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這麼說來,你叔叔打算帶你離開京城?」褚尋真道,她坐在院內,對面是相邀而來的岑姣姣。

  岑姣姣長相嬌美,紅潤的臉上顯出苦惱的神情,點頭:「是啊,叔叔一向喜歡週遊天下,我從小被叔叔撫養長大,自然是和他一起的,但、但我不想離開京城……」

  說著,耳尖紅了起來,偷偷的瞄向褚尋真,顯得很不好意思。

  褚尋真便笑起來,「為什麼不想離開京城呢?」

  岑姣姣的眼睛亮起,道:「我想去大理寺當捕快,我會功夫,力氣又大,可以保護蔣……咳,保護百姓們。」

  褚尋真假裝沒有聽出來她話里的蔣字,移開眼睛,若再看下去,恐怕對面的女子不僅臉紅,連脖子耳朵都會通紅起來。

  「女子當捕快,怕是有些困難的。」

  「世上無難事,只怕有心人。」岑姣姣拍著胸口說,她笑眼彎彎,星眸燦爛,好像世上沒有什麼能夠難得倒她的驕傲模樣:「蔚朝已有第一位女侯爺,再有第一位女捕快,就不是多大的難事。」

  說做便做,當下就要去大理寺外毛遂自薦去。

  褚尋真對於她的行動力怔愣,隨即哭笑不得的跟去,哪有這般毛遂自薦的,怕是去了,還不得被大理寺的人給趕出來。

  

  閒雜人等自然是進不去大理寺的,但褚尋真身為文淵侯,又是蔣勝雪的侄女,卻也有權利進去。

  要帶岑姣姣進去時,她搖頭道:「不了,是我思慮不周,從前和叔叔到處走動,對這些規矩卻是不懂……」

  她不好意思的撓撓頭說:「既然不讓進去,我在外面等就是了,你進去吧,外面太陽曬。」

  說著,還用手替褚尋真遮擋一下。

  褚尋真笑著搖頭:「那我也不進去了,陪你在外面等。」

  見她總是一副姐姐的模樣,不由得問了她的年紀,待岑姣姣說出來後,竟真是比她大一歲,可瞧著面容,卻嬌憨可愛。

  再一聯想她的力氣……

  「你和你叔叔的力氣怎麼會如此大?」褚尋真拉過她的手疑惑問道。

  岑姣姣的手並不嬌嫩,指腹帶著繭子,可手掌白皙微肉,瞧著也是嬌小可愛,然而,就是這樣一雙手,輕而易舉的就能夠搬走小佛像。

  岑姣姣笑眯眯的握了握手掌,道:「我們這一族人都是這樣,力氣很大,但現在只有我和叔叔了。」

  一族?

  褚尋真還想再問,卻見岑姣姣雙眼一亮,指向大理寺門口道:「蔣大人出來了。」

  蔣勝雪顯然瞧見她們兩人,往這邊走來,「你們怎麼會到大理寺來?」

  褚尋真看向岑姣姣。

  岑姣姣:「……我、我想成為大理寺的捕快。」

  蔣勝雪眉頭微揚,神情淡淡道:「大理寺不需要女捕快。」

  「可是我力氣很大,能做很多事情……」

  「力氣大並不能夠說明什麼。」

  蔣勝雪站在那裡,就仿佛最清冷的月光般。

  褚尋真瞧了瞧兩人,他舅舅只是神色淡淡的說著話,岑姣姣的氣勢便一寸一寸的矮下去,說話的底氣都不足了。

  「古之多力者,身能負荷千鈞,手能決角伸鉤,使之自舉,不能離地。」蔣勝雪道。

  岑姣姣表情懵愣,撓了撓頭,悄聲問褚尋真:「蔣大人什麼意思啊?」

  她沒聽明白。

  褚尋真忍住笑,在舅舅的注視下,同樣小聲回答,「舅舅的意思是,一個人的能耐是有限的,你力氣再大,也不能將自己舉離地面。」

  岑姣姣恍然的點頭,「確實如此,但這與我想要成為女捕快有什麼關係嗎?」

  望著一臉懵然的岑姣姣,舅侄兩人同時沉默。

  半響,褚尋真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捂住嘴,略微側身。

  蔣勝雪眼裡閃過無奈,「與你真是說不通。」

  他搖搖頭道:「快些回去,別等在外面了。」

  說罷,便轉身回了大理寺,本就聽人說文淵侯等在外面他才出來一看,如今知曉何事後,便也回去了。

  岑姣姣點頭,「尋真,你說得對,當女捕快確實有些困難。」

  但看她明亮皎潔的神情,顯然是不會就此放棄的。

  ……………………

  化學書的編著有些困難,一些知識顯然不適合放在古代來說明,例如,對於自然現象、規律,粒子等的解釋。

  但初步接觸化學,不就是循序漸進的過程,著的第一本化學書不必多麼深奧,多麼難以理解,若想暢銷推廣,可以先以有趣的化學實驗、化學現象為基礎。

  比如,水可以在一定的條件下變成水蒸氣或冰,碳和木柴等會在空氣里燃燒且發光發熱,鐵會生鏽,火法煉銅、濕法煉銅等等。

  她將原先要編進書里的深奧難解的部分去掉,轉而多添加名詞解釋,繪製實驗過程的圖畫,再三確定後,才將連日來的成果送去書坊印刷。

  與此同時,塞北的戰報終於傳來。

  褚藩良率領大軍進攻柔然,此去糧草充足,精兵將銳,柔然節節敗退,便想周昭國求援,而周昭國派兵支援後,還未趕到柔然,便被戚司安與褚空澤兩人帶領的大軍夾擊。

  「我蔚朝形勢一片大好,這次一定要打的柔然再不敢來犯!」白桓初道。

  「沒有之後的消息了嗎?」褚尋真翻看著他給的信件問道。

  「沒有。」白桓初搖頭,「戰役緊張,周昭國畢竟不是吃素的,比柔然要難打一點。」

  說完,他看向褚尋真,笑道:「縣主、不,侯爺,誒,這稱呼太不適應了,我還是叫先生吧。」

  「都可以。」褚尋真道。

  「先生,王爺有沒有給你寄信?」白桓初道。

  「有,你想看?」

  「不不不,我怎麼敢看,只是好奇罷了。」他急忙擺手說:「其實,除卻寄給先生您的信件,王爺也一直在與三皇子聯繫。」

  褚尋真怔愣片刻,道:「二皇子已死,大皇子不堪重用,如今只有三皇子成年,又已經逐漸顯露出手段才智來,王爺沒有爭奪那個位置的想法,與三皇子聯繫,是在為以後鋪路嗎?」

  白桓初點頭:「事實上,王爺很早以前就在為將來鋪路,三個皇子中,只有三皇子與王爺的關係還算不錯,大皇子與王爺是表面關係,二皇子與王爺敵對,我也曾問過王爺,最希望誰坐上那個位置……」

  他用手指了指上面,道:「王爺只說不會是大皇子與二皇子。」

  褚尋真:「你的意思是說,王爺早就知曉三皇子並不如面上表現的一般平庸是嗎?」

  「皇室之中哪有簡單的人。」白桓初感嘆一句,道:「回來後,王爺可能不會再留在京城,否則,日後坐上皇位之人再大度,也會忌諱。」

  「王爺若返回徐州封地,先生你……」

  「自然是他去哪裡,我便去哪裡。」褚尋真笑道:「徐州山清水秀,我還未瞧見過。」

  ……………………

  與白桓初談過話後,褚尋真便忙於化學印刷之事,蔣婼芸過來找她時,才知曉近日來發生的一件事情。

  「你說蘇月琪被戚鋃錦休了?」褚尋真不解,看戚鋃錦之前對蘇月琪那般模樣,正妻去世後立馬扶正,如今怎麼會被休了?

  「還不是蘇月琪對二叔叔賊心不死,竟然找人跟蹤二叔叔,之後被岑姐姐給揪了出來,然後戚鋃錦不知道從哪裡得知蘇月琪之前的事情便與她爭吵起來。」

  「這還沒完,蘇月琪對岑姐姐很是敵視,竟然要下毒害她,被發現後,不知怎麼又牽扯到了戚鋃錦的那位正妻,白府後來也參與了進來,發現他的那位正妻是被蘇月琪謀害死的。」

  褚尋真驚訝,這才幾天,竟然牽扯出這麼多的事情來,「之後呢?」

  「白府當然不會善罷甘休,戚鋃錦的那位正妻好歹是白公子的表妹,人命關天的事情當然不能就這麼算了,所以戚鋃錦休妻,蘇月琪被關進大理寺,等待秋日問斬。」

  蔣婼芸說完後撫了撫胸口道,「這禍害總算要死了,被她惦記上,我都替二叔叔害怕。」

  「怎麼?」

  「表姐你不曉得,蘇月琪叫人跟蹤二叔叔,吃穿用度等通通要報給她,岑姐姐這幾日跟二叔叔走的近了些,便遭來蘇月琪的嫉恨,差點將岑姐姐給綁走賣到窯子裡。」蔣婼芸一臉憤恨道,「她怎麼這般惡毒,幸好岑姐姐力氣大給掙脫了。」

  說的也是,如果是普通女子,只怕此刻要被蘇月琪給得逞了。

  她忙的腳不沾地,竟然不知曉事起波瀾,但好在已經解決。

  化學書印刷好後,便先於京城內各書坊內售賣,因是文淵侯所著,各書坊都給面子,但凡有文人進來,掌柜的便不留餘力的推銷起書來。

  雖然不如數學廣而授之,但亦有不少人對此產生了興趣。

  何為化學,探索世界矣。

  在京城再次颳起實驗風時,塞北終於再次傳來捷報。

  柔然徹底戰敗,割地賠款,與蔚朝簽訂條款,不得騷擾塞北邊境等地,而周昭國步步敗退,被瑞親王生擒了周昭國的監軍。

  這個監軍是周昭國太師之子,本想過來掙個軍功,但酒囊飯袋一個,稍使計策就叫他落入了圈套里。

  戚司安留下他的性命,是想用他換一個人。

  雖說周昭國太后的權利比傀儡皇帝要大,但當朝太師獨攬大權,兩人分庭抗禮,有太師相逼,不怕周昭國太后不妥協。

  他的人,便是傅倖。

  果然,換人的條件一出,周昭國的軍隊遲遲沒有動作,幾天後,有人綁著傅倖過來,要求交換。

  戚司安看向跪在地上的傅倖,就是他一直在背後策劃,要將尋真帶去周昭。

  「你是太師的人?」戚司安看向主事之人。

  那人並不回答,但面上神情已經說明一切,「人我們已經帶到,趙監軍呢?」

  褚空澤揮手,叫人將周昭國的監軍帶上來,甫一上來,那趙監軍便大叫著救他。

  戚司安道:「本王要你手刃傅倖。」

  「你說什麼?」對面之人愣住。

  傅倖抬起頭,眼光沉沉。

  「將傅倖殺死,本王自會將監軍完好無損的還回去。」戚司安道。

  「你等什麼呢?!快殺死他!快啊!」趙監軍被綁著雙手急迫大喊道。

  對面的人卻遲疑,他們確實是太師的人,若由他們動手殺死傅倖,恐怕太后便真的不會善罷甘休了……

  褚空澤笑道:「傅術師就算伺候太后伺候的再好,今日也不是被送來交換人質了嗎?可見太后也不是非他不可,不過一個男寵,殺了就殺了,你身為當朝太師的人,竟然還會怕一個男寵?」

  通過這位趙監軍的口中,他們總算得知了一件事情,太后之所以對傅倖如此看重,竟然是因為傅倖爬上了太后的床。

  這是多重口味,才能下得去嘴……

  褚空澤話說到這份上,那人也不再遲疑,當即咬牙,揮劍殺死了傅倖。

  趙監軍不能死,自然被放了回去,就算回到周昭,怕也是被太后當成眼中釘肉中刺。

  半月後,周昭國傳來太后暴斃的消息,之後,太師派人送來降和書,願退兵,此後三十年內不再與蔚朝發生衝突。

  兩番大勝,大軍終於要班師回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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