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我救不了你,倚琴。」蕭素蘭一字一頓道,低下頭,黑白分明的眼眸看著她,眼底有著淡淡的警告。
和春雲不同,倚琴乃是家生子,一家老小都在蕭家為奴為婢,也正是因為父母在老爺夫人的面前有了頭臉,倚琴才會被調到蕭素蘭的身邊當貼身婢女。
抓住蕭素蘭裙擺的手驀然一松,倚琴心下惶恐又怔愣,小姐……這是要放棄她、要她出去頂罪……
倚琴在蕭素蘭的身邊侍候多年,深知她眼底含有警告的意思……
今日,她若是將事情的真相貿然說出去,儘管可以供出蕭素蘭這個主謀,但她身為主要的幫凶,卻也一樣脫不開身。
整件事情最毒的地方,便是只有說出口的謠言,而沒有絲毫的物證,若是定不了蕭素蘭的罪,那麼說出去的代價,很可能會牽連到她的家人……
想起蕭素蘭的手段,又想起家中的幼弟,倚琴不禁沉默了。
驀地,春雲卻突然喊道:「大人,這一切都是倚琴指使奴婢做的!」
「是她要奴婢故意說出詆毀褚姑娘的話,也是她明知道劉余升的手上有望遠鏡,所以才讓奴婢在劉余升的面前故意說出兩個東西是一模一樣的話!」
劉余升聞言,倏地看向春雲,目露凶光,臉上的刀疤也跟著越顯猙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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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把扯過春雲的胳膊,怒道:「你為什麼要……」
春雲掙脫他,向前膝爬幾步,喊道:「大人,奴婢看都沒有看過木筒成像鏡和望遠鏡,又和褚姑娘牽扯不上什麼,無冤無仇的為什麼要說出一些似是而非的話語,都是倚琴教我的,奴婢才這樣……」
蔣勝雪打斷她的話,道:「你可以說說看,倚琴又為什麼要你這樣說?她和褚姑娘又有什麼仇怨?」
春雲一愣:「奴婢……」
蔣勝雪道:「你不知?」
春云:「奴婢、奴婢不知……」
曾問初拍下驚堂木道:「倚琴,春雲說的話可是真的?」
倚琴囁喏著嘴唇,說不出話來。
曾問初一看她的神情,哪裡還不明白春雲說的話十有**是真,當即又問她為什麼要這麼做?目的何在?
「是你自己惡意做下此事?還是背後有人指使?」
蕭素蘭聞言,掩在袖中的手悄然攥緊。
「奴婢、奴婢……」
倚琴的面容惶然,臉色慘白,最終雙手抓緊膝蓋上的裙擺顫道:「沒有、沒有人指使奴婢,是奴婢自己要……
「奴婢只是想要褚姑娘的名聲下去,這樣就不會總有人將她和我家小姐放在一起做比較,說我家小姐不如褚姑娘……」
之前在京城裡,確實有人將褚尋真與蕭素蘭放在一處比較。
有人道蕭素蘭的容貌才情皆勝,但更多的人卻有反駁,說褚尋真可在太學內擔任先生、算學能力出類拔萃、更可製作出彈簧、畫出數獨等……
她蕭素蘭能夠做到嗎?
不過是琴棋書畫懂些,可能比之別人略勝一籌,但在京城內,又有哪家的閨秀小姐不懂琴棋書畫。
也就獨出了褚尋真這朵奇葩,絕無僅有,獨一無二。
乍聽這種說法,褚尋真詫異的看過去。
戚司安嗤笑道:「你莫不當別人都是傻子不成?到底是你自己自作主張?還是你家的主子指使你做的?」
「什麼神女仙女的,說不得就是個嫉妒心使然的醜惡之人。」
白桓初忍不住張了張嘴,看向戚司安,這話也就您敢說,別人眼中的神女,在你瑞親王眼中……指不定就和路邊的草一樣……
蕭素蘭倏地抬起頭,臉色不禁寸寸蒼白起來,似是站不住一樣,身形微晃的後退兩步。
半響,聲音極虛弱道:「無憑無據的,望請王爺……莫要胡說。」
戚司安:「哦?那本王倒是想知道,蕭府到底是如何管教下人的?才弄得你們蕭府奴才的狗膽子都這般大了,竟敢隨意構陷朝廷命官之女?!」
說罷,狠狠地一拍桌子,將倚琴與春雲嚇得癱軟在地。
蕭素蘭的臉色難看,指尖不由得暗自掐緊,「素蘭回去後,必然會好好的管教府中的奴才。」
周圍的人也不禁感覺到一絲的不對勁了。
「好歹也是太守府上,竟然有婢女這麼膽大包天?要不是上頭示意,怎麼可能會……」
「但為了別人說的幾句話就…………這嫉妒心也太可怕了些……」
有男子道:「我不信蕭姑娘會做出這種事情來……」
然而還未說完,就被其他人打斷,「可你要想想,婢女做這件事情之前難道會瞞著主子?構陷將軍府上的小姐,她怕是嫌自己命長吧?!」
「如今是事情敗露了,若不是褚姑娘就是雁溪先生,若不是她今日證明自己,並且有虞子為其作證,恐怕……褚姑娘的名聲真的會被謠言所毀掉……」
而不明真相參與謠言者,皆是幫凶!
眾人不禁打了個寒顫,謠言猛於虎,無人為智者,不知不覺間便可毀掉一個人。
曾問初道:「倚琴,本官再問你最後一遍,到底是你自己惡意做下此事?還是背後有人指使?」
白桓初不由得悄聲對戚司安道:「倚琴是家生子,恐怕她不敢也不會將真相說出來,而我們手中沒有證據,就算真的是蕭素蘭所為,也不可能將她定罪。」
「畢竟,她還是太守之女,朝廷命官的女兒不好……」
現在的事情已經很明了,就算眾人皆以為此事與蕭素蘭脫不了干係,但只要蕭素蘭咬死不承認,倚琴不說的話,根本不可能定下罪名……
果然,倚琴最後伏低身體,顫聲道:「沒有人指使奴婢,全、全部都是奴婢膽大妄為才會犯下如此錯事,是奴婢……」
白桓初不由得搖搖頭,果然……
戚司安的目光掃向蕭素蘭,低聲道:「她父親是蕭定友?徐州太守?」
白桓初點頭:「是啊,蕭素蘭還曾經在徐州待了兩年,怎麼?你現在才知道?」
「我以前非得知道嗎?不過是無關緊要的人罷了,不過……」
「不過什麼?」白桓初好奇道。
「是該找人好好查查徐州太守了。」
倚琴一口咬定是自己所為,誣衊朝廷命官之女和有功之人,多番罪名連坐,需下五年牢獄,家中本就世代為奴,則降為最低等的僕役,三年之內不得委與重用,無田產則充公等量的銀兩。
至於春雲和劉余升,則下三年牢獄,將全部的田產充公。
三人皆絕望的被拖下去後,蕭素蘭才慢慢的鬆開掐緊的掌心,微微挺直背部的往大理寺外走去。
這次,榮薇上前的腳步停下,面露猶疑,沒有再跟在蕭素蘭的身後。
何翠芝拉了拉榮薇的胳膊,低聲道:「我們走吧,別與她一處……」
榮薇最後沒有跟上去,同何翠芝一起離開了大理寺。
蔣鈺風徐璧等學子們歡呼雀躍的跑到褚尋真的身邊,先生先生的叫著,她的身旁,父兄三人、蔣勝雪、蔣婼芸等皆在,戚司安在外面看了會兒,便和白桓初慢慢的離開了。
三日後,虞子順利抵達京城,第一件事情便是進宮面聖,為褚尋真澄清身份。
她便是雁溪之事再無可疑。
自此,棲寧縣主褚尋真的大名又一次的為百姓們所知。
半月有餘時,徐州爆|發了一起貪污舞弊的案子,事情牽連到徐州太守蕭定友的身上,蕭定友大飽私囊,徇私枉法,按律例,應革除官職,發配建州。
發配前,京城的蕭府被盛佑帝派人抄家,蕭素蘭等一干人被迫趕往建州。
不過這都是後話,現在,蔣鈺風徐璧等學子們逃課出來,回去太學後,還將要面對孫祭酒與諸位西席們的怒火。
戒尺已經準備好。
但蔣鈺風等人卻有話要說。
孫祭酒面容嚴肅的捋著鬍鬚道:「哦?老夫倒要聽聽看,你們還有什麼話要說?」
徐璧蔣鈺風伍善等人相互對視一眼。
伍善道:「先生,其實我們不是逃課,而是外出上課去了。」
李戎霄道:「是啊,祭酒,我們是去聽褚先生講的課去了,受益良多啊。」
楚闊點頭:「褚先生講得很好,學生也明白了很多的道理。」
…………
一排站立的學子們七嘴八舌的回答,外面,沒有逃課出去的學子們則是悄悄地扒在窗下細聽。
有西席不禁被氣笑了,指著楚闊道:「楚闊啊楚闊,怎麼連你也被他們帶的狡辯起來。」
伍善當即冤枉喊道:「先生,這怎麼能說是狡辯呢,我們是實話實說,說的是事實啊。」
「沒錯沒錯,先生,我們不是狡辯。」
楚闊拱手認真道:「祭酒,先生,學生外出一次,確實學到了不少東西,例如學生知曉,光直線與折射傳播時,景物會發生怎樣的變化……聽了褚先生的講課,看了褚先生所做的實驗,受益匪淺。」
其餘的學子們也道:「先生,我們也受益匪淺。」
「先生,我們還知曉了飛虹之所以會產生的原理,是因為光的色散!」
「沒錯,有褚先生所做的盤中銅錢實驗,還有褚先生製作出的三稜鏡,可在掌心上顯出飛虹來……」
…………
外面窗下的學子們不禁聽得一臉懵然,面面相覷。
有人小聲道:「那什麼……我們是不是也應該逃課出去?」
感覺課程落後了一樣……
不只是窗外的學子們聽得懵然不解,就連屋內的孫祭酒與諸位西席們也是一樣。
畢竟,雖然大理寺審案的結果已經傳出,但在堂上所做的實驗卻還不那麼好傳,也因此孫祭酒和西席們暫且還不知曉褚尋真都在堂上做了什麼。
「…………」
這下好了,這群逃課的學子們駁的好像有理有據的樣子。
就在徐璧等人暗自欣喜時,孫祭酒挑眉道:「既是外出聽課,可有向老夫請示一番?可有向西席們報備一聲?老夫同意了嗎?」
眾學子們:「…………」
西席們笑起,你們有張良計,我們也不是沒有過牆梯。
到底薑還是老的辣,雖然重罰可免除一二,但輕罰還是必須的,眾學子們苦哈哈的親自打掃了一月有餘的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