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瓷娃娃(三)
女人不停地尖叫著。
同時,參與者們還聽到了咯咯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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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笑聲是從房間裡傳出來的,一直咯咯的笑著,十分滲人,趕來的眾人都被這哭聲嚇得後背有點發涼。但好死不死這聲音來源的方向在視線的死角,他們如果不進去,就絕對永遠都看不到發出這笑聲的是個什麼玩意兒。
而且,除了這笑聲以外,這房間裡絕對還有其他線索,他們不能不進去——至少,不能一個人都不進去。
也正因他們都知道這裡肯定有線索,才都趕過來的。
新人自然是不會懂得這個道理的。她縮在眾人身後瑟瑟發抖,揪著離她最近的一個人的袖子,顫抖著說:「裡面有哭聲誒……不要作死了,我們,我們一起下去吧……?」
可她揪著的那個參與者偏偏就不聽話,還提議道:「進去看看唄,在門口傻站著又不是個事兒。」
確實,他們不能總在這裡傻站著聽那女人鬼叫。
「不行!」有一個參與者臉色凝重地喊道,「不能進去,裡面有鬼!」
其他參與者一愣:「有鬼?」
「有的。」
那參與者應該是第一個打開這個房間的參與者,他咽了口唾沫,臉色十分難看的說道:「我剛剛一打開這個門,就看到一個渾身是血的小孩在地上爬,皮膚都是那種灰黑色的,還有點透明,應該是鬼。我一開門,他就轉過頭朝我笑了一下,臉上全是血……然後,他就……就消失了,他一消失,那女人就開始叫……」
眾人聽完他這一番話,就都沉默了下來。
裡面有鬼。
這件事得到了證實。
一時間,眾人都沒說話,大家都在消化這個事實,壓住內心的恐懼。
沉默幾許過後,就有人打破了沉默,說道:「那怎麼辦,總要進去看看的。」
「那就大家一起進去唄。」有人也說,「人多力量大,誰先進去探探路?」
一片沉默,無人響應。
可以理解,畢竟打頭進去的可能會被鬼偷襲,如果鬼真的埋伏在房間裡等著參與者的話,那第一個進去的肯定會當場斃命。
沒人想拿命給別的參與者做墊腳石。
於是,沒有一個參與者主動請纓,參與者們就這樣互相僵持著,好像是等著誰主動進去。
反正誰都不想以命試險。
一時間,只有嬰兒的咯咯笑聲和女人的鬼叫聲在房宅里迴響。
隨後,一道聲音自人群之中響了起來。
「借過。」
眾人聞言,紛紛側頭看去。
說話的是陳黎野。眾人巴不得趕緊出來一個不要命的進去探路,於是紛紛側身給他讓路。陳黎野很輕易的穿過了人群,剛要走進房間裡時,就一下子被人拎住了衣領子,他像個被拎住後脖領的小貓崽似的,被一下子往後拽了一段距離。
拎住他的自然是謝人間。
「你幹嘛。」謝人間有些不滿地眯著眼,道,「裡面有鬼!你就真這麼實誠的第一個進去探路啊?不想活了?把我忘了?瘋了啊?」
陳黎野被他拎了過去,不但沒有茫然,好像還挺開心似的,抿抿嘴笑了。
謝人間:「……?」
「沒有。」陳黎野輕笑著看著他,說,「我覺得裡面應該沒有鬼。」
「……哈??」
謝人間簡直難以置信,他鬆開陳黎野,一把抓住他的前衣領,把他揪了起來,怒不可遏地喊道:「你他媽瘋了!?裡面那哭聲你是聽不著!?你耳朵聾了嗎!?你有病啊!?」
陳黎野笑的無奈:「好了好了,我錯了嘛。」
他笑著把這話說出來的那一瞬,謝人間就突然愣了一下,像是被過往猛地刺了一下一般,一下子頓住了,僵在了原地。
但他很快地回過了神來。回過神來之後,謝人間就鬆開了陳黎野,直起身來,皺起了眉,表情有些不自然地盯著陳黎野看了片刻。
不知是不是謝人間的錯覺,他剛剛有一瞬感覺站在他面前對他無奈地笑著的不是陳黎野。
是兩千年前的顧黎野。
他當然知道這很正常,畢竟他們兩個是同一個人。
但他卻覺得不太正常。
因為陳黎野不應該和顧黎野完全一樣,他這輩子活的光鮮亮麗,屬於顧黎野的那些壓抑都離他很遠才對。可就在剛剛,謝人間從他的笑里又看到了——他看到了兩千年前屬於罪臣之子的壓抑和痛苦。
他感到它在甦醒。
在陳黎野身上。
他在思考這些的時候走了神,陳黎野見他愣神,就伸手在他眼前晃了兩下,叫了他兩聲:「哥?」
謝人間回過了神來:「……啊?」
「你愣著想什麼呢。」
「……」
謝人間沒急著回答,他又盯著陳黎野看了片刻。這一次,陳黎野臉上的平靜確確實實是屬於陳黎野的,他沒從裡面看出任何顧黎野的壓抑影子。
……是錯覺嗎。
是錯覺的話……那就還好。
陳黎野見他又不回話,就眨了眨眼,又叫了一聲:「哥?」
「沒事。」謝人間轉過頭,往正有女人鬼叫的房間裡走去,輕描淡寫地放下一句,「我什麼都沒想。」
「……」
陳黎野轉過頭看著他走進那間房間裡。愣了片刻後,才跟了上去。
謝人間打頭走進了房間裡,房間裡傳出來的咯咯笑聲越來越清晰。
房間裡太亂,根本就沒有落腳的地方。謝人間踩著女人那散落一地的衣物和各種各樣的垃圾,一步踏進房間之後,一瞬間就分辨出了哭聲來源的具體位置,一轉頭就照亮了那個地方。
那是一個陶瓷娃娃。
瓷娃娃頭大身小,穿著日式的紅色和服,腦袋上扎了個巨大的紅色蝴蝶結,它還是那種腦袋會動的可動陶瓷娃娃,此刻,它就在桌子上歡快地晃著腦袋,睜著一雙豆豆眼揚著嘴角,不斷地發出咯咯的笑聲。
好像正看著謝人間一般。
陳黎野從他身後探出個腦袋來,也看到了這一幕,愣了一下。
這兩個進去探路的人都停在了門口,守在門外的眾人見此,好奇得都有點心急了,紛紛問道:「怎麼了,有什麼東西啊?」
「你們在看什麼呢??」
他們兩個沒有回答,互相對視了一眼之後,就一起踮著腳尖悄悄走了過去。
門外的一群參與者一看他們倆不但不回答,反倒還一起直接進去了,連忙叫道:「誒!!回來!!!」
叫是不可能叫回來的。
陳黎野和謝人間朝著那瓷娃娃走了過去。
瓷娃娃擺在一張木製桌子上。說來也怪,這桌子上什麼都沒有,只擺著這一個瓷娃娃,就好像供奉一樣。
陳黎野和謝人間湊了過去。陳黎野沒出手去碰它,這種沒腦子的事兒他是不會幹的。
他們兩個俯身下去,出于謹慎,就和這瓷娃娃保持了一定的距離,盯著它打量了一會兒。這娃娃身上的紅色實在讓人起疑——畢竟,地獄裡的紅色很大一部分都是來自於血。時間長了,陳黎野一看到紅色就不得不起疑。
但保持著距離,陳黎野是看不出來的,只好轉頭對謝人間說道:「哥,這個紅……」
謝人間身經百戰,見過的血比見過的水還多,一眼就看出來了,道:「是血。」
陳黎野:「……」
他就知道。
他又轉過頭,看了一眼娃娃,就在此時,那娃娃的豆豆眼突然轉了一下,原本朝著前方的雙眼突然朝向了右邊,像是把目光凝聚在了謝人間身上一樣。
陳黎野:「……」
謝人間:「……」
空氣凝固了幾秒後,謝人間道了一句:「你看到了嗎。」
陳黎野麻木道:「看到了。」
謝人間道:「不是我眼花對吧。」
陳黎野依舊麻木:「不是。」
娃娃的笑聲依舊歡快。
就在此時,凝聚在娃娃身上的手電筒燈光突然多了好幾束。陳黎野轉過頭,就見原本站在外面的參與者們此刻都三三兩兩的進來了,都把燈光照了過來,去看清這個瓷娃娃。
當看清這是個什麼玩意兒之後,眾參與者們紛紛神色各異了起來。
「居然是這麼個玩意兒在哭……」有人臉色扭曲道,「這比鬼還恐怖啊。」
「不,我覺得它比鬼可愛多了。」另外一人很淡定的道,「至少這個娃娃不會一口把我的腦袋啃下來。」
「說話小心點啊,別瞎立什麼flag,萬一晚上就把你一口吞了呢。」
「……」
既然前面探路的都沒事,那就證明這個瓷娃娃並不具備攻擊能力了。確定安全之後,參與者們就紛紛走上了前來。這些人一個比一個沒眼力見,眼裡只有那個擺在桌子上的瓷娃娃,紛紛抄了最近路,從陳黎野和謝人間兩人之間擠了過去,在桌子跟前蹲了下來,想找個最近距離看看這個瓷娃娃到底是個什麼鬼玩意兒。
一個人這麼做,後面的人也都接二連三地跟著這麼做了,陳黎野和謝人間很快就被烏泱泱擠過去的人群隔離開來。
陳黎野本想抓一把謝人間的手,把他拉到自己身邊來,可又想到他那鐵了心和自己劃清界限的態度,已經伸到半空中的手又一頓。
陳黎野:「……」
難過就很突然的席捲而來。
他垂了垂眸,又收回了手。
又有幾個人從他們兩個之間插縫而過,他們的距離一下子拉大了,像陰陽兩隔的河,也像隔著前世與今生。
但就在此時,謝人間突然伸出手,一下子抓住了陳黎野的手臂,把正要跟著插縫而過的參與者給攔住了。
他差點沒懟到下一個參與者臉上。
正跟著大流往前走的參與者嚇了一跳,轉頭怒道:「你幹嘛啊!?」
「你瞎嗎,看不出來?」
謝人間一邊說著一邊把被人群隔開的陳黎野拉回到旁邊來,道:「我找我隊友,天經地義理所當然,怎麼了?」
——我找我隊友,天經地義理所當然,怎麼了?
這句話像是說到了陳黎野心坎里一樣,竟讓讓他在心裡又喃喃了一遍。
陳黎野有點發愣。他被謝人間抓著手臂,感覺到了他的手掌心裡的冰冷溫度,但或許是冰冷過了頭,陳黎野竟然覺得有些燙。
然後他才發現,滾燙的不是謝人間的手,而是他自己的內心。
謝人間說到這兒時,突然又提高了一下聲音,轉過頭道:「剛剛說要進來的時候一個比一個慫,一個比一個像縮頭王八。現在沒事了,就全跑了進來,還不把探路的人當人,連句辛苦了謝謝也不會說,也怪不得你們要掉進地獄來。」
這話簡直把這一圈人都得罪了。
正在桌子跟前圍了一圈的參與者們一聽這話,紛紛側頭,臉上寫滿了不悅之色,道:「你他媽說什麼?」
「不進來怎麼了,是你自己要進來的好嗎?」
「就是,誰逼你進來了?」
「怎麼你進來就一定要說謝謝了,你這不是道德綁架?你敢進來怎麼就高人一等了?」
「再說了,不敢進來不是人之常情嗎?」
「是啊,我看你不爽罵你也是人之常情。」謝人間一挑眉,道,「怎麼,我說錯了?不敢進來的是不是你,連句謝謝都不說的是不是你,還把人擠開的是不是你?」
「你……」
「好了好了,別吵了。」有個人看不下去了,出來打了圓場,說道,「這事兒確實是我們做的不對,前面探路的是冒著生命危險的,確實不容易,該跟人家說聲謝謝的。但是嘛,你也理解一下我們,這一進來就看到線索,心急嘛……別生氣了,現在也不是吵架的時候,對不對?」
這和事佬倒是會說話,這一番話下來,兩邊的話都替著說了,還都給找了台階下。
於是兩邊都只好收了怒氣。
謝人間還是有點不服,嘖了一聲,都懶得去瞧那些參與者,瞧著他就覺得心裡冒火。
於是他乾脆轉過頭看向了別處,這一看,就看到了還站在門口那裡畏畏縮縮不敢進來的新人。
謝人間一挑眉:「你還站在那兒幹什麼。」
那新人還在門口縮著脖子小心翼翼地往裡瞧著裡面的情況,自然也看到了轉過頭對著她說話的謝人間。她愣了愣,有點不敢確定的指了指自己。
「別指了,就說你呢!」謝人間正在氣頭上,道,「你還不趕緊進來?!參與者沒到齊,NPC就不會發布任務啊!你聽這女的鬼叫不難受嗎!?」
那女的被他教訓的一個激靈,嚇得眼淚直泛,眼瞅著就要哭出聲了:「可、可我不敢……」
「你進不進來?」謝人間道,「你不進來我去把你拽進來信不信?」
陳黎野在他身後無奈苦笑——看來,是他的職業病又犯了。
鐵樹地獄守夜人專職整治參與者。
那女生真的被他弄哭了,嚶嚶顫抖:「可、可我是個女孩子……」
謝人間冷聲道:「我就從來不知道憐香惜玉四個字兒怎麼寫。」
新人:「……」
「滾進來!!」
新人嚶嚶嚀嚀哆哆嗦嗦地顫抖著,在謝人間的威壓之下,總算顫顫巍巍地邁出了第一步,進入了這間房間裡。
就在此時,床上的女人的鬼叫聲突然一下子悽厲了起來,她像是已經崩潰了一般,突然連滾帶爬地爬了起來,極其迅速地衝到了桌子邊去,然後抓起了桌子上的瓷娃娃,十分用力地砰地一下摔到了牆上。
瓷娃娃被摔了個粉碎。
作者有話要說:每天都在為自己家孩子杞人憂天orz
鴨鴨不是不喜歡女孩子,他還蠻尊重女性的,他主要是不喜歡成天哇哇哭動不動發表我是女孩子我就該柔弱的這種參與者,偏偏這種還很多orz
後面也會講到這件事,在這裡先提一下因為我怕他被罵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