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褚尋真出的數獨叫人想破腦袋,也叫人沉迷。
最開始時只在太學裡流傳,教算學的西席喜歡,喜歡算學的學子們也極愛,一些學子們則是避之而唯恐不及。
「繞來繞去的,想不明白,突然間覺得我更想要背書,我愛春秋五經!」有學子發出吶喊聲。
身旁的學子們聞言側目鄙夷,信你才怪。
但真的有學子極愛這數獨遊戲。
北悅齋的一位學子便是,也是被算學西席偏寵的人,算術極好。
這位學子滿臉痴迷之情,回家後就將已經解出來的數獨圖掛在了他買的那張術策圖的旁邊,然後被他開書坊的大哥瞧見。
便不禁詢問:「這是什麼圖?」
學子激動道,「大哥,我和你說,這是褚先生……吧啦吧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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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哥不妨看看,真的極有意思。」
學子的大哥不像他那般喜愛算學,但卻有個特別會做生意的頭腦,開的書坊也算是京城裡數一數二的。
「這數獨圖你們外舍的學子們人手一張?」
學子點點頭,面帶疑惑,被大哥招呼手過去。
「我想抄謄一份,掛於書坊內。」
……………………
這日,蕭素蘭又親自抱著畫來到書坊。
掌柜的上前迎接,「蕭姑娘。」
「劉掌柜。」蕭素蘭慢聲細語道,「上一幅畫賣完了吧。」
劉掌柜這次卻面露遲疑,看向書坊內,蕭素蘭的畫還掛在上面。
她於書坊內掛畫,為籌集善款,捐贈給京城裡的孤兒們,誰捐的錢款多便將畫給誰,多日來,每次掛畫後便很快的就會被買走。
然而今日,蕭素蘭抱畫再來時,上一幅畫卻還好端端的掛在上面。
劉掌柜不失尷尬的笑道,「書坊內近日掛了褚先生出的數獨圖,這群讀書人皆沉迷於此,所以就……」
蕭素蘭抱畫的手不著痕跡的緊了緊,面上流露出幾分淡然,幾分好奇,「數獨圖是什麼?」
「是一種數字遊戲。」劉掌柜指了指書坊裡面,圍成一圈的讀書人皆在熱切的討論著。
劉掌柜道,「數獨極有意思,聽說當日瑞親王還得了另外一幅不一樣的。」
「瑞親王?」蕭素蘭驀地抬起頭,聲音略微起了絲變化,秋水般的眼眸閃了閃。
劉掌柜毫無所覺,道,「是啊,當日褚先生在太學裡授課時,瑞親王和白府的二公子也在,聽說正是因為瑞親王的要求,褚先生才會畫出數獨。」
「瑞親王……怎麼會去太學?」
「自然是因為褚先生的講課極為有趣,再者,褚先生是能夠解開術策圖的人,瑞親王也愛算學,去看褚先生的課便不足為奇。」
蕭素蘭極力的笑了笑。
劉掌柜推崇道,「蕭姑娘要不要也去一觀?」
「不了,還有些許事情要辦。」蕭素蘭道,「這幅畫便暫且放在掌柜的這裡,什麼時候上一幅畫賣出去,便什麼時候再掛吧。」
劉掌柜答應下來,將畫收好。
蕭素蘭垂落在袖內的掌心掐緊,轉身離開。
****
數獨的遊戲在京城裡流傳開來,瑞親王將他獨有的數獨解開後,未等找褚尋真清談,當今太后的壽宴便要開始準備起來。
今年的壽宴有所不同,叫京城中的眾多女子們分外期待。
只因,大皇子戚奉景到了要選皇子妃的年齡。
太后的壽宴便也是一場為大皇子相看的宴席。
褚尋真聽後,不由得想,這不就是被親朋好友們圍觀的大型相親現場嗎,嗯,古代版的。
蔣紅蓉為此有些發愁,「要將我們珍珠兒打扮成什麼樣子,才好既不被太后大皇子注意到,又能夠漂漂亮亮的。」
褚尋真:「娘,別想太多,沒有人會注意到女兒的。」
京城裡那麼多的閨秀淑女,窈窕碧玉,之前有魏丹語,現在又有蕭素蘭,誰會注意到她。
蔣紅蓉恨鐵不成鋼的戳戳她的腦袋,道,「哪裡是為娘的想太多,是你想的太少,你大哥和舅舅說的沒錯,你呀,就是放在別處上的心思太多,以至於到這些事情上,缺點心眼兒。」
「…………」
娘,說歸說,不帶人身攻擊的。
嘆了口氣,蔣紅蓉道,「妙舟,將那件古煙紋碧霞羅衣和煙水絲錦裙拿來。」
「是,夫人。」
衣服拿來後,蔣紅蓉讓褚尋真挨個換上一遍。
最後道:「碧霞羅衣艷麗了些,穿那件煙水絲錦裙吧。」
褚尋真也覺得如此,點點頭說,「聽娘的。」
妙竹道,「夫人,小姐,戴什麼首飾?」
褚尋真低頭瞧了眼好似在身上盪起波紋的煙水裙擺,道,「戴白玉孔雀點金簪吧。」
「什麼簪子?」等妙竹將簪子找出來後,蔣紅蓉疑惑道,「我怎麼不記得你有這根簪子?」
褚尋真道:「哦,我從瑞親王的手中贏來的,忘記說了。」
蔣紅蓉:「……」
她拍了一記褚尋真的胳膊,氣道,「你這丫頭,怎麼不早點告訴娘。」
褚尋真摸摸被拍的地方,茫然:「這有什麼好說的?」
蔣紅蓉被女兒氣笑了,「你現在事無巨細的給娘說說看,怎麼贏的?」
褚尋真便慢慢的講起。
講完後,蔣紅蓉不著痕跡的鬆了口氣,聽著倒也沒什麼,是瑞親王的作風。
「真要戴這根簪子?」
褚尋真點頭,「戴吧,又沒什麼,正好配這件衣服。」
將白玉孔雀點金簪親手為女兒別入髮髻,蔣紅蓉不禁露出滿意的笑容,確實相配。
「娘,京城裡所有年齡合適的閨秀幾乎都在太后的壽宴上了,您可得注意點。」褚尋真說。
「注意什麼?」蔣紅蓉還未反應過來。
便見褚尋真眨眨眼睛,笑道:「給大哥相看未過門的媳婦啊。」
「促狹。」蔣紅蓉霎時笑起。
褚尋真讓蔣紅蓉給大哥注意點,卻沒有想到自己也是被注意到的一人。
壽宴上觥籌交錯,推杯換盞,大臣們帶著家眷,宮人侍女們井然有序的來回穿梭,大殿之上,盛佑帝和太后的位置離著老遠,又是晚上,抬起頭後也只能夠瞧見人影,看不清楚人臉。
皆以為壽宴上可以面見聖顏,其實不然。
一些品級低的官員根本不可能進宮來參加壽宴,殿上按品級落座,桌案又一排一排的擺下去,即使褚藩良的官位不低,但前面還有妃子皇子老臣太傅侯爺等,待褚尋真坐下後,能瞧見人影都是不錯的。
「來的人可真多。」褚空澤道。
褚尋真轉了轉頭,問:「爹爹和大哥呢?」
「爹被從前一起在塞北打仗的部下圍著,大哥在文臣們那邊。」
對了,文臣武將分開而坐。
褚尋真往文臣們那邊瞧瞧,還看到了舅舅的身影,如皎皎明月般顯眼,周圍的一眾女子顯然矜持又倔強的偷瞧著。
她不禁說,「舅舅也早就到了成婚的年紀,外祖母為何還不急著相看人家?」
褚空澤說,「急,怎麼不急。」
他湊到褚尋真的耳邊悄聲道,「這件事情我也是隱約聽說,家裡瞞著的,舅舅似是八字……克妻……」
褚尋真不由得瞪圓眼睛,捂住要脫嘴而出的驚呼,「怎麼會……誰給批的八字?」
「好像是慧言大師,之後外祖母又特意找普函住持算了下,要是好……也不至於到現在還沒個消息。」褚空澤嘆息的搖搖頭。
褚尋真喃喃道,「我還以為是舅舅看不上……」
褚空澤:「珍珠兒,你可別說出去,家裡面連咱們都給瞞著,就是不想讓我們知道,我也是偶然聽見的。」
「我曉得,二哥。」褚尋真道。
壽宴上的飯菜傳來已久,皆是冷的,叫人瞧著沒有丁點食慾,褚尋真挑著一些果盤點心吃,便聽殿前陡然安靜了些。
宮裡做的合桃糕味道很是不錯,她正要去拿第二塊兒糕點,便聽殿上有人朗聲喊她的名字,聲音極具穿透力,叫這大殿之上驀然一靜。
頂著四面八方而來的眼神,褚尋真默默地將糕點放下。
少頃,有宮女過來低聲道,說是陛下宣她上前覲見。
「珍珠兒,別怕。」
只來得及聽到二哥的一句話,褚尋真便帶著母親兄長的擔憂眼神,隨宮女起身離開。
越往前走便越安靜些,褚尋真低著頭,能感覺到一些目光落在她的身上,氣氛也逐漸變得低沉嚴肅,她心裡倒不算緊張,就是覺得稀奇,怎麼會宣自己上前?
待宮女領著站在一處位置上,褚尋真才發現大哥也在,悄悄瞥了眼,褚空寧正目光安撫的看向她。
「這便是你們將軍府的掌上明珠了吧。」上面傳來道慈祥的老人笑聲,「別怕,抬起頭來,讓哀家看看。」
褚尋真依言抬起頭,她也正好奇太后長什麼模樣呢。
對上一雙燦若星辰沒有絲毫害怕扭捏的明眸,太后略微一愣,隨即笑得更加慈祥和藹,「確實是位好姑娘。」
盛佑帝在旁邊笑道,「也是位不可多得的才女,太后,您喜歡的藍花小實驗便是褚家的姑娘想出。」
再旁邊,又有幾位不認識的妃子們隨聲應和道,「是啊,太后,聽說褚姑娘的算學極好,端儒大家的術策圖可不就是她給解開的。」
「現如今在太學裡授課,要稱呼為先生哩。」
「奉景今日拿給您的數獨圖便也是褚先生想出的,可見聰慧。」
上面你一言我一語的,褚尋真微微垂下眼帘,看來太后之前並不清楚她是誰,那為什麼又要宣她上前?
接著,盛佑帝又開口後,才叫褚尋真明白過來,原來是她做的千斤頂得了工部眾人的大讚,這還不夠,又由工部侍郎上書向盛佑帝讚揚一番。
盛佑帝宣她上前,要當面賞賜。
既然是因為此事,怪不得大哥也在。
不過,在壽宴上賞賜,之前又聽太后、盛佑帝的妃子們開口……褚尋真覺得,這流程有些不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