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新糖與花露在京城裡售賣火熱時,褚尋真也終於尋到時間,打算往實驗室里鑽。

  

  然而,還未換上耐髒布衣,卻又被蔣紅蓉拉出院子。

  「娘,什麼事情啊?」褚尋真疑惑,一手將剛拿出布衣交給妙舟,讓她放回去。

  「穆國公府大夫人來咱們府上,說要親自當面感謝於你。」蔣紅蓉道,邊走邊替她順了順微亂暗花細絲褶衣擺。

  「感謝我?為什麼?」

  「你忘了替穆國公府二公子穆珣補算學事情?如今私試成績已出,她家二公子出乎意料得了甲等,可不得來感謝於你。」

  褚尋真更不解,面上又略微無奈:「那也該是穆珣親自來感謝我,怎麼會是穆國公府大夫人呢?」

  蔣紅蓉觀察她面上神情,尚未察覺出什麼,便只說:「她家二公子一向愛玩兒,在太學成績就未曾得到過幾次甲等,常被國公爺數落。」

  「這回,破天荒般得了甲等,還是算學,國公爺欣喜連連誇讚,她面上也有光,可不得親自過來感謝於你這個恩人。」

  說話間,便已到了褚老夫人院子裡,裡面隱隱傳來說笑聲,褚尋真跟著蔣紅蓉繞過檀木雕福祿壽掛屏,進到屋裡。

  穆國公府大夫人不笑時瞧著略有威嚴,此時眼角眉梢皆染笑意,又成了最最慈祥婦人,聽說,大夫人平日裡也是念佛,與褚老夫人有了些許共同話語。

  褚尋真見過祖母又和大夫人張氏見了禮才坐下,屋內開著窗,可見窗外於牆角盛開燦爛九里香,空氣里卻浮蕩著稍許玫瑰香味兒。

  褚尋真轉眼尋了尋,見桌案上置著一小瓶微紅玫瑰花露,瓶口打開。

  張氏瞧見褚尋真後,面上笑意更甚,拉著手又是幾番說辭不提,最後邀請她來仙饗樓,叫穆珣當面以表謝意,待褚尋真答應下來,才心滿意足離開。

  白府。

  白桓初一口茶水噴了出來,全噴在對面穆大公子身上,神情震驚、又想笑又要憋著,「你、你方才說什麼?再說一遍。」

  穆珺哪裡還有心情再說一遍,跳著腳起身,氣急敗壞喊:「白桓初你是瘋了嗎,好端端噴什麼茶,你瞧瞧我臉!」

  旁邊伺候下人立即遞上巾帕,穆珺接過抹了把臉,拿下來一瞧,還帶著茶葉,當即被噁心到,轉身轉悠一圈沒找到水,打發下人去打一盆。

  待終於洗乾淨後,穆珺還是覺得渾身不舒坦,一臉糾結拎著衣擺坐下,瞪著白桓初道:「白公子什麼毛病,喝茶漏嘴嗎?」

  白桓初乾咳一聲,道了句沒控制住,「主要是你剛才所說……穆珺,你說真?」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什麼真不真假不假。」穆珺蹙眉道:「難不成……你也對褚先生……」

  白桓初一臉驚恐看向他,直接站起喊:「你可別害我!」

  穆珺神情莫名,仰頭疑惑道:「我害你什麼?你若不是也欽慕褚先生,方才我說完,又為何那般大反應?」

  「你別往下說!這話嚇人。」白桓初忙左右瞧瞧,「我佩服褚先生,但不欽慕。」

  關鍵是欽慕要命啊。

  他想起方才穆珺石破天驚般話語,坐下認真問道:「你真對褚先生有……想法?」

  穆珺:「褚姑娘先前便如同未曾雕琢璞玉,尚無人知曉寶物,如今光彩照人,我身為男子,被吸引也很正常吧。」

  白桓初面容複雜道:「聽我,你不正常點也可以。」

  「……」

  「我瞧你先前也未表露出什麼來,怎麼今日就突然和我說……」

  「我也到了快要娶妻年紀,在加之母親對褚姑娘很有好感……」

  穆珺摸了摸鼻子道:「穆珣因褚先生輔導,算學得了甲等,母親已請褚姑娘明日於仙饗樓里赴宴,我同穆珣前去……」

  白桓初:他算是聽明白了,合著是穆國公府大夫人有這心思,攛掇著穆珺也動了心……

  「明日,仙饗樓?」白桓初問道。

  穆珺不明所以,點了點頭。

  「行,我已知曉,明日陪你前去。」

  「不、不需……」

  「我曉得你穆大公子端方君子,必定是不好意思,身邊得有人作陪,既然如此,我捨命陪君子。」

  「不、我不是……」

  「好兄弟便不必道謝了,來來來,我送你出府,明日咱們仙饗樓再見。」

  穆珺拒絕話還沒說出口便被白桓初送出門外。

  上馬車前,他在想,我今日來白府目是這個嗎?

  …………

  翌日,戚司安與白桓初早早等在仙饗樓里。

  白桓初道:「打個商量,穆珺怎麼說也是穆國公府大公子,亦是我好友,一會兒打人,輕點打啊。」

  「不打人,本王什麼時候動手打過人。」

  「……我寧願王爺您動手,也別動劍啊。」

  白桓初戰戰兢兢坐著,看戚司安慢條斯理擦著把劍,大有下一瞬就要將人剁下爪子氣勢。

  戚司安聞言,輕嗤一聲,將手中劍扔在桌子上,「瞧把你給嚇得,本王是那麼不分輕重之人嗎?」

  白桓初很想說是,您老要是知道輕重,當年也不會叫陛下日日頭疼,旁人亦懼怕如斯,不敢隨意招惹。

  扔下劍後,戚司安面上卻煩躁起來,他們來早些,穆珺穆珣皆還未到,褚尋真也是。

  少頃後,戚司安終是坐不住,起身走至窗前,蹙眉望著外面隨風飄揚柳枝。

  白桓初道:「若真喜歡,不如向陛下早些請旨,也省得你……」

  戚司安一手扶著窗欞,低聲道:「她若是流露出一點意思,我便不再等待,可她尚未意識到我…………」

  「就是心中喜歡才越加小心翼翼,唯怕她反感……」

  仙饗樓三層乃是貴客臨至雅間,以花命名,可提前預訂,褚尋真到來時,便被夥計引到三樓山茶雅間。

  她來得較早,大夫人張氏和穆珣還未到,便打開窗,邊欣賞街景邊等著。

  沒過多久,聽門被敲響,褚尋真未多想,以為是人來了,便走過去將門打開。

  「榮公子?」

  門外卻不是穆國公府人,而是榮枳齊。

  「褚姑娘,那日於壽宴上一別,沒有機會與姑娘再次相見,榮某是想解釋清楚……」榮枳齊邊說著邊往裡面走。

  褚尋真若不退後,便只得與他極近距離面對面,她往後退開,榮枳齊便走了進來,一手將房門關上。

  瞧了眼被關上門,褚尋真看向榮枳齊,道:「榮公子,我以為我表達出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榮枳齊眼眸閃爍,面上卻一副急切要說什麼模樣:「褚姑娘,是否那日瑞親王說話叫你誤會了,你聽我說……」

  仙饗樓為京城裡最有名酒樓,自然占據方位最好,位置最大,光是通向三樓梯口便有四個,白桓初已經吩咐夥計,待穆珺等人過來便知會他一聲。

  現在穆珺和穆珣來了,戚司安持劍與白桓初走出。

  穆珣本以為是來見先生,未曾想先見到瑞親王,躲在穆珺身後小聲問:「大哥,怎麼王爺也在啊?他不是來和咱們一起吃飯吧?」

  言語希冀,目露期許,穆珣希望得到否定回答。

  穆珺:「……」

  他也想知道為什麼瑞親王也在,有你白桓初一個難道還不夠嗎?

  「相逢即是有緣,有緣便不能錯過,王爺說他請客,大家一起啊。」白桓初笑呵呵攬著穆珺往山茶雅間走去。

  「你……」

  穆珺皺眉,他亦是不傻,看白桓初對他偷著擠眉弄眼,加之瑞親王竟也跟著過來,當即明白點什麼,臉色變了變。

  方走到山茶雅間時,便聽裡面傳來聲音。

  「褚姑娘,我真心對你愛慕至此,瑞親王和白桓初誣衊我沒關係,但你要相信我……」

  「你別過來!」

  房間裡女聲嬌喝道,門外四位男子臉色全變了。

  戚司安面色沉沉上前就是一腳,將門大力踹開,眉梢眼角帶著寒氣,手裏劍蓄勢待發,身後幾位亦是如此。

  門開後,四人卻站在門口處愣住。

  只見褚尋真難得俏臉微寒,榮枳齊不知怎麼跪在地上,一手狼狽地按在座椅上,另外胳膊被她反繳在身後,她拿著一根透明四椎體,椎尖對準他眼睛。

  榮枳齊又驚懼又意外喘息著。

  「榮公子怕是聽不懂好話。」

  褚尋真眼神明亮又清澈,即使對準榮枳齊椎尖,離他眼眸只差幾毫釐就要刺進去,榮枳齊尚不敢眨眼,亦不敢大動,她手腕卻沒有絲毫顫抖。

  「既然聽不得好話,且出言不遜,欲動手動腳,我也不必留情面,莫不以為我是女子就奈你不得?」

  褚尋真加大手中力道,榮枳齊因胳膊疼痛,面容越加痛苦,卻依舊礙於快進眼裡椎尖而不敢亂動。

  「若榮公子以為占些便宜就可以要人委身於你,或於我名聲有礙,我想你是打錯算盤,且不說我現在就能奈何得了你,就算不能,我亦不怕名聲有損,但卻是吃不得虧,你明白嗎?」她拿著利器威脅。

  榮枳齊注意力全在褚尋真手上,生怕她一個不小心,自己便瞎掉一隻眼睛。

  顫抖著聲音說:「明、明白,在下已經明白,必然再不打擾姑娘……」

  門外,穆珺咽了咽口水。

  他想走,非走不可。

  不僅是因為張氏說與他聽那句話,褚家姑娘賢良淑德,溫婉嫻靜……

  亦是因為他知道,此人不是他能夠肖想了。

  褚尋真是璞玉是寶物,於他而言,卻太過貴重。

  只一句話罷了,無福消受。

  戚司安瞧了眼手中劍,將其轉過身後,藏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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