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Chapter 066


  經過一整晚的自我調節,第二天,遲暖還是按部就班地去學校。她沒有可以任性的資本,應聘特助的事,掛上電話,她就開始後悔。

  太衝動了。非金融專業出身,對這一行也不了解,所謂的面試,她已經能預料到結果。

  「誒,你聽說了嗎?黃主任他老婆,昨天鬧到我們學……」

  「噓——」

  聲音低下去:「簡直一齣好戲。」

  「不過當黃主任的……口味是不是重了點?」

  「你能理解慣三的腦迴路?」

  謠言總是傳播地很快,且令人喜聞樂見。

  遲暖上樓時與黃主任在樓梯上遇見,黃主任裝模作樣地把臉撇到一邊。遲暖目不斜視往上走,兩人交錯而過時,黃主任又轉變了態度,好聲好氣道:「小遲老師,昨天實在對不住,我老婆她脾氣爆了點,但是你放心,事情已經解決了,你安心上課,我保證沒人會讓你離職。……哎喲,想到昨天你在辦公室里受磨難的樣子,我心口痛得一晚上都沒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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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遲暖冷著臉道:「黃主任,請你把手機里偷拍的關於我的照片全部刪掉;該澄清的,也請你澄清。」

  「……知道了。」黃主任很沒趣地豎起衣領。

  遲暖被他噁心地夠嗆,進了辦公室,辦公室里的氛圍也是古里古怪。遲暖在自己位置上坐下,發現辦公桌中央放著一張手繪的卡片。

  她把卡片打開,「吳可可遲老師」六個工工整整的字中間,畫了一顆紅紅的小愛心。

  遲暖的心一下就變暖了。她提醒自己,去班級上課的時候,一定要對吳可可表示感謝。

  ……

  時間很快就到了周六。

  遲暖送小梧桐去棋院的時候叮囑他:「不要一進去就脫外套,里外溫差大,下課出來之前記得先摸一摸臉。」

  小梧桐:「知道啦!真是愛操心的媽媽。」

  遲暖把他的帽子往下拉,小梧桐「咯咯」笑,護著帽子退了兩步,假裝很無奈地嘆氣。

  送完小梧桐,遲暖站在路邊看時間。對於應聘特助,她並不抱什麼希望,但是既然已經借了周醫生的名頭約好了,這一趟就必須走。

  離約定的三點還有一個多小時,時間充裕,她不需要太趕。

  到達雲初時,時間剛過兩點半。

  今天天氣放晴,正是陽光和煦的時候。順著平緩的坡道往上走,視野格外開闊。雲初是國內數一數二的酒店集團,生機勃發的大片草坪一直延伸到酒店門廊。

  有攝影師在坡道中央取景,為新人拍攝婚紗照。

  遲暖從他們身邊經過時,手機鈴聲響了,是何助理。

  「何助理,您好。」

  「遲小姐,是我。我和你約的是三點,但是boss會議提前結束了。如果你現在還沒到雲初,我們恐怕需要重新確定見面時間——boss現在需要趕去機場。」

  遲暖說:「我到了,不過既然這樣,我們下次再約吧。」

  何助理停了停,問她:「你在哪裡?」

  遲暖:「酒店外。」

  何助理:「確切方位?」

  「這裡有拍婚紗照的團隊,我穿黑色大衣,圍著……」

  「看見你了。」遲暖還沒有說完,何助理就打斷了她。

  草坪里的灑水系統自動開啟,幾秒鐘的啟動音樂後,綿密的噴霧噴灑而出。

  電話中斷,遲暖抬起頭。

  車輪碾過寬闊的路面,有輛車子從坡道上方行駛下來。拍照的新娘護住曼妙的白色頭紗,躲進新郎懷裡,嬌笑著避讓車輛。

  車子靠邊停住,駕駛座的車窗降了下來,裡面的女人沖遲暖的方向:「遲小姐?」

  遲暖快步走去坡道對面,把手中的履歷給她,看清對方的模樣後,兩人都是一愣。

  何助理:「……是你?」

  遲暖道:「怎麼會這麼巧。」

  何助理問:「你家小朋友後來沒什麼吧?」

  「藺教授。」一道清冷的聲線從后座響起,斬斷了遲暖接下來的回答。

  「我不明白是什麼促使您在凌晨接近3點的時間給我來這通電話,您應該知道十幾個小時後我就會出現在『spider』的會議室里。」不疾不徐的語速,說話的人低側著頭,柔順的長髮系在腦後,車椅遮擋,從遲暖的角度,只看見對方白皙的膚色和弧線精緻的側臉。

  紙頁翻動的聲音。

  「收入下滑20%,現金流下降31%,雲初已經跌入有史以來的最低谷,拋開那些附加條款不論,下一步無非是對收購價位展開拉鋸。」

  「……」

  她抬頭,鏡片後的目光漠然地掃過車窗外的遲暖,重又落回手頭的收購書上:「它已經是我的囊中之物。」

  從聽見這個聲音,到看清楚這張臉,遲暖有一瞬間完全失去知覺。大腦徹底罷工,她聽見自己的心跳,撲通、撲通。

  ……是她?真的是她嗎?不是夢,也不是臆想?

  不能動,也無法思考。

  鼻子酸,眼睛也酸,卻不敢哭,怕淚水模糊了視線,會看不清這個人。

  ——那是顧寧姿啊,真的是顧寧姿吧!?

  何助理沒等來回答,奇怪地看著遲暖:「遲小姐?」

  「去機場。」顧寧姿掛了電話,平板無波地吩咐何助理。

  「……」何助理對遲暖揚了揚手中的履歷:「遲小姐,保持手機暢通,我會再聯絡你。」

  車輪緩緩滾動。

  恐懼猛地攫住心臟,遲暖連忙伸手,指尖卻只碰到車尾,車子提速,眨眼功夫就開遠了。

  接近六年的時間,她們已經有那麼久沒有見過。是自己的變化太大了嗎?所以顧寧姿才會毫無反應,認不出來?

  不……不會的。既然她能第一時間就認出顧寧姿,顧寧姿沒有道理會認不出她。

  那是為什麼?為什麼顧寧姿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毫無關聯的陌生人?

  遲暖止不住發抖。身後是笑靨如花的新娘,她卻血色全失,渾身冰涼。

  「創傷後應激障礙」、「感情淡漠」……周達茂那天閒聊中說過的話,此時清晰無比地在遲暖腦海中迴響。

  她瘋了似的在通訊錄里翻找,雙手抖得太厲害了,手機不停往下摔。

  她撿起來,終於找到周達茂的號碼。

  「周達茂。」

  周達茂被遲暖聲音里掩飾不住的戰慄嚇到:「怎麼了怎麼了?發生什麼事?」

  遲暖:「你是不是已經知道了?」

  周達茂急道:「我知道什麼?你趕緊的把話說清楚啊!」

  遲暖的顫抖越來越嚴重,她用力去咬自己的食指,疼痛讓她稍微鎮定了點,她說:「你爸那個客戶,是顧寧姿,我剛剛見到了——她為什麼好像不認得我了?你上次說『創傷後應激障礙』,她發生過什麼?」

  「……臥槽!真的假的啊?會有這麼巧的事?」周達茂情緒高漲地說完,又一秒啞住,驚呼道:「你的意思是……我真不知道!你等著,我上我爸那兒看看去,你等我信兒啊。」

  遲暖六神無主,周達茂讓她等,她就一直等,等到傍晚,周達茂的照片信息接二連三地傳過來。

  那是顧寧姿在周醫生那裡的診療記錄,應該是偷拍,鏡頭晃得厲害,很多畫面都是重影的。

  遲暖艱難地分辨著。最早的記錄是在今年六月末,原來顧寧姿那時候就已經回了雲城。

  她的視線落在「既往病史」這一欄。

  把照片放大。「車禍後應激障礙」「間歇性失憶」「情感麻木」……一個個冰冷的詞句撞擊著遲暖的思維。

  眼淚拼了命地往外涌。

  這麼多年,她總是寄希望於明天的到來,可是她不知道,她心心念念的「明天」,在她所不知道的地方,經受過這樣的痛苦。

  也曾偷偷質疑,有什麼理由,能讓顧寧姿一直不聯繫她。她的號碼沒有換過,也沒有搬家,她要找到她,根本不難。一個月,兩個月……一年,兩年……五年都不夠?

  她從沒有想過會有這種可能,顧寧姿忘記了她。

  ……

  「媽媽,你怎麼了?為什麼哭了?」小梧桐大大的眼睛忽閃著,站在衛生間門外,焦急不安地看著從裡面走出來的遲暖。

  這時已經是周日晚上,遲暖的眼睛紅腫到根本瞞不住。

  「媽媽,你是不高興,還是生病了?」小梧桐踮起腳,探手過來,想試遲暖的額溫,遲暖握住他的手,聲音嘶啞道:「媽媽沒事。」

  小梧桐將信將疑,他緊緊拉著遲暖的手:「媽媽,你要是不舒服的話,一定要去醫院。我會乖乖在家等你,哪裡也不亂跑。」

  小梧桐這麼懂事,遲暖才剛收住的眼淚又衝出了眼眶,她說:「媽媽真的沒事,就是心裡難受,只要……只要吃顆糖就會好的。」

  「那我幫媽媽拿糖。」小梧桐急火火地衝進遲暖房間,遲暖才走到沙發前,他就已經拿著糖回來了。

  巧克力糖。

  擱在茶几上的手機,屏幕一直在亮。

  周達茂在他們的五人友愛群里發布了顧寧姿再度出現的新聞,立刻引來大家的轟炸。

  杜敏:「是的,我已經知道了,我們茂茂終於做了件靠譜的大事!」

  周達茂:「為了這,我可是被我爸追著打了幾條街。」

  趙菁菁:「值了值了——不過,真的失憶了?還沒有恢復?」

  趙菁菁:「她把我們都給忘光啦?」

  徐丹:「難怪音訊全無,還能怎麼樣,當然是選擇原諒她啊!」

  徐丹遲暖:「暖暖快說說,顧寧姿現在什麼樣子?」

  趙菁菁:「拜託,高中時候什麼樣,現在也什麼樣啊,不就過了五六年,頂多成熟一點唄,難不成還會換臉!?」

  徐丹:「[微笑]」

  徐丹:「我就想知道動不動經手億計大項目的女人,是什麼樣[微笑][微笑]」

  趙菁菁&杜敏:「……」

  遲暖剝掉糖紙,把巧克力糖塞進了嘴裡。退出群聊,她看見應用最下方的「通訊錄」顯示有新的添加信息。

  「何真請求添加你為朋友」。

  小梧桐抽了面紙,趴在遲暖身邊擦糖紙表面黏到的碎糖。他擦的很認真,全部擦完後,又吹了幾下,才對遲暖說:「媽媽,我們現在就把它收起來吧。」

  小梧桐拉著遲暖回房間,留在茶几上的手機,消息提示音響起。

  何真:「遲小姐,boss約你下周六詳談。具體時間地點會再通知。」

  何真:「祝你好運。」

  作者有話要說:  小顧的職業反正蠢作者努力做功課也是看不懂…算了,大家就看談戀愛吧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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