎麼樣了?」

  「他啊,醒了,先住院治療,慢慢養著。」薛玟輕嘆:「他自找的,也沒什麼好同情,不過看他慘兮兮躺著半死不活的樣子,又有點心疼。」

  薛玟話里話外沒有半點涉及到遲暖,遲暖猜測不管是顧寧姿還是曹品輝,都沒有對外提到過自己。

  遲暖痛恨曹品輝,雖然知道薛玟是無辜的,並且不知情,但也難免對她產生一種隔閡。

  遲暖不說話,薛玟又說:「我就是……我們三個,我、阿輝、大越,從小一塊兒大的,本來關係就好……嗐,之前和阿輝戀愛就是胡來。」

  遲暖無意接話,也不知道怎麼才能不著痕跡地把話題轉移到顧寧姿頭上。薛玟越解釋越尷尬,聽筒里漸漸安靜下來,後來遲暖聽見薛玟問:「……我聽說顧寧姿沒回去上課?」

  「啊……」遲暖愣道,「沒有。」

  薛玟欲言又止,沉默了會兒,才「噢」了一聲。

  遲暖重新看向眼前的宅院,聽薛玟話音,顧寧姿應該已經沒事了,可她人呢?沒有回來上課,她去哪裡了?

  ……

  新的一周,大病初癒的遲暖仍有些咳嗽,臉色也不是太好。課堂上頻頻走神,轉頭去看,顧寧姿的位置卻還是空著的。

  上午的課程全部結束之後,她被何麗雯叫去了辦公室。

  何麗雯的辦公桌前站著三個女生,二班的語文老師莊老師則搬了凳子坐在何麗雯旁邊,還有一個陌生的老師模樣的人,抱著胳膊站在辦公桌旁。

  氣氛有點嚴肅。

  見遲暖來了,何麗雯向她介紹那個眼生的老師:「這是高一三班的班主任,高老師。」

  遲暖說:「老師好。」

  聽見遲暖的聲音,那三個女生中的兩個,同時回頭掃了她一眼。

  ——陳宛和她那個高個兒同學?

  何麗雯託了托眼鏡:「是這樣的,莊老師運動會那天丟了串鑰匙,她離校早,就沒告訴我們。等五一假過完回校她知道了你被鎖在辦公室的事情,越想越不對勁——既然其他老師的鑰匙都在,那鎖你的人不就是用的她那把鑰匙?」

  莊老師指著站在陳宛左手邊那個嬌小的女生:「可巧了,今早碰見這位同學,她問起我鑰匙的事,我才有了點眉目。」

  女生情緒激動地說:「莊老師,我本來要追上您把鑰匙還給您的,可是陳宛同學說可以替我去還,我急著去上廁所,就把鑰匙給她了。——誰知道她根本沒還!」

  陳宛朝天花板翻了個白眼。

  高老師是個急脾氣,見自己班上的女生這麼刺兒頭,喝道:「陳宛你什麼態度?你說,你幹嘛把人高二的學姐鎖在辦公室里!?」

  陳宛滿不在乎地說:「看她不順眼唄。」

  高老師怒其不爭地戳著陳宛額頭:「你看看你,好好一個女孩兒,不學好!我都替你父母害臊!」

  「高老師」,何麗雯只好出來打圓場,「同學間把話說開就好了,孩子嘛,總有犯錯的時候。」

  ……

  遲暖在看見陳宛她們時,就已經預感到了事情的走向。這個進展就像是撕裂烏雲的一束陽光,令她冰涼的身體有了些微回暖的跡象。

  當天下午,郭德治在校廣播裡對陳宛和她那個高個子同學進行了全校通報批評。語氣是一貫的痛心疾首,最後上升到全校,說現在校園裡一股歪風邪氣,看來新一輪紀律整頓迫在眉睫。

  遲暖趴在走廊上,聽完郭德治的訓話,正要和徐丹她們一起返回教室,手機在她口袋中不停震動。

  遲青川的電話。

  遲青川從來不在她上學時候聯繫她,遲暖怕又發生什麼不好的事情,慌忙接通。

  好在這次她預感錯了,遲青川興奮的聲音,透過聽筒撞進耳中:「暖暖!肇事者找到了!」

  遲暖:「……警察不是說找到的機會很渺茫嗎?」

  遲青川:「聽說好幾個警察24小時輪崗看監控,日夜排查,這才找著的!——這年頭,人民警察為人民,辦事到底還是靠譜!」

  遲青川如釋重負,他是太激動了,否則無論如何不會在這個時間給遲暖來電話。

  否極泰來。

  遲暖緩緩的,透出一點笑意。

  顧寧姿說的沒有錯,事情都會解決的,可是她什麼時候才會回來呢?

  當天放學後,遲暖被陳宛堵在教室門口。

  「我們聊幾句唄。」陳宛揚著下巴,一副挑釁的樣子。

  徐丹她們見狀,紛紛護住遲暖,對陳宛怒目而視。

  陳宛毫不示弱:「幹嘛?要打架?」

  徐丹快人快語:「我們沒找你麻煩已經夠意思了,你還敢找上門?」

  陳宛白了她一眼,問遲暖:「喂,你聊不聊?」

  遲暖對徐丹說:「沒事,我和她說幾句。」

  徐丹她們不放心,並沒有走遠,在樓梯拐角那兒關注著。

  遲暖和陳宛站在走廊上,陳宛開門見山:「顧寧姿是不是為了你?」

  陳宛雖然不清楚細節,但始末總能猜到一些,不管是seven那次還是操場那次,顧寧姿一直護著遲暖。而遲暖的反應則讓她確定,自己大約真的沒猜錯。

  遲暖問她:「你要說什麼?」

  陳宛:「現在阿輝轉學了,如你意了?」

  遲暖皺了皺眉。

  陳宛陰陽怪氣地說:「你有兩下子啊,知道什麼人能當靠山,顧寧姿才來幾個月啊就被你收得服服帖帖?她那天下手再重幾分,阿輝可就連命都沒了!——遲暖,你什麼魔力啊,能引得她甘心為你做個殺人犯?」

  「殺人犯」三個字直接戳破了遲暖心裡的膿瘡,她知道,為了救她,顧寧姿差點賠上了自己的人生。她愧對顧寧姿,這種愧疚,她都不敢去深想,她不懂得要怎麼彌補。

  陳宛:「行吧,既然阿輝都惹不起顧寧姿,那我更是惹不起了。——你放心,我以後可不敢再欺負你。」

  陳宛哼了聲,走了。

  遲暖機械地邁著步伐和室友匯合,徐丹還在替她打抱不平,瞪著陳宛背影消失的方向喋喋不休:「這人腦子有坑還是怎麼的?」

  ……

  第二天去語文組送作業的時候,遲暖忍不住旁敲側擊:「何老師,顧寧姿同學幾天沒來校了,她……」

  何麗雯不在意地說:「沒事,她家裡和校方打過招呼了,可能還是要轉回北方讀書,不一定會回來上課了。」

  遲暖壓根沒料到事情會急轉直下,慌道:「為什麼啊?」想說曹品輝不是都已經轉校了嗎,為什麼顧寧姿也要走?然而還懂得分寸,沒有貿然問出口。

  何麗雯「噢」了聲:「聽說是她家裡對我們一中不滿意。」

  遲暖一整天失魂落魄,何麗雯帶來的消息讓她意識到,她不僅彌補不了顧寧姿,她甚至可能連彌補的機會都沒有了。

  越想越難過。

  下午放學前老莫把她叫去辦公室,展開課堂上剛做的考試卷,語氣還算溫和:「遲暖,你自己看看。」

  老莫習慣先批改成績優秀的學生的考卷,遲暖是頭一個,這個遠遠低於她水平線的分數讓他格外震驚。

  遲暖輕聲回:「莫老師,對不起。」

  平時爛熟於心的解題思路,在考試的時候被忘得一乾二淨。遲暖腦子裡亂糟糟的,想的全是顧寧姿。

  老莫嘆了口氣,語重心長的:「遲暖啊,你是班裡的好苗子,你的成績在全校也是排得上號的,老師們都看好你能考上重點名校。可你看看,這次的試題並不難,以你的水準,一分都不該失。」

  遲暖:「對不起莫老師,下次不會了。」

  老莫斟酌著語句:「我發現這兩天你上課老是走神,不知道你是身體沒好,還是有心事……你要是有什麼心事,覺得不方便對我這個老頭子講,可以去找你們何老師。小何有耐心,人也年輕,安慰起你們這些小同學來,一套一套的……」

  ……

  遲暖拿著試卷回教室,徐丹她們都已經把書包收拾好了。遲暖把試卷疊好夾進今天的作業里,對徐丹說:「我再去顧寧姿家看看。」

  遲暖還抱著萬分之一的期待,然而終究落了空。

  顧寧姿家中依然沒有人。

  遲暖不著急回校,拿出數學考卷,坐在院子外的椅子上一題一題訂正。

  夕陽餘暉落在顧家草木蔥蘢的院子裡,遲暖咬著筆桿,不知不覺又走神。

  她想起那一天清晨,顧寧姿醒的很早,站在窗前往院子裡看。

  同一個院子,顧寧姿不在了,自己也被鎖在院外,進不去。

  ……

  一顆小皮球滾到了遲暖的腳邊。

  有個三四歲的小姑娘手舞足蹈地奔過來,肥嘟嘟的小臉上滿是細密的汗珠子。

  遲暖把小皮球撿起來遞給小姑娘。

  「謝謝姐姐。」小姑娘咧嘴笑,大眼睛好奇地盯著遲暖手裡的試卷,看了會兒,又指向遲暖放在椅子上的手機,「姐姐,有人打你電話噢。」

  調成靜音的手機屏幕上,「顧寧姿」三個字不停閃爍。

  ……

  遲暖設想過很多種可能,自己會在什麼情況下與顧寧姿再次取得聯繫。到時要用怎樣的開場白,她有那麼多想法要傾訴,她甚至還沒能理出個頭緒。

  然而當這一刻真的到來時,除了呼喚對方的名字,壓根想不起其他。

  「顧寧姿!」

  電話那頭的顧寧姿,怔忪於遲暖話語間的急迫,愣了兩秒,才說:「是我。」

  遲暖再次輕輕的:「顧寧姿……」

  顧寧姿:「我在。」

  遲暖的喉間哽了一下:「你在哪裡?」

  顧寧姿說:「我回家了。」

  遲暖有了預感,卻仍然說:「可是你家沒有人啊。」

  顧寧姿:「北方的家。……你去找過我?」

  她回去了,何麗雯說得沒有錯,她要轉學了。

  這一刻,洶湧而來的淚意把遲暖嚇住了,她捂住眼睛:「顧寧姿,你是不是就留在北方讀書了?」

  顧寧姿:「沒有,我會回雲城。」

  她回答得乾脆且堅決。遲暖從椅子上起身,忍不住來回走動:「那你什麼時候回來?」

  顧寧姿說:「不會很久。我早該聯繫你的,……可之前不太方便。」

  遲暖:「沒關係啊——顧寧姿,你好麼?你手上的傷好了嗎?」

  顧寧姿:「我都好,別擔心。」

  ……

  遲暖回學校的路上,收到了顧寧姿發來的照片。照片裡是她纏著紗布的左手,掌心包紮地很妥帖,手指上稍淺的傷口,已經結了薄痂。

  聚攏在遲暖頭頂的最後一片烏雲,也消失了。

  遲暖告訴顧寧姿,把她鎖在辦公室的人是陳宛,查出來後被全校通報批評。

  顧寧姿表示意料之中。

  遲暖又說砸季先生車的那幾個混混也都抓到了。

  顧寧姿波瀾不驚地回:「挺好。」

  那之後,遲暖時不時給顧寧姿發信息,問她「吃飯了沒有」、「在幹什麼」、「你在家有沒有複習功課」之類的話題,顧寧姿總是及時回復。

  顧寧姿最近像是在收拾兒時的東西,會主動給遲暖拍一些封存很久的稀罕物:小木槍、小人書、糖豆包裝盒……

  有一天,她發過來一張布娃娃的照片,問遲暖:「像不像你?」

  遲暖看布娃娃小鼻子小眼睛,醜醜的,就說:「哪裡像呀?」

  顧寧姿答非所問:「我小時候最喜歡抱著它睡覺了。」

  遲暖:「……」

  時間過得飛快,轉眼一個月過去了。遲暖不問顧寧姿什麼時候回雲城,倒是徐丹,在遲暖和顧寧姿通話時忽然湊上來,大著嗓門問:「大佬大佬!大佬什麼時候來學校罩我們?」

  顧寧姿就在電話另一頭輕笑。

  ……

  6月高考季,高考那幾天,學校放假。

  遲暖坐車回家,從大巴上下來,大太陽底下沒走幾步就熱出一身汗。她步履匆匆地往家趕,在小區門口碰見遲青川。

  遲青川立在一輛車邊,手裡拎著菜,正和車上的人道別。

  遲青川在季先生手底下做了七八年了,遲暖記得季先生眾多豪車的車牌。她走到遲青川身邊,歪著頭衝車里的人揮手。

  英俊瀟灑的季先生看見了她,揚唇笑了笑。

  遲青川跟著回頭,也笑了,攬著遲暖的肩:「走,跟哥一塊兒回家,今天中午吃餛飩。」

  兄妹倆走進小區,遲暖好奇道:「季先生送你回來的?」

  遲青川:「他要和未婚妻出國度假,今天開始放我假了。」

  遲暖:「季先生有未婚妻了?」

  遲青川笑:「有啊,他的未婚妻性格好,長得也好,和季先生很般配的。」

  遲暖聽了就感嘆:「偶像劇里的情節啊。」

  兩人進入家門,絲絲冷氣撲面而來。

  懷孕的人怕熱,岳芸的腹部已經隆得很高,正抱著半個西瓜邊吃邊吹空調。

  電視裡在播最新的偶像劇,岳芸看得目不轉睛。

  遲青川去廚房擱下菜,洗了洗手,習慣性地去客廳先看看岳芸。西瓜皮上附著水珠,應該是從冰箱裡拿出來不久,遲青川就說:「芸芸,冰西瓜少吃一點,不要貪涼。」

  岳芸電視看到煽情處,敷敷衍衍地點頭。

  遲青川嘆了口氣,折回廚房。

  遲暖跟著他進去,她餡料做得不如遲青川好,就給他打打下手,等餡料拌好了,兩個人一起裹餛飩。

  遲青川問遲暖最近在學校怎麼樣,遲暖回他都好,遲青川說:「明年這會該你上戰場了,緊張不?」

  遲暖:「不緊張。……哥你這個餡放多了餛飩皮要破啦!」

  遲青川「咦」道:「真的!」

  「……」

  吃完午飯,遲暖回房間午睡。快入睡時聽見大門開合的動靜,等睡醒了才發現遲青川和岳芸都不在家。

  遲暖沒在意,拿出作業,不知不覺就寫到了傍晚。看看時間差不多要做晚飯,她走出房間,就聽遲青川的聲音從大門外傳來。

  「是,媽,是我不好,沒照顧好芸芸。」

  「……」

  「去過醫院了,醫生沒給掛水,配了點藥,現在到家了。」

  「……」

  「我知道了媽,我以後一定注意。」

  遲青川賠著不是,用鑰匙開了門。遲暖讓到一旁,遲青川扶著岳芸小心地進門,岳芸臉色看上去很差。

  遲青川安頓好了岳芸才從房間出來,遲暖擔心地問他:「嫂嫂怎麼了?」

  遲青川:「肚子疼,拉了好多次了。」

  遲暖:「醫生怎麼說?不要緊吧!?」

  遲青川:「肚子著涼了。」

  遲暖想到岳芸午餐前吃的那半個冰西瓜,遲青川又何嘗不知道,無奈地搖了搖頭,鑽進廚房給她熬白粥。

  遲青川無微不至地照顧了岳芸兩天,她終於慢慢好轉。

  岳芸的母親雷打不動每天中午一個電話關心病情,她離女兒遠,只恨自己不能親自照顧她,最後歸根結底,還是埋怨女婿沒用:「還不是你那裡住不開,媽媽哪有那個臉讓你老公整天睡客廳的沙發啦?唉!乖女兒,你不曉得嘍,露露剛給她媽媽買了新房子,老兩口都搬過去了,還邀請我去參觀了一次,乖乖,樓上樓下接近三百個平方,那房子氣派的呀……露露說以後要生孩子,外婆家可不能太寒酸了,要不然孩子連個獨立的房間都沒有的……」

  岳芸聽得煩躁,自己大著肚子身材走樣地窩在這不足一百平方的小房子裡,而昨晚刷出的露露的朋友圈,嬌艷地挽著老公,露出手指上碩大一枚鴿子蛋,配字「又陪老公國外談項目,好累噢」,岳芸焦躁,忍不住沖電話里的媽媽發脾氣說:「你這麼不滿意,當初你怎麼就不強硬點讓我把孩子打了算了?總好過現在這樣不好那也不好,不死不活熬日子!」

  「喔!你自己未婚先孕倒怪起媽媽來了?」

  「我哪能怪你,我怪我自己瞎眼不行啊!」

  遲青川在網上查到蘋果水治腹瀉,正在削蘋果,預備給岳芸煮來喝,聽見她說的話,手裡一滑,水果刀切進指尖,鮮血立刻涌了出來。他擱下蘋果,放水沖洗手上的血漬。

  遲暖走到他身邊,沉默地把一張創口貼放在流理台上,然後回房收拾書包。高考已經在上午全部結束,她該回學校了。

  中午的太陽很曬,遲青川執意要送遲暖到站台。兩人沒有交談,遲暖坐上車,遲青川就回去了。

  遲暖心裡難受,翻出手機給遲青川發消息。

  「哥哥,你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車程過半,遲暖收到遲青川的回覆,他說:「小傻瓜。」

  遲暖看得鼻尖酸酸的。

  遲暖到學校時間還早,室友們都沒有回來。翻開英語書背了幾頁單詞,心裡還是浮躁。遲暖合上書,拿著手機趴在床上,給顧寧姿打電話。

  顧寧姿過了會兒才接聽,遲暖問她:「顧寧姿,你今天過得好麼?」

  遲暖經常會這麼開場,顧寧姿也都回答「還好」,可是今天遲暖的聲音聽上去沒精打采,顧寧姿反問她:「你怎麼了?」

  遲暖說:「沒怎麼呀……」

  她說完,兩人都沉默了,後來顧寧姿問:「你在哪裡?」

  遲暖說:「寢室里。」

  顧寧姿:「我去接你吧。」

  遲暖木木地盯著床頂,下一秒,騰地翻身坐起:「你回來了!?」

  顧寧姿:「剛剛到家。」

  ……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支持正版!

  阿顧給小遲鈍發【手】的照片,是不是炒雞心機婊!反正我寫的時候感覺很羞恥2333

  她下章就要頂著拉風(劃掉)的新造型出場啦!

  明天周日了,讓我們相約下周一·八點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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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下,二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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