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褚藩良率大軍回朝,陛下命三皇子親自在城外迎接。
「辛苦諸位了。」戚奉齊上前道,「宮中設宴,慶賀將軍凱旋歸來。」
他說著,目光落在戚司安的身上,笑道:「……皇兄,父皇請你入宮一敘。」
戚司安脫下戎裝,將連日來的風塵洗去,由宮女帶領著進入宣政殿內。
「來了。」盛佑帝從座位上起身,揮手道:「你們都下去。」
「是。」
伺候的宮女與太監魚貫而出,就連王徊也躬身離開。
宣政殿內,霎時只剩下他與盛佑帝相對而立。
戚司安抬眼,道:「不知陛下召臣何事?」
「你這般固執的性子也和你母妃一樣。」盛佑帝嘆氣道:「到現在還不願意稱呼朕為父皇,自稱兒臣嗎?」
戚司安默不作聲。
「只要你想,朕可以給你想要的一切。」盛佑帝走近,一手按在戚司安的肩膀上,沉聲道:「包括……」
「我不適合。」戚司安打斷盛佑帝,神情淡淡,眼神里沒有絲毫野心與嚮往:「與心愛之人相隨永世,才是我想要的。」
說著,他跪下道:「臣想求娶鎮北大將軍之女,請陛下賜婚。」
他和聖旨一同來到鎮北將軍府上,跪在褚尋真的身旁聽王徊宣讀。
「是否……太過突然?」他心心念念了這麼久,終於沒有忍住求旨賜婚,怕晚一點,就被旁人惦記上。
想到這裡,戚司安的眼神微冷,雖然遠在塞北,可京城裡發生的事情他也是知曉的。
皇后竟然將主意打到尋真的身上……幸好,陛下先一步封賞褚尋真為文淵侯。
不然……
正想著,視線內突然伸來一隻白皙手掌,掌心粉嫩,朝上,他不做思索的便握上去,握緊,同時嘴角忍不住勾勒出醉人的笑意。
聽完聖旨後,褚尋真才動了動指尖,讓身旁傻笑的男子鬆開,再不鬆開,父兄都快看過來了。
「多謝陛下。」褚藩良接過聖旨。
「恭賀大將軍。」王徊笑道,眼神落在戚司安的身上,溫和道:「也恭喜王爺得償所願,與文淵侯白首偕老。」
戚司安點頭,神情溫和。
「謝謝王公公。」褚尋真道。
等王徊離開後,褚藩良看向戚司安,暗哼一聲,動作倒是快。
戚司安上前,彎腰拱手道:「我對尋真之心日月可鑑,此生不求其他,只求與心愛之人舉案齊眉,相濡以沫,此生,也唯她一人,若違誓言,天打雷劈……」
真話假話褚藩良自然分辨的出來,聽後臉色略微緩和,伸手將戚司安扶起,看向褚尋真嘆氣道:「爹自然是不捨得你,可爹的珍珠兒長大了,總要嫁人,嫁給一個真心疼愛你,呵護你的,爹才放心。」
他瞅了戚司安一眼,道:「若有人欺你騙你,也不必委屈自己,家裡的門永遠為你而開,回來便是,爹和你兄長自會為你討回公道。」
戚司安臉色一稟,「永遠不會欺她騙她,請將軍放心。」
「哼。」雖得了保證,褚藩良的心裡還是有些不得勁,乾脆背手踱步回了房間。
褚空寧笑著請戚司安到一旁敘話,褚空澤跟上去,褚老夫人等人才拉著褚尋真的手進了屋裡。
當瑞親王與文淵侯將要大婚的消息傳出後,卻有不少百姓覺得震驚,過後仔細一想,瑞親王倒也配得上他們的文淵侯。
長相文采皆拿得出手,雖然身世有些叫人詬病的地方,可總的來說,也不是他的錯處……
「文淵侯竟要成親了,難道以後就要相夫教子了嗎?」
「不可不可,數學與化學書皆未出完,我習讀至此,正是酣暢淋漓之時,希望文淵侯能夠繼續出書下去。」
「文淵侯成親,自是要祝福的。」
百姓們感恩文淵侯為他們做的事情,聽得褚尋真要成親後,每天一筐一筐的東西被放在鎮北將軍府的門口,放下就跑,門房仔細看著都攔不住人。
見有人這樣做後,其他人也爭相效仿,他們別的貴重物品拿不出來,可拿出來的便是他們誠摯的心意。
文淵侯在報牆上感謝百姓們送的東西,言道祝福已經收到,此後不必再送,這怎麼可以,送還是接著送,止都止不住。
所以,這段時日以來,鎮北將軍府的門口簡直成了京城裡的一道可觀賞的「靚麗風景」,光送來的東西都可以擺攤出售了。
「瞧這東西多的,都可以在集上占據四五個攤位了。」
杜苓嫣看著下人們一筐一筐的往府里搬東西,不由得笑道:「可見百姓們對你的心意,不必苦惱,收下便是,等待婚後,這些禮物自然也就停了。」
褚尋真點頭笑道:「我知曉,但他們這樣送下去,府內怕是兩個月內不用外出採購食物了。」
送來的東西多是蔬菜瓜果蛋類等,東西太多,連帶著每日的菜量都增加不少。
陸繪思此時的肚子已經大了不少,估計待褚尋真大婚後就該準備生產了,她坐在褚尋真的身旁,道:「尋真,大婚後,你要與瑞親王離開京城,去徐州嗎?」
「嗯。」褚尋真握住她的手笑了笑,「雖不至於很快就離開,但總要回去的。」
畢竟徐州是司安的封地,看陛下行為,人選已經定下,是三皇子,久留京城怕是會遭人猜忌。
「待你平安生下孩子後,我再離開。」褚尋真保證道。
杜苓嫣道:「可我生產時你卻瞧不見了。」
這話叫褚尋真與陸繪思詫異的看過來,隨即驚喜,「苓嫣,你是不是……」
杜苓嫣眨眼道:「我也不是很確定,只是這幾日有些不舒服……」
褚尋真忙站起,「妙舟,去請大夫來。」
「是,小姐。」妙舟轉身出去。
「你啊,這幾日不舒服怎麼不早說。」陸繪思拉著她的手道。
「你說初懷孕時會頭暈,噁心,還會嗜睡,乏力等,我想再確認下,本也想今日就叫大夫來的。」杜苓嫣道。
等大夫過府為她診斷後,果真是喜脈,這件事情又叫褚老夫人與蔣紅蓉面上笑容不斷,待褚空澤回來後,又是一番驚喜。
大婚在籌備當中,婚期定在一月後,褚尋真與戚司安去欽天監的雲台拜訪習驥監正。
「監正已經在雲台住下半月有餘,期間從未下來過,就連用飯等也是在雲台,並不許我們上去,如今王爺與侯爺拜訪,監正才允許我等上來,還望王爺看一下監正的情況如何。」副監帶著他們上樓道。
「你也不知曉習老在做什麼?」戚司安問道。
副監搖頭:「不知,以前習老觀星也一連幾天,半月卻是少見。」
送到雲台下,副監便不再上去。
褚尋真與戚司安推門進入後,便見地上散落著不少紙張,雖是夏日,可雲台卻也略微寒冷,牆角處燃燒著鎏金小爐,往東走,有側門,裡面是小室,可住下。
外面沒有人,習驥應該就在小室里。
褚尋真彎腰撿起一張紙,見上面畫著紛亂的星圖,潦草的筆跡在上面,最後又將星圖全部劃亂,看來是棄用了。
「進去看看。」戚司安拉著她的手,走到小室外敲門。
良久,屋內才傳來習驥蒼老有力的聲音,「進來吧。」
屋內簡單的布置了下,習老坐在寬大的桌案後,對面已經倒好兩杯茶,「還未恭喜王爺和侯爺喜結連理。」
「多謝監正。」褚尋真道。
「您怎麼在雲台住下了?」戚司安蹙眉問,「雲台夜裡寒冷,對您身體不好。」
習驥品了口茶,捋著鬍鬚不言語,打定主意不接話,並且還要住下去的意思。
戚司安眉頭皺緊,眼裡無奈,轉頭巡視屋內,見牆上掛滿星宮圖,打量良久,突然道:「您老是觀測到了什麼嗎?」
習驥的手一頓,隨即恢復正常,道:「每晚觀星,自然都會觀測到不同的變化。」
戚司安眉梢挑起,從小與習驥學習觀星,自然也是了解他的。
習老此時不說,怕是觀測到的情況不利於蔚朝,所以隱瞞不報,卻又不禁痴迷進去,是以,連日來便住在了雲台。
褚尋真此時站起,走到懸掛星宮圖的牆邊,那裡下方有一張雕刻梅紋的暗理木桌,桌上擺放著一摞繪製的宣紙。
她拿起,一頁一頁的翻看起來。
屋內安安靜靜,只有紙頁翻動的聲響。
半響後,褚尋真看向習驥,「監正畫的是北極星?」
「……是。」習驥眼底的神情很是複雜,站起走過去,接過褚尋真手裡的紙張,看上面的圖案,面上不知是嘆氣還是驀然,叫人瞧不出情緒來。
褚尋真道:「監正是發現了什麼?是否發現,天上的星星每天都在圍繞著北極星順時針旋轉?」
褚尋真的話一出,習驥愣然,隨即大驚訝然:「你看的明白?」
他拿著紙張的手腕微顫。
「老夫以為……此上畫的已經很是隱晦,侯爺……是怎麼看出來的?」習驥看向她的面容複雜難懂,眉目間深沉如斯,屋內也仿佛陡然沉寂。
戚司安走過來,站在褚尋真的身邊,「習老。」
習驥面上有所緩和,道:「侯爺,望請明說。」
「因我有時在想,太陽、月亮、星星為什麼總是東升西落,為何每天會有晝夜交替,監正所畫雖然隱晦,可在我看來,卻不難看出。」
褚尋真指道:「唯一不變的是北極星,而附近的星體好像都在圍繞著北極星運行。」
初看到這些時,褚尋真心裡又何嘗不是震驚的。
在這時,竟然已經有人察覺、不,不應該說是察覺,而是隱晦的發現星體的變化,這些變化太過微小,如同一粒塵埃挪動位置,更何況,在古代受制於器具設備等的限制,應是無人能夠觀察到才對。
可習監正……也不知曉他是如何發現星體在不斷圍繞著北極星運行的。
因為地球自轉的時候地軸指向北極星方向造成的。
而北斗七星,圍繞北極星運行的趨勢非常明顯。
她看向被屋角立著的望遠鏡,以這樣的設備觀測應是艱難的。
地球自轉有偏向力,如大江大河兩邊的堤岸,往往是南邊的河岸沖刷的比較厲害,如果是在南半球的話,則是北邊的河岸沖刷的比較厲害。
晝夜現象、水流旋渦、星體的東升西落等,則都是地球自轉所造成的現象。
褚尋真說完後,習驥望向她的神情更是複雜。
「是,可老夫到現在卻未弄懂到底是因為什麼原因才造就如此。」他心裡確有猜想,卻駭然的不敢往下細想,隱約察覺,這應是大逆不道,危言聳聽的想法。
「監正可想弄明白?」褚尋真道。
司機沉默半響,道:「老夫壽命將盡,倒沒什麼怕的,自然是想弄懂,可侯爺與王爺不該牽扯進來……」
褚尋真道:「我只將試驗的方法告知監正,試與不試,監正決定便好。」
……………………
三日後,從欽天監的高樓下垂落差不多六十多米長的鐵絲,鐵絲下懸掛著沉重的鐵球,下方有鋪設細沙的地面,而無推力,鐵球卻會自己旋轉。
且每次旋轉都會稍微偏離原先的軌跡,在沙盤上畫出有規律的圖案來。
這樣奇特的現象無不叫欽天監內的眾人驚訝。
褚尋真與戚司安在樓下觀看了一個多時辰後便回。
之後,於子時,鐵絲與鐵球被收起,習驥在小室內將所有的紙張投進鎏金爐內。
紅色的火焰燃燒起來,將其全部吞噬殆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