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見下方的學子們似乎是領會到一些東西,躊躇不定的模樣,褚尋真笑道,「可想到些什麼?」

  「想到些好多,先生。」有學生回答。

  蔣鈺風回答,「先生,彈簧是否作用甚大?」

  褚尋真點點頭,道是,「彈簧的作用有很多,也可以根據一些特定的事物而改變形狀,不拘泥於形。」

  說罷,她又讓侍者從箱子裡拿出幾種不同樣子的彈簧來。

  「你們能想到很多,證明方才沒有白玩兒。」褚尋真道。

  下方的學子們頓時泄露出幾分笑意。

  

  「今日呢,我們便要出去實踐彈簧的其中一種作用。」

  「是什麼作用?先生。」

  「出去?先生,我們要去哪裡?」有學子興奮問道。

  褚尋真:「當然是去三思齋外。」

  太學修建的十分氣魄威嚴,漆紅色的正門透露著古往今來的古樸與滄桑,只在早晚各開一次,馬車和轎子皆不可進入,平時便大門緊閉,其他人可由偏門走進太學。

  所以,能夠在太學裡瞧見一輛馬車,眾學子們的驚訝可想而知。

  褚尋真道,「早與孫祭酒商量好,今日牽了一輛馬車進來,因為馬車便是我們要用到東西。」

  她將近日裡琢磨做出來的彈簧減振器從木箱裡拿出,交於早已立在一側的匠人手上。

  在彈簧減振器做好後,褚尋真便提前讓匠人們實驗安裝,如今再於學子們的面前安裝在馬車上,就輕車熟路的很了。

  學子們紛紛好奇的過來圍觀,相互之間討論的熱切。

  「放在馬車的底下又是有什麼用處?」

  「我看彈簧繞在一截木戢上,又有這麼多的小零件配合,難道是加快馬車的速度?」

  「我倒覺得不是……彈簧產生的力氣還不至於讓馬車的速度加快,倒像是……減振?」

  學子說完,詢問似的看向褚尋真。

  褚尋真笑了笑,「為什麼會覺得是減振呢?」

  學子好似得了鼓勵,略微思索道,「其一是彈簧裝於馬車的底部,其二,彈簧的一側向……另外一側則是……」

  待說完後,有匠人忍不住贊道,「這位學生觀察的好生仔細。」

  學子聞言,不經意的挺了挺胸膛。

  褚尋真笑道,「說的沒錯。」

  「這是彈簧減振器,用在馬車上,可以提升馬車的舒適性,加速車架與車身振動的衰減。」

  「原來如此。」眾學子們恍然道。

  褚尋真:「在太學裡自然是不能坐馬車的,但你們可以回家試驗,這是彈簧減振器的圖紙,皆拿回去吧。」

  「是,先生。」

  「實踐課,當然也要你們親自動手試試看。」褚尋真笑道,「彈簧的作用甚多,不妨自己想出幾個來,做出成品拿來一觀,興許還能……」

  「還能什麼?先生。」有學生好奇問道。

  褚尋真:「上達天聽,得到獎賞。」

  「嚯!那可不得了啊!」

  「我們真的可以嗎?若真能……太不可思議了。」

  北悅齋的學子們更是難耐激動,相互對視一眼,上達天聽,那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然而,真的有可能嗎?

  他們激動過後又不免得內心忐忑起來,紛紛期許的瞧向褚尋真。

  先生,怎麼辦呀。

  「一個人的力量終究是有限的。」

  ……………………

  自從褚先生去太學裡,每上過一堂課後,學子們的畫風都會變得很奇怪。

  第一堂課後,學子們回家便拿著兩個小實驗到處展示,顯擺,且沉迷於其中樂此不疲。

  第二堂課後,學子們的情況頗有些兩極分化,一部分極近沉迷欣喜,一部分則是避之而唯恐不及。

  如今,這第三堂課後……

  「咳咳,壁兒,你這總拿在手裡的東西是什麼?」徐老捋著鬍鬚,踱步到孫兒面前。

  「是彈簧,祖父。」徐璧愁眉不展,似是遇到什麼困難的事情,嘴裡咕噥著,「李岩他們想到的竟然和我們一樣……再不快點……還不得被他們趕上。」

  「彈簧是何物?」徐老沒有聽清楚徐璧咕噥的是什麼,只看見孫兒在手中來回的翻轉彈簧。

  「就是……啊!我想到了!」徐璧突然蹦躂起來,嚇了徐老一跳。

  「一驚一乍的,成何體統。」徐老斥道。

  「祖父,孫兒出府一趟,晚上回來!」徐璧說完便跑了出去,直把徐老氣的吹鬍子瞪眼。

  他們這一組人里,有蔣鈺風,詹事府詹事的嫡子伍善,還有李戎霄,是健器營翼長的嫡次子。

  健器營乃是製造兵器的地方,李戎霄從小便喜歡這些,對此也頗有了解。

  因而,在褚尋真叫他們去想彈簧還有什麼其它的作用時,李戎霄心裡升起的第一個念頭,就是兵器製造。

  「什麼東西射程遠,還需要耗費較大的力氣,弓|弩啊!」李戎霄激動的拍桌子道,「你們看這彈簧,是不是與弓弦有異曲同工之妙?」

  「有你的啊,李戎霄。」伍善也眼前一亮道,「確實沒錯,若我們能夠將彈簧用在弓|弩上,射程豈不是更遠,力度更大,而且最重要的是,我們所耗費的力氣還會有所減少。」

  伍善越說眼前越亮,覺得這裡面很有門道,可以搞搞。

  「你們怎麼看?」李戎霄問徐璧與蔣鈺風兩人。

  兩人自然也是激動同意的。

  但蔣鈺風思索道,「健器營乃是兵部重地,我們若想製造的話,還需要營里的能工巧匠,不然單憑我們自己……」

  「這件事情好辦。」李戎霄道,「只要我們想出新弓|弩的形狀,畫出圖紙來,到時候給我爹,讓他幫咱們造一把出來還不簡單。」

  徐璧:「有理有理。」

  那還等什麼,四人相互對視一眼,接下來的幾天內便跟新弓|弩|的|圖|紙|耗上了。

  能夠聯想到這方面上來的,自然不止李戎霄一個,李岩也想到了弓|弩上面。

  說來好笑,兩人還是堂兄弟的關係,平時關係親密的緊,不然,也不會想都想到一塊兒去。

  但李岩所在的是另外一組,兩人之間又成了競爭關係。

  為了讓自己所在的組脫穎而出,兩個人連家都不一起回了,話也很少說,說沒幾句後,又各自轉頭互不理睬,生怕泄露出什麼組內的機密來。

  直瞧得李家人鬱悶至極,以為兩個孩子爭吵打架了。

  而幾天的廢寢忘食後,李戎霄他們這一組遇到一個極難的問題,絞盡腦汁,搜腸刮肚的也還未想出要如何去解決。

  徐璧是隱隱有點靈光,但總是一閃而過,這幾天才總是在手裡拿著彈簧思索。

  如今終於將那一點靈光抓住,才萬分激動的跑出府去。

  「徐璧,厲害啊!這都讓你給想到了!快快快,鈺風,快將圖紙畫出來,我好讓我爹去造出一把給先生瞧瞧!」李戎霄激動難耐道。

  「好,馬上!」蔣鈺風興奮的提筆道。

  待圖紙終於畫完,四人的呼吸聲也不禁輕輕地放緩,出神的看著。

  「這是……我們想出來的?」臨到最後,伍善有些不可置信道。

  「對,沒錯,是我們想出來的,但彈簧才是關鍵。」徐璧道。

  蔣鈺風看向李戎霄:「現在,最後的一步就靠你爹了。」

  李戎霄:「……不是靠我才對嗎?」

  少頃,四人對視一眼,哈哈的笑做一團。

  傍晚酉時,出了太學,李戎霄難得和堂弟李岩一同回去。

  李岩奇怪了一路,終於在臨到家前忍不住問道,「李戎霄你怎麼了?我總覺得你在憋著什麼……」

  李戎霄看了堂弟一眼,面露得意。

  李岩不由得睜大眼睛道,「不會是……你們難道想出來了?!」

  馬車恰巧停下,李戎霄終於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搶先跳下馬車,喊:「沒錯,看來是我們要贏了哈哈!」

  李岩也急忙跟著跳下馬車,不敢置信的叫道,「李戎霄你站住!」

  李府的下人們:兩位少爺又吵架了?

  「吵嚷什麼?」正值李戎霄的父親李雙佺出來,見兩個人相互追趕吵鬧,也以為是要打架。

  「爹!」

  「大伯父。」

  李戎霄與李岩站定好。

  李雙佺皺眉,「你們兩個,這幾日到底有什麼矛盾,不如現在就說清楚,兄弟之間為些個小事…………笑什麼?!」

  李戎霄憋住笑道,「爹,我和堂弟沒有吵架。」

  李岩也點點頭,「是啊,大伯父。」

  李雙佺:「……沒有吵架剛才那是在做什麼?」

  「是這樣的,爹。」李戎霄和李岩你一言我一語的將事情說的差不多。

  「我們幾個已經將圖紙畫了出來,爹,幫我們造一把出來唄。」李戎霄道。

  李雙佺還在略微的怔愣中,聞言道,「將圖紙拿來給我看看。」

  李戎霄拿出圖紙,遞了過去。

  半響後,李雙佺看著圖紙的面容越發嚴肅,也瞧得李戎霄和李岩惴惴不安。

  「爹……我們畫的圖紙難道有什麼問題嗎?」李戎霄忍不住小聲問道。

  「問題?」李雙佺回過神來,突然大聲的笑道,「不不,不僅沒有任何的問題,反而極好極好!」

  李戎霄喜道,「爹,這麼說你可以給我們造出一把來了?」

  「別說一把,多少把都沒有問題!」

  李雙佺在兵器製造上沉浸多年,自然可以一眼就看出圖紙上所畫弓|弩的精巧之處,雖還未製造成型,但卻有極大的可能成功。

  若是成功製造……

  李雙佺看向李戎霄李岩兩人,難耐激動道,「你們褚先生可真是個人才!」

  事不宜遲,李雙佺當夜便帶著圖紙來到健器營。

  ……

  兩天之後,李雙佺將製造好的弓|弩呈上御前。

  「你說,這又是褚家的姑娘想出來的東西?」

  盛佑帝面前的桌案上放著一個彈簧,一個彈簧減振器,一把新型的□□。

  李雙佺道,「是,陛下,彈簧乃是褚先生研究而出,並在太學授課時教予學子。」

  「另外,還研究出彈簧減振器,可作用於馬車上,起到減振的效果,增加馬車的舒適性,褚先生在課堂上言道,彈簧還有諸多的作用,叫學子們多加思考,回去研究。」

  「這把新型的弓|弩便是四個學子研究出來的。」李雙佺不禁有些激動道,「將彈簧作用於弓|弩上,既可增加射程,穿透力也極強!」

  「陛下,有此弓|弩,我大蔚朝的兵力至少可上升一個檔次!」

  盛佑帝也不由得目光灼灼,將桌案上的弓|弩拿起,道,「走,隨朕去演武場!」

  「是,陛下!」

  新型弓|弩的試驗果然如李雙佺說的那樣,射程比普通的弓|弩更遠,穿透力也更強,且使用起來並不怎麼耗費力氣。

  盛佑帝大喜:「好!果真是極好!四個學子當賞,褚先生更是要大賞!」

  之後。立即便下了道聖旨。

  賞賜如同流水般的進入鎮北將軍府上,四個學子各自的家裡,又有宮人去太學裡,將盛佑帝的口諭帶到。

  言:太學外舍的諸位學子才思敏捷,勤學好問,皆是大蔚朝未來的棟樑之才,肱股之臣,朕心甚慰。

  並還給一些用彈簧研究出其他東西的學子們賜下獎賞。

  口諭帶到後,外舍的學子們沸騰了。

  「我們竟然受到了陛下的誇獎?!」

  「陛下親賜的獎勵!」

  「肱股之臣,棟樑之才!我爹若是知道我被陛下這麼夸,怕是做夢都會被笑醒。」

  蔣鈺風徐璧等四人更是激動的抱在一起,難以自持,盛佑帝之所以會有如此的口諭和賞賜,這其中,他們要占據一大半的功勞。

  「咱們的賞賜怕是已經到了府上,等回去後……」伍善說著說著便嘿嘿的笑了起來。

  徐璧挺了挺胸膛道,「我已經準備好要受到全家人的誇獎了!」

  李戎霄道,「這幾天父親已經誇了我多回!」

  徐璧他們是知道蔣鈺風的父親還在毫都,未回京城,此時皆不由得轉頭寬慰。

  李戎霄說,「鈺風,待你回府,掌院學士和老夫人一定會為你驕傲的。」

  「對對對,還有蔣大人,也不知道你二叔叔誇起人來會是什麼樣子。」伍善道。

  徐璧不禁有些羨慕道,「這樣說來,我也想被蔣大人夸一夸。」

  伍善:「我也想……」

  李戎霄:「我也想了。」

  蔣鈺風看著三位好友,心裡暖暖,面上笑道,「我也要去謝謝表姐才行。」

  他們四人研究弓|弩之時,蔣鈺風也曾去問過褚尋真的意見。

  「對極對極,我們可都要去謝謝先生才是。」

  外舍的學子們一片歡欣鼓舞,內舍和上舍的學子們則是忍不住了。

  怎麼回事?!不過才外舍而已,這群弟弟們竟然就受到了陛下的嘉獎?!

  為什麼褚先生只教外舍的學子們?

  這不公平!

  盛佑帝的口諭和賞賜可把內舍上舍的學子們羨慕嫉妒壞了。

  有上舍的學子建議給孫祭酒,希望褚先生轉而去教他們,把聽聞這個消息的外舍學子們氣得夠嗆,當即要怒罵回去。

  蔣鈺風安撫道,「別急別急,這個也得我表姐同意才行,我回去問問。」

  外舍學子們驚喜,對啊,他們還有蔣鈺風這個先生的表弟在手呢!

  「表弟,你可一定要留住先生啊!」

  「表弟,千萬不要讓先生去上舍,我們才是最乖的!」

  蔣鈺風:「…………」

  誰是你們表弟?!

  被弄得無語至極,蔣鈺風還是回去後便立即問了褚尋真,得到了肯定的答覆。

  「表姐說孫祭酒沒有答應上舍的要求,她會在外舍一直給我們當先生。」蔣鈺風道。

  「太好了!孫祭酒英明。」

  「就不應該讓上舍的學子得逞,哈哈這回怕不是得被氣死。」

  ………………

  京城裡因為彈簧的事情涌動一時,連蕭素蘭籌集到善款後,為乞丐孤兒們建造房舍之事都給壓了下去,沒有掀起丁點波瀾。

  而這段時間裡,褚尋真與褚空寧也終於將棉衣棉被給做了出來。

  「珍珠兒,且在這裡等著,大哥先行進去,之後會有太監宮女等來傳你入宮。」褚空寧道。

  褚尋真點點頭,「我曉得了,大哥。」

  大臣之女沒有品級需得召見後才能進宮,走的又不是大臣們要走的墉正路,而是宮門側牆的居雀路。

  兩人不是一同進去,但也相差不遠。

  待褚尋真被宮女領到宣政殿時,盛佑帝已經拿起棉衣細細看起。

  待少頃後,站起身道,「朕要穿上試試。」說罷,走進宣政殿裡間,隨侍的太監宮女等也跟了進去。

  褚尋真與褚空寧垂頭等待,不久後,盛佑帝穿著棉衣再次出現。

  未用綢緞,只是尋常布料,裡面填充著棉花,穿上後不僅輕柔舒適,且沒過一會兒,盛佑帝的身上便出現了薄薄的一層汗。

  在殿內走了幾步後,盛佑帝便忍不住將棉衣給脫了下來,身後的太監立即上前,為盛佑帝披上外袍。

  「大好之物!」

  盛佑帝疾步走來,未捨得將棉衣放下,又叫太監宮女將箱內的棉被展出,仔細探瞧。

  良久後,重新坐下,深深的看向褚尋真,道,「褚先生總是能給朕極大的驚喜。」

  「褚藩良當真是生了一個好女兒啊!」盛佑帝嘆道,「大蔚朝有褚先生,乃幸事。」

  「陛下過譽了。」褚尋真不卑不亢道。

  「你擔得起。」盛佑帝笑道,「為國為民,憂國憂民,我大蔚朝現在雖然國力強盛,小國不敢來犯,但也是塞北的眾將士們連年征戰的結果,這其中,便有你爹鎮北大將軍的功勞。」

  「儘管如此,依舊有百姓食不果腹,衣不蔽體,朕心甚憂。」

  「你身為子女,心能系掛塞北的將士與百姓們,耗費兩年尋找此物,朕,也要為天下的百姓們謝謝你。」

  褚尋真道,「陛下,臣女不過是偶然在書中得見此物,而為了書中一兩句話的記載便遠走他鄉,艱辛尋找的人不是臣女,尋來此物的才是有功之人,陛下所言,臣女萬不敢當。」

  她是真覺得自己沒有做什麼,不過是說出畫出棉花,那些不遠萬里的人才是真正的功臣,應該受到賞賜與嘉獎才對。

  女子的表情萬分真誠,沒有驕傲沒有自滿。

  盛佑帝自然看得出來,她所言乃是真心實意,於是心中更加欣慰,「尋來此物之人論功行賞,褚先生也有功勞,萬不可自謙。」

  說著看向褚空寧道,「你這妹妹,半年來給朕的驚喜實在太多,此物若拿金銀賞賜便是俗了,愛卿可有建議?」

  「全憑陛下做主。」褚空寧道。

  盛佑帝思索良久,道,「便封為縣主吧。」

  褚空寧與褚尋真俱抬起頭。

  「朕予你一塊兒地單獨種植棉花,待棉花種出後,便是頒發聖旨時。」盛佑帝道,「褚先生,朕可等著你成為縣主的一天。」

  褚尋真跪下謝恩,「是,陛下。」

  之後,盛佑帝留下褚空寧,還有些事情要商談,便由宮女領著,帶褚尋真離開皇宮。

  走至宮門口處時,一輛馬車驀得在褚尋真的面前停下。

  帘子掀開,戚司安從馬車上面下來。

  「參見王爺。」宮女等在後面行禮道。

  褚尋真也拜了拜,低頭等瑞親王離開,但繡著紅梅的雪白滾邊卻來到她的面前,衣角微盪。

  「褚先生怎麼會在這裡?」瑞親王特有的低沉嗓音響起,「讓本王猜猜,又是陛下召見?」

  「是。」褚尋真道。

  「哦?這次所為何事?褚先生難道又得了賞賜?」

  「還未。」

  戚司安笑了笑,引得周遭的宮女們不禁臉紅心跳,垂下頭去。

  「褚先生研究出的彈簧減振器真是極為好用,本王的馬車行至宮門前,幾乎未曾感受到顛簸。」戚司安輕笑的聲音在耳側響起,腰間系掛的雙魚玉佩微微晃動著,「該要感謝褚先生一番。」

  「王爺言重了。」

  戚司安沒有回答,而是拿出一分帖子來,遞到褚尋真的面前。

  「這是?」褚尋真疑惑的接過。

  「松山花會的名帖,褚先生可務必要賞臉。」戚司安說完後,便轉身向宮內走去。

  「松山花會?」待戚司安離開,褚尋真打開帖子翻看,「舉辦的時間……兩天之後。」

  丹曄寺便在松山之上,而牡丹花會則是在松山的山腳下舉辦。

  「聽說是慧言大師得了一株極品的綠牡丹,便邀請眾人前去觀看。」蔣婼芸道,「祖母得了慧言大師的幾張名帖,便分與我和蔣鈺風,還想著給表姐拿來一張,卻沒有想到表姐已經有了。」

  「名帖不容易得到嗎?」

  「不難得到,慧言大師分出去很多。」蔣婼芸道。

  褚尋真聞言略微挑眉,所以,瑞親王的感謝便是隨手給出一張名帖?

  「表姐,我們去瞧瞧吧。」

  「嗯。」

  …………

  牡丹花會舉辦的地點在松山腳下的河畔旁,花紅柳綠,水木清華,山間姿色盡收眼底。

  褚尋真三人到時,此處已經來了不少參加花會的文人墨客、公子小姐。

  蔣婼芸跳下馬車,便見蔣鈺風在一旁東張西望的,不由得道,「看什麼呢?」

  「在看……」

  「鈺風!你和先生來了!」話未說完,人群裡邊兒便跑出來三個少年。

  「徐璧,伍善,李戎霄!」蔣鈺風招手道。

  三個少年站定後,又對褚尋真問好,徐璧的眼神忍不住飄向蔣婼芸,被蔣婼芸給瞪了回來。

  伍善興奮道,「先生,花會裡有猜謎的,獎品是一株紫斑牡丹,我贏來送給先生可好?」

  李戎霄打擊他說,「你先贏得來再說吧。」

  伍善:「唉,咱們四個人,還不得靠我和鈺風,你們兩個是指望不上啊。」

  「胡說,徐璧的詩好歹作的不錯。」李戎霄道。

  「那你能幹什麼?」伍善斜睨他。

  李戎霄:「……我看你小子是欠揍了。」

  能打你信不信!

  褚尋真笑道,說等他們贏來紫斑牡丹,便帶著蔣婼芸去花會裡面逛逛。

  蔣鈺風自然是跟徐璧他們一起。

  「想什麼呢?剛才見你就心不在焉的樣子。」伍善不禁戳了戳徐璧問道。

  徐璧回過神,乾咳一聲,不禁看向蔣鈺風。

  蔣鈺風:「……看我做什麼?」

  徐璧難得有些扭捏的模樣,道,「那什麼……鈺風,你妹妹可有婚配?」

  「…………」

  伍善和李戎霄對視一眼,張大嘴巴。

  蔣鈺風也難得黑著臉:「那是我姐姐。」

  「哦哦,那你姐姐可有……」

  「徐璧!」未等他說完,蔣鈺風一聲怒喊撲了過去。

  伍善李戎霄:喔呦。

  牡丹,國色天香,雍容華貴,魏紫姚黃,被譽為「花中之王」。

  牡丹花|色|澤艷麗,根據花的顏色,可分為上百個品種,以銀紅、深紅等為上品,黃、綠為貴。

  唯有牡丹真國色,花開時節動京城,慧言大師手中的綠牡丹更是不可多得,不怪乎牡丹花會上熱鬧紛紛,熙來攘往。

  「褚姑娘。」

  就在褚尋真和蔣婼芸兩人閒逛時,身後傳來一道慢聲細語的聲音。

  轉頭一瞧,竟然是蕭素蘭,身邊還跟著榮薇,何翠芝兩人。

  瞧見何翠芝,蔣婼芸不由得撇撇嘴,怎麼哪兒都能碰見。

  榮薇何翠芝兩人看來也不想和她們碰上,但無奈蕭素蘭先開了口。

  「蕭姑娘。」褚尋真道,「有事嗎?」

  「只是遇見褚姑娘,來打聲招呼。」蕭素蘭一身應景的牡丹花色|曳地長裙,柔柔笑著,猶如人間的富貴花,脫俗有之,嬌媚有之。

  徐徐走過時,便叫人忍不住的想要將眼神放在她的身上。

  蕭素蘭道:「褚姑娘若不介意,我們可一起逛逛花會。」

  話一出口,其餘三人的眼神便很不情願。

  褚尋真剛要回答,就見人群慢慢的向兩邊分開,瑞親王和慧言大師一同走過來。

  不知道為何,慧言大師的臉瞧著有點黑。

  這時候,蔣鈺風四人也興奮的跑了過來,蔣鈺風道,「表姐,慧言大師竟然要將那朵綠牡丹作為獎品!」

  褚尋真:「慧言大師捨得?」

  伍善抓了抓頭,「不捨得的話,為什麼要將綠牡丹給作為獎品?」

  李戎霄道,「別管怎麼回事,你看咱們有可能贏來綠牡丹嗎?」

  蔣鈺風道,「也不知曉慧言大師會出什麼題目?我們先去看看。」

  幾乎所有花會上的人都往慧言大師那邊涌去。

  榮薇也忍不住道,「蘭姐姐,我們也去看看吧。」

  蕭素蘭聞言點點頭。

  花會中心的地方早已鋪陳紙筆,設置桌案,有高台|獨樹一幟,四周籠著紅布,瞧不清楚裡面是什麼。

  蔣婼芸不由得道,「表姐,裡面會不會就是那朵綠牡丹。」

  褚尋真道,「有可能。」

  她轉頭看向中間,慧言大師似乎正在和瑞親王說著什麼,瑞親王的臉上帶笑,慧言大師卻還黑著臉。

  半響後,慧言大師似是哼了聲,轉身走到籠著紅布的高台處,一把將紅布扯下。

  褚尋真忍不住睜大眼睛。

  人群里傳來吸氣之聲。

  花如傾城美人,灼灼綻放,美而不妖,綠意爾雅堂皇,只留富貴在人間。

  「怪不得綠牡丹堪為極品。」褚尋真嘆道,果然漂亮至極。

  慧言大師此時道,「由貧僧出題,不限人數,若得貧僧滿意,則留一個簽子,最後簽多者,可得此名貴之花。」

  慧言大師指向的是綠牡丹。

  人群里霎時傳來喧譁之聲。

  「獎品竟然真的是綠牡丹!」

  「不知道慧言大師會出什麼題目?我等皆可試試,萬一……」

  大多數人且躍躍欲試,然而,慧言大師所出的第一道題便是算學,這叫許多人都止住了腳步,吟詩作對他們可以,算學嘛……

  再者,慧言大師所出的算學也並不算多麼容易,且還有時間限制。

  時間一到,沒有算出來的人更在多數。

  褚尋真被蔣婼芸拉著參與,也被分了一根簽子。

  場上的人數銳減,一些人看沒有希望,便放棄在此處浪費時間,轉而去贏別的富貴牡丹,還有些人則是留下來看熱鬧。

  慧言大師道:「第二道題,作詩,牡丹之詩。」

  話一出口,許多人都在哀嘆,若是將作詩放在第一題多好,但想想還是搖頭,就算放在第一道題里,若第二道題是算學,也依舊是無用功。

  褚尋真想,看來她是要在第二道題上面折戟沉沙了,可惜,與綠牡丹無緣。

  想罷,便隨便寫了幾行字上去。

  待要將寫的紙拿去給慧言大師時,卻不料身旁有人驀然出聲道,「褚姑娘這是寫的什麼啊?」

  周圍有人聞言,轉頭向這邊看來。

  榮薇捂嘴笑道,「褚姑娘身為太學的先生,難道……連詩都不會作嗎?」

  她剛才可是瞧見褚尋真在紙上亂寫一通的。

  褚尋真還未說話,周圍便有人護著。

  伍善道,「誰說當太學的先生就一定要會作詩的,你會作詩,你能當太學的先生嗎?」

  「你!」榮薇面容生怒。

  徐璧也道,「沒錯,作詩這件事情,應該和我們先生在不在太學裡授課沒什麼關係吧?」

  蔣鈺風道,「難道榮姑娘的意思是,若是誰會作詩,誰就可以在太學裡當先生嗎?」

  榮薇被駁得面紅耳赤。

  蕭素蘭上前一步道,「她不是這個意思,褚姑娘,薇兒應該只是想知道你作的是什麼詩?」

  榮薇忍住怒意開口道,「沒錯,我只是覺得褚姑娘作的不是牡丹詩,想知道是什麼。」

  「不知褚姑娘能否告知一二?」她眼裡藏著不懷好意。

  褚尋真聞言,直接將紙放在了榮薇的面前,「你念出來,我便告訴你。」

  榮薇的眼裡閃過得色,暗道褚尋真自找死路。

  接過紙張,剛欲開口念道,卻驀地臉色僵硬住,這上面的字都是什麼?!

  她竟然有很多都不認識……

  見榮薇遲遲不開口,蕭素蘭不由得叫道,「薇兒,怎麼了?」

  「你、你便都是瞎寫的,讓人怎麼念?!」榮薇道。

  「讓你念還這麼多的廢話,不會念就直說。」蔣婼芸小聲的嘀咕道。

  褚尋真道:「我沒有瞎寫。」

  榮薇不信,剛要說話,就見瑞親王和慧言大師朝這裡走來。

  「若想不比了,請不要喧譁。」慧言大師道。

  「比得,大師,我們的牡丹詩還沒有交上去。」榮薇急忙道,將她還有蕭素蘭作的詩交給慧言。

  至於何翠芝,早就在第一道算學題時被淘汰。

  慧言大師接過後翻看,點點頭,將一根簽子遞給了蕭素蘭。

  至於榮薇,則是沒有通過。

  「你的呢?」慧言大師這時候看向褚尋真道。

  「大師,她的詩在這裡,不過是瞎寫一通。」榮薇面含諷意的將紙遞了過去。

  「我沒有瞎寫。」褚尋真淡淡的看了一眼榮薇,竟叫榮薇不敢直視。

  她道:「你作的既不是牡丹詩,又讓人看不懂,怎麼不是瞎寫……」

  「你自己念不出來,倒怪別人瞎寫。」李戎霄道。

  榮薇聞言冷笑,「不若,你念一個給我聽聽。」

  「有什麼難的。」李戎霄撇撇嘴,湊到了慧言大師的身邊……

  然後又默默地回來了,他也不會念。

  戚司安勾起唇角笑道,「有趣,不如褚先生來念一下自己寫的詩。」

  褚尋真表情淡然的開口背道,「氫氦鋰鈹硼,碳氮氧氟氖,鈉鎂鋁矽磷,硫氯氬鉀鈣,鈧鈦釩鉻錳,鐵鈷鎳銅鋅。」

  多麼有趣又浪漫的化學之詩,怎麼可能是瞎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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