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褚尋真沒將榮枳齊的事情放在心上,離開琉蓉雅園便忘在腦後,倒是在馬車上接連打了兩個噴嚏,人也顯得有些蔫嗒嗒的。

  

  蔣勝雪略微皺眉,將玉白似的手背輕搭在褚尋真的額頭上,道:「不舒服嗎?」

  褚尋真據實已告:「有點頭疼,昏沉沉的。」

  今日早起本就有些不舒服,在亭中稍坐不久,吹了會兒風後,回去屋內便覺得疲憊上涌,思緒亦有些混亂。

  「怕是有些傷風。」蔣勝雪擔憂道。

  去琉蓉雅園時,褚尋真接了陸繪思一道來,離開後,褚空寧送陸繪思離開。

  「表姐,你怎麼樣?」瞧見褚尋真略顯難受的面容,蔣婼芸與蔣鈺風亦是神情擔憂的問道。

  蔣勝雪掀開帘子,對車夫道:「先去弘德醫館。」

  回家再叫大夫未免耽誤工夫,倒不如現在直接去醫館裡瞧瞧。

  車夫道是,將馬車改路。

  弘德醫館是京城內有名的醫館,找大夫把過脈後,大夫道:「無甚大礙,偶感傷風,有些頭疼腦熱的正常,老夫開副藥,近日裡少出門,多養養便好。」

  褚尋真收回手,點頭:「多謝大夫。」

  待出醫館回府後,又被蔣勝雪叮囑一番。

  褚尋真:「好,舅舅,我直到病好之前都不出門了。」

  她身體一向健康,少有頭疼感冒的,這次生病,除卻第二天微微發熱,沒有精神外,其實好得很快。

  但家裡人擔心,蔣紅蓉更是嚴防死守,不許她進實驗室里研究。

  褚尋真在院子裡悶了五六天,感覺自己快要發霉般,無聊到差點數出桌案上的綠牡丹到底有多少花瓣。

  這幾天,外面亦有人暗中打探褚尋真的消息,卻始終不見她出府,倒是報牆上又新出一篇她寫的文章。

  名為《論糖》。

  現代,必不可少的一種碳水化合物便是糖。

  白糖、紅糖、各種各樣的糖果等隨處可見,並不稀奇。

  可如今在古代,糖,不可多得,尤其是白糖,在大蔚朝還沒有出現。

  普通的百姓家裡吃到糖是一種奢侈,糖,甜如蜜,從孝慷帝往前追溯的早些年間,糖更是被奉為珍品,只有皇室或達官貴人才可享用,如今卻是漸好。

  大蔚朝現在最普遍的製糖法便是制飴。

  乃是用穀物,如大麥、小麥等糧食摻和麥芽,之後經過醣化熬煮而形成的膠黏製品,待固定成型後,便是飴糖。

  飴糖也可以被用於中藥裡面,五穀雜糧作用於脾肺,有潤肺止咳等效用。

  若再往後論,便不得不談到甘蔗,大蔚朝早有甘蔗,多為紫皮甘蔗,在水果中是較為高級和少見的。

  就褚尋真所知,以前有用甘蔗壓榨出來的甜汁,被稱為「柘漿」,是一種很粗糙的漿體,於宮廷內院中作調味用,口感極佳。

  之後,有人發現甘蔗可製糖,由柘漿能夠變為顆粒狀的結晶體,甘蔗由人手工壓榨,榨取甜汁。

  經壓榨過後的甜汁裡面有很多的蔗渣殘存物等,沉澱後有較高的濃稠度。

  褚尋真在文章里寫道,當時人們將這種榨取出來的甜汁稱為甘蔗餳,但能夠存儲的時間不長。

  「曲塞隔除,清洗蔗汁,將雜質、沉澱物等與蔗汁分離,得到清澈的液體。」

  於報牆邊觀看的人不由得說:「這個我知道,接下來便是熬煮蔗汁,使其再次變為一種粘稠的漿體……」

  他看向文章後面的內容:「棲寧縣主稱之為粗糖漿,再進一步濃縮後會析出顆粒,對,沒錯,這便是沙飴了。」

  沙飴石蜜,味美甘甜。

  文章寫到這裡,已是大蔚朝現有的兩種糖,飴糖很普遍,於民間廣泛流傳,沙飴則是少見,通常流通於宮內或高官府上,普通百姓們是吃不起的。

  後面接著寫道,大蔚朝已經有用來壓榨甘蔗的蔗碾、蔗斗等,並且有用來提取蔗汁的機械,何不再進一步,製作出霜糖,霜為白,亦可稱之為白糖。

  「白糖?白色的糖?」

  沙飴雖然比飴糖精細更甜,但也是粗糙的顆粒,呈黃棕色,含在嘴裡|融化後,亦有種略微不適的口感,似有雜質般。

  「白糖怎麼製作?」

  「看後面,後面有寫!」有人迫不及待道。

  報牆邊擁擠了些,擠得坐在桌後看守紙筆的下人都不得不先離開些。

  「甘蔗不易得,亦可用甜菜製糖。」當有人念出這句話後,周圍頓時譁然,聲音增大起來。

  「別吵別吵,讓我接著念!」

  待周圍的人群略微平靜下來後,他接著念道:「甜菜的耐寒性較強,多種植於塞北邊疆等地方…………」

  前幾道工序,將甜菜洗淨後切絲,使其滲出汁水、除雜等,接下來便與甘蔗製糖無甚太大的區別。

  而製取白糖則可使用滴漏法。

  「何為滴漏法?」

  「後面所畫的圖是不是這種方法?」有人指向文章末尾畫的圖形道。

  竟然還有圖解注釋等,也是貼心。

  這是一套漏斗形的陶器,周圍配有其他小巧的機械和瓦罐。

  圖上標出,當蔗汁熬煮到相當濃稠的地步時,便將其倒入進漏斗陶器內,接著,從上淋下黃泥漿,利用黃泥漿能夠吸附的特性,使其脫色製取白糖。

  「將分離出來的白糖進行乾燥處理並且過篩便行。」

  「白糖如雪,比之沙飴顆粒細小而軟,入口即化。」念至最後一句,這人不禁嘆息一聲,「若真能得此糖……」

  周圍有人聽到這話,猛然回神,大聲喊道:「筆!筆墨紙硯快給我!」

  他焦急的撥開人群,衝到報牆下的桌案前,嘴裡亦是念念有詞,恍若瘋魔般:「褚先生,棲寧縣主啊,唉!好一篇《論糖》……筆筆筆,紙!小廝呢?哪兒去了?!還不快過來幫老爺我抄寫!」

  接著有人要過來抄寫,但桌案前早已被先見之人團團圍住,那麼點地方,擠都擠不進去,只得自己或派遣下人回去取得筆墨紙硯再來,聰明的便往近處的書坊內跑。

  有不明所以者問道:「他們這是怎麼了?」

  旁觀者道:「瞧見最先衝進去的那位老爺了嗎?他家是做生意的,做的便是飴糖生意,亦有沙飴,如今棲寧縣主將這篇文章貼於報牆上,你說他們怎麼了。」

  問話之人不算靈光的腦袋瓜猛然間明白過來,磕磕巴巴道:「制白、白糖的秘方?」

  回答之人點點頭,可不是。

  先前只以為又是一章普通的答疑文章,未曾反應過來,這篇褚尋真所寫出來的《論糖》會對製糖業造成怎樣的衝擊。

  不說家裡本就是製糖生意的商人會如何的對這篇文章捧為至寶。

  就說一些家境普通的、或有條件的百姓、貴人等也可以利用甜菜製糖來發一筆小財、不,也許不是小財。

  為何先前衝過去的那位老爺既是欣喜又是嘆息搖頭的,往周圍一瞧,不少人皆是如此。

  因為製取白糖的秘方,竟然就這樣的被棲寧縣主給公布出來,以一篇《論糖》的方式貼於報牆之上廣而告之……

  這下子,還怎麼叫他們悶聲發財,不怪乎臉上頗有些鬱悶矛盾之色。

  但幸好也只是一點而已,很快他們便釋然,就算知曉白糖的秘方又如何,有能力製作出來的依舊是少數。

  製取糖類已有成熟的工藝與流程,且需要大量的人手,提取白糖依舊要造出漏斗形陶器,沒有些銀錢的基礎在,投入進去也只是白費力氣。

  不少人嘆道:「棲寧縣主可真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不……她一直在驚人……」

  「此等製取白糖的方法竟然被輕易的張貼出來,在下實在佩服。」

  「《論糖》,從古論今,從前糖類稀少,普通的達官貴人亦是吃不起,如今,像你我這種人家,飴糖已是普遍,如今白糖出現,若以後……是不是人人皆可食得?」

  《論糖》這篇文章自張貼出來,一再的發酵,宣平大街本就是京城內的主要道路,經水泥鋪路後更是寬敞。

  如今,從人擠人,到人滿為患,再到馬車皆行駛不過去,不得不繞路前行,有好奇的少不得要問前頭發生了什麼事情。

  此一傳十,十傳百之事,不過一天便已傳遍京城。

  盛佑帝亦於宣政殿內略有聽聞,不由得道:「褚家的姑娘又弄出什麼動靜來了?」

  ……………………

  「阿嚏。」褚尋真在屋裡打了個噴嚏,放下筆揉揉鼻樑。

  妙舟不禁擔心道:「小姐,是不是病還沒有好徹底?要不要奴婢再煎一副藥……」

  「不要。」褚尋真及時搖頭說:「我就是鼻子癢,傷風已經徹底痊癒,不用再喝藥。」

  妙舟細緻瞧了瞧,見褚尋真面色紅潤,精神頭也不錯,便稍微放下心來。

  妙竹在一旁研墨,褚尋真於桌案上寫寫畫畫。

  少頃後,她不由得又勸道:「小姐,不若去裡間休息休息再畫,您之前寫了篇文章,未曾歇息好,被夫人知曉已是一頓數落,現在又……」

  褚尋真道:「再等一會兒,馬上便好。」

  「等我畫完後,你將其裝在信里,叫下人去虞師府上交給……不,將信給大哥……」褚尋真改變主意,讓大哥幫她交給繪思。

  她尚且還不知曉外面因為一篇《論糖》而引起的熱鬧和討論,想著有陸繪思幫忙,一起製作出孩童手推車,也就是古代版的嬰兒車。

  實驗經費不足,花銷太大,需要補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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