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Chapter 031
熄了燈的寢室,遲暖想著顧寧姿那一個「沒怎麼」,輾轉反側。
兩個人關係如何，只有當事人感悟最深刻。簡短一句話、甚至一個微妙的表情，都能看出來變化。
那是一種揮之不去的疏離感，從早上在餐廳外遇見顧寧姿，她說出那一個「不」字時,遲暖就隱隱感受到了。
但是為什麼呢？
遲暖呆呆盯著床頂，難道顧寧姿真的聽見了自己和薛玟的對話？她知道了自己的性向，所以在故意疏遠自己？
潛意識覺得顧寧姿不管有沒有聽到,都不會是這樣的態度，但除此之外，又實在想不到其他原因,不知不覺間,遲暖驚出一身冷汗。
不……不會的。她安慰自己，牌局散了之後在小廚房碰見顧寧姿，那時候的她沒有表現出任何異樣。
那是哪裡出了問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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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暑期補習班開課,各科老師都從分析期末捲入手,試卷全部講解完,老師們開始教授高三新課程。
這天,徐丹對著數學隨堂練習長吁短嘆：「羨慕阿玟啊，不要補課,說走就走，出國巡演啊！」
薛玟她們樂團巡演的第一站定在奧地利，前兩天已經出發了。
遲暖輕聲提醒她：「你快做題吧,老師下課要收的。」
徐丹半寫半抄，一下課就湊去杜敏趙菁菁那兒扯閒，周達茂嫌棄她們小麻雀似的嘰嘰喳喳吵自己玩遊戲，就拿筆帽戳杜敏的後背：「我同桌睡覺呢你們瞧不見？」
徐丹吐了吐舌頭。
遲暖語文作業剛好收到這一組。
顧寧姿已經趴在桌上睡了一節課了。以前老莫還因為她在課上睡覺罰她站，自從出了曹品輝那件事之後，任課老師們的意見達成了高度統一，都對她採取了聽之任之的態度。
遲暖看顧寧姿的語文作業就在桌上，翻開一看，半個字都沒寫。
從語文組出來，遲暖回教室的時候正好碰見英語課代表捧著作業走過來，遲暖問她：「陳思，顧寧姿交作業了嗎？」
陳思詫異道：「她還用寫作業？……不是，我一整個學期都沒收到過她幾次作業，也就你的語文作業吧，她會經常寫一寫。怎麼了？你想說什麼？」
「……」遲暖搖頭，「沒什麼，你快去吧，要上課了。」
……
下午最後兩節都是自習。遲暖去何麗雯那兒領了文言文複習捲來發，大致地點了份數從頭往後傳。
到了趙菁菁那兒，她反映說：「班長，我們這組差呢！顧寧姿和周達茂也都沒有。」
遲暖從別組那兒勻來三份，先給了趙菁菁，又分別給顧寧姿和周達茂。
顧寧姿在翻雜誌，遲暖把複習卷遞過來，她接了，隨手塞進桌肚裡。整個過程中，連頭都沒有抬。
遲暖看著她，輕聲道：「顧寧姿。」
顧寧姿這才把注意力從雜誌上移開，視線一寸一寸上移，落在遲暖臉龐上。
遲暖問她：「你期末卷都訂正完了嗎？」
周達茂大約是閒得發慌，懶洋洋地接腔道：「訂什么正呀，哪有空，我們都忙著呢。」
遲暖：「……」
顧寧姿沉默地等下文。
遲暖：「把你卷子給我看看行麼？」
顧寧姿掃了眼桌角的試卷，開口說：「隨便。」
遲暖睫毛微顫，撐著胳膊去取顧寧姿的試卷，顧寧姿合上雜誌，從座位上站起來，對翹著二郎腿玩遊戲的周達茂說了個「餵」字。
周達茂心領神會，往前蹭了蹭，好方便顧寧姿出來。
遲暖：「你去哪啊……」
周達茂說：「還能去哪，翹課唄。」
遲暖：「……」
顧寧姿看遲暖欲言又止，就問她：「還有事？」
遲暖支吾了一會，說：「你……這幾天都沒有寫作業，上課不是睡覺就是玩遊戲……」
周達茂聽著聽著，「噗嗤」笑出來：「我說班長，你眼睛長後腦勺上的呀？我同桌上課幹嘛你怎麼知道得比我還清楚呢？」
遲暖：「…………」
他說得很大聲，坐在附近的同學們都聽見了，一陣鬨笑，杜敏和趙菁菁雙雙轉身過來瞎摻和，杜敏說：「怎麼了！？班長關心同學怎麼了？人感情好你嫉妒咯？」
趙菁菁：「周達茂，不是我們說，你這是典型地缺乏關愛，吃不著葡萄非說葡萄酸啊，嘖嘖嘖。」
遲暖捏著卷子，從上到下每一個毛孔都在吶喊著尷尬。
顧寧姿目光鬆動，才要出聲，學習委員過來拉住遲暖：「走了班長，我這有題得請你支招。」
他把遲暖拉回位置上，一路嘟囔：「你管顧寧姿做什麼呀，像她那種人民幣玩家，哪怕學習再不好，出路照樣多著呢，以後混得只會比你跟我都好，絕對不會差的啦……」
二人身後響起曖昧的低笑：「我就知道那傢伙對我們班長……」
周達茂的聲音被其他各種響動淹沒，遲暖就聽不見了。
等學習委員問完題，她空下來把顧寧姿的幾張卷子都過了一遍，發現凡是給顧寧姿的複習材料上出現過的題型，顧寧姿幾乎都沒錯。
遲暖轉頭看向顧寧姿的座位，空著，她果然是翹課了。
……
晚上的寢室，徐丹和杜敏追小說追得如痴如醉，此時一人半個西瓜，邊挖邊討論那篇霸道總裁。
「我天！男主是眼睛長在頭頂上了嗎，女主都愛他愛成那樣了，他還懷疑她，整天疑神疑鬼地亂吃飛醋，隔三差五就冷落女主，可氣死我了！對女主有好感的人多了去了，哪天女主真被他氣跑了，我看他往哪裡哭去！！」
「是這樣的啦，感情總要有點波折才深刻嘛。你等著吧，按作者的尿性，兩人合好的時候肯定又有一波不可描述，你懂我意思的哦？呵呵呵呵呵……」杜敏露出姨母笑。
徐丹：「哎呀，我擔心男主那個前任趁機又出來搞事情嘛！不是已經有苗頭了嗎，故意在晚上給男主打電話，一會兒捨不得一會兒要見他，簡直太賤了！」
杜敏經驗老道地擺手：「都這樣，都這樣，總裁文都這樣的套路，你安心啦。」
遲暖捧著手機給顧寧姿發信息，編輯了又刪掉、刪掉了又編輯，幾次三番，最後還是下定決心，點了發送。
「顧寧姿，你有空嗎？我們能不能說會兒話？」
發過去之後，一連等了十幾分鐘，手機都是安安靜靜的。
遲暖懨懨地趴在桌上，用手去碰那個搪瓷小娃娃。
趙菁菁洗完澡，從淋浴間裡出來，看杜敏和徐丹正談情節談在興頭上，就催遲暖說：「暖暖，先去洗澡，待會兒她們又要跟你搶。」
「……好。」遲暖看了眼毫無動靜的手機，拿起睡衣去洗澡。
洗頭洗澡，再吹乾頭髮，時間過去了大半個鐘頭不止。遲暖重新坐回書桌，寫作業之前，習慣性再看一次手機。
這個習慣還是在五月中，顧寧姿回北方之後養成的。那段時間她們聯繫緊密，她總是不想錯過顧寧姿的任何訊息。
「下來。」
屏幕上顯示一條來自顧寧姿的未讀信息。
！遲暖「噌」地站起來。
徐丹被她嚇了一跳：「……你幹嘛唷？」
遲暖定睛一看，這條信息都是半個小時之前的了。
她立即移去窗邊，打開窗戶，踮著腳尖往樓下瞧。——這麼久過去了，顧寧姿還會在嗎？
外面又熱又悶，接近7點，天還泛著灰白。顧寧姿支著長腿，坐在花壇邊。黑t黑褲，劉海全部捋在腦後，露在空氣里的皮膚白皙如瓷，看上去又美又酷。
從她身邊路過的其他班女生，竊竊私語議論她。
遲暖換下睡裙，一口氣跑下樓。
她停在顧寧姿身前，喘著氣說：「對不起，顧寧姿，對不起，我去洗澡了，才剛看見你的信息。」
顧寧姿額頭浮著薄汗，遲暖見了，又多此一舉地問：「你熱不熱的？」
顧寧姿抬眸，慢聲說：「豈止熱，還有蚊子。」
遲暖：「……」
遲暖咬了咬唇：「對不起啊……」
顧寧姿站了起來。
「我不是故意讓你等這麼久的……」遲暖礙於身高壓迫，往後退了一步，低聲繼續：「也沒想到你會來……」
顧寧姿輕「嘖」了聲，打斷遲暖接二連三的道歉，切入正題：「你要對我說什麼？」
「顧大佬！上來坐坐啊？」徐丹從四樓窗口裡探出腦袋，往下面喊話：「嗬！暖暖你不夠意思了啊，大佬來了你都不跟我們講的！？」
另外兩顆腦袋也蠢蠢欲動地探出窗外，三位室友擠成一排，六隻眼睛居高臨下落在遲暖和顧寧姿身上。
遲暖仰頭：「……」
顧寧姿沒理會樓上那三個人，只對遲暖說：「先找個地方坐下。」
說著就往校外走。
樓上的徐丹：「？？？」
杜敏：「估計還是為了之前教室里說的事，暖暖對顧大佬的學習一直挺上心的，不然期末也不會給她準備那麼多複習材料——那麼厚一沓知識點呢，整理出來多費時間精力啊。」
徐丹：「不得了了，我暖這班長當的，該頒獎狀啊。」
三個女生你推我，我推你，打鬧成一團。
……
顧寧姿推開甜品店的門，按遲暖喜好，給她點了一杯奶茶，末了對店員補充：「要常溫，謝謝。」
遲暖臉上一熱。她的經期不穩定，幾乎每個月都會往後延遲，她自己都還沒摸透規律，顧寧姿怎麼會猜得這麼准，知道她今天不能喝冰？
兩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服務生把她們的飲品送過來，遲暖吸了幾口奶茶，遲疑地開口：「顧寧姿……」
顧寧姿看她。
遲暖攪動杯子裡的吸管，垂頭坦白：「其實我之前，不是想跟你說學習的事……」
「哦。」顧寧姿問：「那你想說什麼？」
「就是……這幾天，我覺得你……跟以前不太一樣了。」遲暖說著就咬住了吸管，斷斷續續連啜幾口，把思路捋順了，才接著說下去：「我不知道怎麼了，你好像不太願意跟我說話……能告訴我為什麼嗎？」
近半年的相處，遲暖相信顧寧姿不會無緣無故地疏遠自己。一定是發生了什麼，趁著這次把話說開，或許就好了。
兩人的目光撞在一起，遲暖雙眼中波光粼粼，一秒、兩秒……顧寧姿轉頭看向窗外。
外面的路燈都亮了，大街上車流如織，雲城一中的校門蟄伏在盛夏的夜色里。
……
顧寧姿又把視線轉了回來。
「那天，我聽見了，薛玟說的話。」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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