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六月底,大軍出發。
表面上是進攻柔然,實則戚司安與褚空澤在褚藩良的遮掩下,另帶大軍突襲周昭,就像當初周昭派兵突襲建州一樣,叫人猝不及防。
才剛成親,褚空澤便又隨大軍出征,蔣紅蓉覺得委屈了杜苓嫣,這幾日便叫褚尋真好好安慰下她。
杜苓嫣理解褚空澤,對這件事情看得開,近日卻為一件事憂心。
褚尋真詢問後才得知,宣王被削去王爺稱號,自然,廣陵的封地也被收回,知情人等例如側夫人與二公子皆被處置。
而戚鋃錦與戚鋃勻的母親是宣王正妃,如今宣王在宗人府里被關押,戚鋃錦離不得京城,王妃與戚鋃勻自然也要上京。
「廣陵已不是封地,王府被抄,側夫人與二公子皆被賜下毒酒,但宣王畢竟是陛下的弟弟,死罪可免,活罪難逃,一輩子不得出宗人府,而王妃自是要上京陪伴宣王。」杜苓嫣道。
「松辭有些擔心戚鋃勻,特意寫了信來問問情況。」
宣王出事後,戚鋃勻便從雲鷺書院離開,如今與王妃一同上路,怕是有幾天才到京城。
褚尋真道:「王妃等人雖然毫不知情,但陛下卻已經對宣王府格外開恩,不然就不只是賜下兩杯毒酒這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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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佑帝當年能夠對其他兄弟趕盡殺絕,如今留下宣王一命,也是看在太后的面子上。
畢竟戚鋃錦與戚鋃勻並不知情,太后年紀大了,見不得無辜人死去,尤其這兩人還算是她的小輩兒。
戚鋃勻進京後,兩人去見了他一面。
當初從雲鷺書院而來,與杜松辭爭鋒相對的鮮活模樣已然沉寂不見,少年氣息消失殆盡,略有消瘦,見到褚尋真與杜苓嫣後行了禮,「先生,褚夫人。」
他嘴角略微扯出笑意,道:「是杜松辭那小子不放心我吧,褚夫人可寫信告訴他,我一點事情都沒有,叫他放心。」
「陛下開恩,在京城賜下一座宅子,以後我和母妃大哥就住在那裡,至少……不必和父王一同住在宗人府里。」
那哪裡是住,分明是被囚禁,一點自由都沒有。
他本還在疑惑,父王與母妃一直相敬如賓,為何卻被大哥如此放縱和寵愛,原來不是屬意他世子之位,而是為了麻痹旁人,養廢大哥,帶進京城更是為了叫他替罪。
可憐母妃一直活在父王的謊言下,而大哥……
想到進京後瞧見戚鋃錦的模樣,戚鋃勻便心中一默。
「不說這些,還未恭喜先生,如今番薯玉米等盡皆豐收,來時的路上亦聽不少百姓稱讚先生功德,先生是為蔚朝做了一件天大的好事。」戚鋃勻道。
見他避開話題,褚尋真與杜苓嫣對視一眼,便不再談論。
離開後,褚尋真道:「他自雲鷺書院離開,未完成課業,若無陛下應允,是否不能再回去了?」
「自然是的。」杜苓嫣點點頭。
褚尋真略有所思。
近日,報牆上出來個徵集活動,土豆、番薯、玉米、辣椒這四種都是新奇的作物,吃法尚都處於最初的探索階段。
但若誰有新的想法,新的菜式,皆可到報牆處或到書坊內投稿在報紙上,待關於四作物的菜式通過,可記錄與書冊內,做法用量等詳細記錄,且在最后冠以研究菜式者的名字。
且不論是何人,一旦研究出的新菜式登上書冊後,可得獎勵。
「獎勵嘛,自然是銀錢了。」褚尋真笑道。
此方法,一來有利於推廣土豆番薯等,二來,調動百姓們的積極性,家家戶戶誰不會做菜,光菜式輕易就能研究出個十七八來。
待書冊定好後,出售書冊,出去的銀錢自然也可回來,推廣也會更加廣泛。
且光憑藉菜式就可在書冊上留名,對於一些百姓們來說可是面上有光的大好事。
「這個辦法確實不錯。」陸繪思點頭道。
她現在大著肚子,坐下也得小心翼翼的,「那可想好取什麼名字了嗎?」
「這倒沒有。」褚尋真搖頭,「你們有什麼想法嗎?」
蔣婼芸興致沖沖:「既然是表姐你想出來的,不如就叫褚氏菜譜。」
「不了吧。」褚尋真搖頭。
陸繪思道:「不如叫薈萃菜譜,從各方匯聚的菜譜,如何?」
「這個不錯。」褚尋真贊同道,「待菜譜定製好後,也會呈於陛下。」
徵集菜式的方法一出,再加上會由盛佑帝過目的殊榮,果然有不少人開始到書坊內投稿,一些現代才有的菜式也被提前做了出來,以銀錢做獎勵,也確實足夠誘人。
而要探索的菜式眾多,自然要翻炒燉煮等實驗,對土豆番薯等的需求量自然也多,逐漸的,便會影響到種植上去。
見安行雜貨與萬新商行的種薯與玉米種子供不應求,可見推廣的目的是達到了。
「其中土豆的菜式是最多的,番薯就目前來說烤著吃是最好吃的,放在撥霞供里的吃法也是非常不錯,玉米的話,煮著吃烤著吃的味道都很好,做湯的味道很鮮美……」
「至於這些……」負責人一言難盡的將另外一摞紙拿過來,道:「有人用果子炒番薯,螞蟻蒸番薯,螞蚱油炸番薯……」
再說下去,就快要吐了。
褚尋真:「……這些就扔掉吧,不要放在菜譜里了。」
「是,縣主。」
見菜式已經收錄的差不多,褚尋真叫停截止,並在報牆報紙上刊登信息,待菜譜印刷成冊後,只要是在菜譜上有名有姓的人,皆可到書坊內免費領取一本。
「這就截止了嗎?我還有菜式想投稿呢。」有人可惜道。
「聽說徵集菜式的消息一出,各酒樓的大廚們都攢足力氣試驗新菜,每日消耗的土豆番薯等不計其數,送出的菜都是免費品嘗,可叫當日去酒樓的客人占了便宜。」
「要說新菜,我最喜歡土豆燜肉,太香了。」
「我覺得嗆辣土豆絲才夠味,拔絲番薯也不錯。」
既然是廣收菜式,自然也有巧合重複的,這就要看誰先於書坊內投稿,先投稿則就先採用,也因此,最近京城內著實熱鬧了一番。
盛佑帝看向呈於桌案上的薈萃菜譜,不由得搖頭輕笑,「她的主意倒是多。」
王徊笑道:「縣主的想法一向叫人吃驚。」
「說的是啊。」盛佑帝嘆道,手指輕點在菜譜上的兩個字,連日來的變故叫盛佑帝額頭的皺紋加深,眉頭緊鎖,直至現在才略微放鬆些。
他道:「褚家的姑娘著實為大蔚朝做了許多事情,天下的百姓要感謝她,朕自然也要感謝她,但已經封她為縣主,若再封賞,可要封個什麼才好呢?」
王徊沉默不語。
盛佑帝的眉目倏地微沉下來,轉而道:「皇后最近在做什麼?」
「回陛下,皇后娘娘近日召見各位大臣的夫人,其中……也有褚將軍的夫人。」王徊小心措辭道:「看皇后娘娘的樣子,是打算為大皇子選取側妃。」
因戚奉景被一刀劃在臉上,刀痕深刻,就算用最好的藥,日後也會留下疤痕,現在府里,整日萎靡不振。
而皇后,自從得知戚奉景因此無緣皇位後,就變得有些瘋魔。
對戚奉季等人恨之入骨不說,對三皇子戚奉齊也頗為仇視,甚至四皇子戚奉晨如今不過六歲,卻也遭受到皇后的忌憚,連日來多有訓斥。
盛佑帝冷哼一聲,自然知曉皇后是什麼打算,「她這是將主意打到了棲寧縣主的身上。」
王徊低頭,不敢多言。
心裡卻道,皇后的算盤怕是打錯了,不說縣主與瑞親王的感情,就說如今棲寧縣主受百姓們的愛戴,陛下也不可能將其賜給大皇子做側妃。
但是皇后身為正宮,自然也有指配的權利,若她先一步越過陛下將褚尋真指給大皇子,其中,少不得一番波折。
且皇后惡意滿滿,怕也是為了刺激還在塞北作戰的瑞親王。
皇后未出差錯,盛佑帝便不好動她。
「拿聖旨來。」盛佑帝道。
王徊依言將聖旨拿來,待瞧清楚盛佑帝在上面寫了什麼後,心中便是一驚。
棲寧縣主……真是好大福氣。
翌日,王徊於鎮北將軍府上頒布聖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棲寧縣主德才兼備、品行高潔……種植番薯……造福萬民,特封文淵侯,享一品俸祿,欽此。」
「縣主、不,文淵侯,領旨謝恩吧。」王徊笑眯眯道。
褚尋真回過神,站起身謝恩,「多謝王公公,但陛下怎麼會……」
「這是陛下對您的看重,雖為侯爺,可無官職在身,只享一品俸祿,縣主不必憂心,這該是您應得的。」王徊道。
待王徊走後,褚老夫人喜道:「這該是蔚朝第一位女侯爺吧,我們尋姐兒果真是了不得了。」
「只是掛名而已。」褚尋真笑道,心裡卻也對這突來的侯爺稱號驚嘆。
蔣紅蓉:「雖然只是侯爺稱號,並無官職,不用上朝,可該侯爺享用的權利卻是不缺,陛下對你甚是看重。」
褚尋真想到什麼:「那我可遞帖子進宮,面見陛下?」
「可以是可以,你想做什麼?」蔣紅蓉疑惑。
棲寧縣主成為文淵侯之事叫天下人震驚,但卻少有人反對。
「雖說縣主是女子,可她成為侯爺我是第一個贊同的,陛下這個決定做得好。」
「可不是,再沒有女子比縣主更叫人欽佩。」
「沒有縣主的話,如今該有更多人吃不飽穿不暖,以後也要變個稱呼,該改稱侯爺了,這可是我們大蔚朝的第一位女侯爺啊哈哈。」
百姓們盡皆談論之事,褚尋真進了宮一趟,再出來後,陛下金口玉言,允許戚鋃勻入內舍,在太學完成課業。
得知此事後,蔣鈺風徐璧等人對戚鋃勻頗為照顧。
宮內。
皇后將屋內的東西通通摔碎,恨道:「文淵侯,文淵侯……好得很,陛下的心果然是偏的……」
伺候的宮女們不敢出聲,生怕被注意到。
待發泄完,皇后慢慢的坐在榻上,思及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眼中滿是狠意。
榮貴妃那個賤人死的輕鬆,可她兒子還在……
三日後,戚奉季被人毒死在宗人府內,盛佑帝震怒,當日宗人府當值者被下罪免職,並要求曾問初與蔣勝雪徹查此事。
沒過多久,陛下以皇后身體不適的原因,將她手中的權利撤下,交由寧妃手上,而皇后則被看管在坤寧宮內。
褚尋真本沒有將戚奉季的死與皇后聯繫在一起,還是經由蔣勝雪透露一二,才明白過來。
皇后竟然毒殺了二皇子,且未多做掩飾。
「大皇子一向被皇后娘娘保護的很好,說是皇后的命根子也不為過,如今大皇子再無緣皇位,且縮在府里萎靡不振,陛下又……」
蔣勝雪說到這裡,看向褚尋真,「陛下又厭了皇后娘娘,處處反對她的意見,所以,這皇后之位做與不做,便沒什麼區別了。」
「陛下現在想廢后,但朝臣們不一定同意,所以,暫且將管理後宮的權利交到了寧妃手上。」
「寧妃就是三皇子的母妃,陛下這麼做,是不是已經看好……」褚尋真道。
蔣勝雪點頭:「怕是這樣。」
褚尋真瞭然,戚司安早已與她明說,對皇位沒有絲毫的念想,恐怕也是早已對盛佑帝說明,盛佑帝如今才會逐漸偏倚三皇子。
「舅舅,你覺得三皇子如何?」
蔣勝雪道:「三皇子原先隱藏頗深,面上平庸,實則卻頗有才智,心思與手段皆是不俗,二皇子與宣王的陰謀暴露,其中也有他的手段,但觀他做事,卻不是陰險狡詐之輩。」
褚尋真若有所思的點頭:「若說三皇子隱藏,也是情有可原,大皇子與二皇子的母親,一個是皇后一個是貴妃,背後更有家族勢力,只有三皇子勢單力薄,早些時候若不想辦法隱藏自己,恐怕皇后貴妃等人第一個要開刀的就是他。」
想到這裡,褚尋真也不由得唏噓,怕是誰都沒有想到,最後的贏家竟然是不聲不響的三皇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