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彌生就是給他們送終的人


  ...

  ...

  一大早,徐集就被露山寺的鐘聲敲醒,從小屋出來時,老悟法已經在旁邊的菜地除草施肥了。

  這人造天然肥的味兒,一下便躥了過來。

  徐集很久沒聞著這味了,揉了揉還帶困意的眼角,這才走過去,懶懶打了聲招呼:

  「師叔,早啊!」

  悟法見人,放下手裡的長舀勺,「彌生?什麼時候回來的?用過早飯了嗎?」

  徐集走到旁邊的黃瓜地邊,隨手摘了個黃瓜,往身上蹭了蹭那小刺,啃咬了一口:

  「昨兒晚上回來的,這倆天剛好有空,想著帶老和尚去醫院複查一下。」

  立即訪問sto🌌55.co🍓m,獲取最新小說章節

  悟法滿意慈祥地看著徐集:「師兄他身體還行,藥也吃著,就是這些天,人好像糊塗了點,夜裡覺少,吃飯時總念叨著你......」

  老了老了,腦子難免出點差錯,偶時總以為現在還是剛收彌生那幾年。

  徐集桃花眼兒一眯:「是嗎?師叔你信不信,一會我去老和尚跟前,指不定又是各種嫌棄教訓我.....」

  人在的時候就各種不順眼,人走了,才念想著。

  悟法笑了笑:「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師傅,對誰人不是一副慈悲和藹,唯獨緊著你些,真心把你當孩子當家人了,多少才有些苛待嚴厲些。

  你這滑頭,也別總氣你師傅,多順著討好些,他啊,其實見著你可高興了。」

  「師傅要是像師叔你一樣,眼界心境豁達開朗,鐵定能像師叔一樣長命百歲!」

  徐集這小嘴甜的喲,悟法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條縫兒了。

  「我這是閒的,一沒有多年來的住持寺廟的操心,二也沒有像師叔那把你當子女樣式的擔憂緊張,我呀,討了個最大的便宜!」

  徐集接過悟法手裡搭在糞桶里的長舀勺:

  「師叔怎麼就沒擔憂緊張我?八歲那年冬天,我夜裡高燒三十九度多,人都快燒過去了,是師叔用根繩子把我綁在你背上,一步步把我背下山的。

  那年的雪還尤其的大,積雪能埋過你小腿,封山又路滑,你還摔了好幾跤,腰椎出了毛病,貼了幾幅膏藥硬是捱過來的,也因那年進了濕氣風寒,倆腿落了毛病,到現在一下雨就疼......」

  徐集一邊施肥,一邊溫淡說著,等一回頭對上師叔時,老人家倆眼早以濕眶。

  徐集咧嘴一笑,笑得明媚好看:

  「要說師傅把我當兒子教養,那你就是我娘,我都得伺候著您二老。」

  男人流淚不泣聲,尤其是老了,眼窩子本來就淺,越是見不得的這些後生晚輩的孝順示好了。

  悟法用手袖捂著臉,感動之餘,還有點丟臉。

  「行了師叔,這有我,你去廚房看看還有沒有剩的,一會我完了洗把臉就過去。」

  徐集眼睛也是亮著,像是凝了一層薄霧。

  悟法『欸』了一聲,滿眼疼愛地看了一眼徐集往前一點點澆肥的樣子,再次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

  像他們這種無家無根的和尚,老了死了,大概就是寺徒在後山隨便找個地兒就埋了。

  沒有緬懷,沒有哭喪。

  雖說是和尚,可到底是人,怎麼也不可能做到無欲無求的。

  尤其是像他們這種老一輩,打從心底里是渴望傳統,能有人給他們送終......

  彌生就是給他們送終的人。

  ......

  像悟法這種老一輩的,窮苦慣了,哪怕吃穿不愁了,也閒不下來。

  對他們來說,土地,可能就是他們的命根子。

  以至於開春時播種種了許多,而年輕一輩的和尚們根本就只想敲鐘念佛,不想管後院地里的農物,現在都已經過了秋收季,還有倆片花生和大豆還沒來得及收割......

  徐集這一忙,忙到快中午了,大日頭頂天了高,才終於停下手來。

  早知道昨天晚上就應該讓蕭尤留下。

  他干農活可是一把好手,老練的很!

  .....

  中午,徐集洗了個臉,先是去熬老和尚的中藥。

  飯點前,先是把藥盛出來一碗端過去——

  徐集現在已經在蓄長發,如今頭髮已經過耳,那身袈裟佛袍,就顯得格格不入,不再合身了。

  禪房內不知道是在打坐還是在打瞌睡的老和尚、頭次見到徐集一身黑色的短袖和短褲。

  「你佛衣呢?」老和尚耷拉著一雙三角眼,第一重點就是這。

  「哦,久了不穿潮氣了,晾著呢!」徐集隨便扯了個藉口。

  她把藥端老和尚旁邊的矮桌上,「一會稍微涼點就喝,下午我帶你和師叔去醫院再做個復檢。」

  說時,把老和尚放抽屜里的西藥全拿出來,一板擠出倆粒,沒一會兒,桌面上便多了十幾粒藥。

  老和尚聞著跟前的藥氣,又看著碗邊十幾粒的各色藥丸,不由就是抗拒:

  「檢查什麼,反正也好不了,浪費這個錢幹嘛!」

  他這把年紀了,身上這點毛病啊,檢查一遍那只能是壞,不會說好了。

  徐集從牆角搬來一把有些年代的小板凳,坐老和尚跟前:

  「那個蕭尤你還記著嗎?」

  老和尚懵。

  「無真,無真記得嗎?」徐集換了個稱謂。

  老和尚想起來了:「你帶回來那個小道士是吧?他來了嗎?」

  老和尚說時,還看了一眼敞開的門口。

  「沒來。」

  「我上次不是去饒山見過他師傅了,可能這事就這麼定了.....」徐集臉上略有點不自然。

  這個事,說到老和尚跟前來,還是有點不好意思的。

  老和尚再懵:「什麼事就定了?」

  徐集:「......」

  突然有點難以啟齒的嬌羞是怎麼回事?

  她抓了抓頭髮,「額...就是結道佛倆教之好,我不是都還俗了嘛,那個......」

  算了。

  「你到時候來吃席就成。」

  徐集一句乾脆,不再多說了。

  情愛什麼的,說了老和尚也不懂。

  「無真有錢,以後你就當多個孫子了,等放國慶,我叫他來伺候你!」

  老和尚把她當兒子養。

  蕭尤又叫過她爸爸。

  這輩分,沒錯!

  老和尚:「那怎麼成......」

  徐集也沒再跟他多嘮,把床上的被子拿出去晾曬.....

  ...

  晚上。

  食堂大桌上圍坐著十幾個和尚。

  徐集這個頭頂長毛的,倒是顯得有些突兀了。

  自從上次見著徐集把法同打得滿地找牙後,如此狠態,搞得一般三四十多歲的男人們對一個剛二十的小伙子忌怕的很——

  法同的教訓也是在敲點他們,誰也不敢再生事。

  不過只要不觸到徐集的點,他們倒也相處愉快。

  正吃著,一身髒兮灰色佛袍,鬍子頭髮胡亂修成了狗啃樣式,皮膚麥色偏黑,右眉骨處的蜈蚣疤痕依舊瘮人的山泗踏了進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