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時綠趴在許宿野背上,睡得安穩。

  她夢到很久之前的一件事。

  初中的暑假,她和家人一起去海邊玩,許宿野也在。

  哥哥輕度中暑,爸媽都很著急,連忙帶他去陰涼的地方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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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綠其實也覺得頭暈,只是相比較哥哥面色潮-紅,她中暑的表現不那麼明顯。

  而且爸媽都把心思放在哥哥身上,沒人注意她的感受。

  「時綠,你怎麼了?」許宿野走到她身邊,發現她出了很多汗。

  時綠用手遮著眼睛,唇色蒼白,沒有力氣說話。

  許宿野猜到了她的情況,在她面前蹲下。

  那時候他身形瘦弱,但個子高,力氣也大。

  時綠渾身發軟,被他輕易背在身上。

  之後,許宿野背她去了不遠處,沙灘上一家小商店搭的棚子下面。

  他借來店裡的風扇,幫她降溫散熱,自己也拿了把扇子給她扇風。

  「喝點水。」

  時綠口乾舌燥,下意識張開嘴,然後冰涼涼的瓶口貼了上來。許宿野動作很輕,沒讓瓶口磕到她的嘴唇。

  不知道他從哪弄來的冷鹽水,喝了之後,時綠的情況好轉了許多。

  在陰涼的棚子下面坐了二十分鐘,頭疼的症狀逐漸消失。

  時綠這才有力氣看向許宿野。

  他站在她身邊,一直在幫她扇風,現在也沒有停下。時綠看著都覺得手酸。

  「我爸媽呢?」時綠問。

  許宿野抿唇,很生硬地轉移話題,「你的鞋放哪兒了?」

  「我問你,我爸媽呢?」

  她逼問得太緊,許宿野只能乖乖回答,「去醫院了。」

  因為時青延中暑,他們帶他去醫院了,把他們兩個留在了沙灘上。

  時綠不再說話,任憑許宿野說什麼,她都不再回答。

  她坐在簡陋的椅子上,垂著眼,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許宿野找來了她的鞋子。他單膝跪在她面前,想幫她穿上鞋。

  「我不穿。」

  「地上有石子和貝殼碎片,會紮腳。」

  許宿野給她穿鞋,時綠掙扎,不小心一腳踹在他下巴上。力道雖然不重,但這樣的行為顯然很讓人難堪。

  這一腳踹出去,時綠自己都愣住了。看著許宿野淡漠的表情,她猶豫著要不要道歉。

  許宿野卻毫無反應,神色平靜得像什麼都沒發生。他握住她白瘦的腳踝,沒再動作,耐心等著她冷靜下來。

  時綠漸漸停止掙扎。他幫她把鞋穿好。

  他們在涼棚下待了很久。

  前方是喧鬧的沙灘,身後是一片嶙峋的怪石淺灘,很多人去那邊玩水。

  許宿野大多數時候都很安靜,時綠也不怎麼愛說話,對比一整個海上的熱鬧,他們實在顯得格格不入。像是被單獨分割出一小片孤寂的天地,只有他們兩個人待在裡面。

  從前時綠夢到小時候的事情,總是會感覺不安和難過。

  可這一次,她心中很平靜,平靜得像是在看別人的過往,毫無波動。

  到酒店以後,時綠被許宿野叫醒。

  「先洗個熱水澡,把濕衣服換下來。」他說。

  時綠困得睜不開眼,沒回應。

  「我幫你洗?」

  時綠不太清醒地「嗯」了一聲。

  許宿野抱著她走進浴室,過了十幾分鐘,他抱著她出來。

  套房裡開著空調,暖烘烘的,即使只穿著單薄的浴衣也不會覺得冷。

  從早上七點多,睡到中午十二點,時綠的精神才稍微恢復了一些。

  她醒來的時候,許宿野還睡著,可能昨晚的事對他的情緒消耗太大了。

  時綠又繼續睡下,這次她直接睡到了傍晚,醒的時候許宿野沒在臥室。想起手機還放在岸邊,時綠換上外出的衣服。

  打開臥室門,時綠看到坐在客廳沙發上的許宿野。他正在忙工作。

  聽到聲響,許宿野的視線從電腦屏幕上移開,看向她。

  「要出門嗎?」注意到她的裝束,許宿野問道。

  「我手機還在沙灘上。」

  「我讓助理幫你拿過來。外面很冷,你別出去了。」

  「你還帶了助理?」時綠訝異。

  許宿野沉默片刻,解釋道:「嗯,他來採購造雪機。」

  「……」

  時綠重新換上室內拖鞋,走到客廳倒了杯溫水,喝了一口,「你聯繫他吧。」

  許宿野問清手機的方位,給姚立打了個電話。

  其實就算不問,他也知道時綠的手機在什麼地方。

  昨天晚上,時綠離開的時候,他根本沒睡。

  只是因為不確定時綠要做什麼,他才假裝睡著。

  後來時綠出門,他按照她手機的定位,一直不遠不近地跟著她。

  許宿野不敢睡是因為,他懷疑自己車禍和裝失憶的事情,已經被時綠知道了。

  那天,時綠突然問他,是不是有事瞞著她。

  他因此起了警惕。

  後來他查看了自己手機的應用使用記錄,看到在他洗澡的時間,手機開了一次機,微信被啟用過。

  他的猜測得到證實。

  所以時綠越是平靜,越是不主動提這件事,他就越不能放心,夜不能寐。

  幸好,最後一切都來得及。

  姚立把手機送來之後就走了。

  許宿野合上電腦,問道:「要去吃飯嗎?」

  「好。」

  吃過飯,他們回到房間內。

  時綠待在客廳看電影,許宿野坐在旁邊單人沙發上,處理工作上的事情。

  客廳的燈沒有開,厚厚的窗簾也拉得嚴嚴實實。

  房間裡漆黑一片,只有投影儀投射出的光芒,映在潔白幕布上。

  現在播放的是時綠隨便找的一部片子,恰好是愛情片,還是催人淚下的那種。

  中途確實有很多觸動人的情節,可時綠看得面無表情,興致缺缺。

  直到結尾來了段校園的回憶殺,時綠的眼神才開始有了波動。

  她想起了她跟許宿野的過去。

  電影放完,伴隨著舒緩悠揚的音樂,開始播放滾動的演員表。

  時綠下意識看向許宿野,他正好也在看她。昏暗的客廳里,他眼瞳漆黑,幕布反射的微光照亮他輪廓分明的側臉。

  對望了一會兒,時綠問道:「忙完了嗎?」

  「嗯。」

  於是時綠走過去,坐在單人沙發的扶手上。

  許宿野把電腦放到一旁,輕鬆抱起她的身體,讓她坐進自己懷裡。

  許宿野懷裡很熱,胸膛寬闊結實。

  時綠解開他襯衫下面的扣子,微涼的手從下面鑽進去。

  「涼嗎?」她問。

  「不涼。」許宿野的手隔著衣服,輕輕蓋住她的手背。心跳在剎那間失控。

  時綠的手並沒有一直待在原地,而是毫無規律地,四處游移著。

  以前她對他做過很多過分的事情。

  初中同桌那三年,每次換座位換到最後一排的角落,時綠都會趁著自習課沒人注意的時候,偷偷把手伸進他衣服里,摸他的腹肌。

  她記得,以前許宿野很瘦,腹肌只有淺淺的輪廓,充滿了青澀的少年感。

  後來他為了迎合她的喜好,刻意去鍛鍊,腹肌輪廓加深,側腰緊實精瘦,有凌厲的線條。

  「你還在鍛鍊嗎?」時綠問。

  「嗯。」許宿野上身微微後仰,靠在沙發靠背上。

  「累不累?」

  「不累。」

  時綠輕笑一聲,「說謊。」

  她看到過很多人參加工作之後,因為壓力太大,很容易發胖。

  更何況許宿野這麼忙,經常需要加班到凌晨才休息。他還要騰出時間去鍛鍊,保持身材,怎麼可能會不累。

  許宿野喉結滾了滾。

  他雖然靠著沙發,但身體處於緊繃著的狀態。

  「放鬆點。」

  「嗯。」嘴上應著,他的身體卻依然繃得像石頭。

  只要時綠待在他身邊,他就沒辦法放鬆下來。

  時綠看他這麼緊張,忍不住彎了彎唇。

  許宿野耳尖發燙,眸光變得濕潤。

  時綠身子前傾,手也跟著往前,沿著他的身側往上攀爬。

  她輕輕吻上他的唇。

  許宿野本能地擁住她,回應她的吻。

  他的皮帶被時綠輕易解開。

  玩了一會兒,時綠還要親上來的時候,許宿野微微偏頭躲開,氣息紛亂,「我去拿東西。」

  「我去,」時綠從他懷裡起身,「你別動。」

  許宿野剛要坐起的身子,重新靠回單人沙發靠背。

  時綠很快就回來了。

  她不讓他動,許宿野就一動不動。任由她撕開包裝,套上。

  他閉著眼睛,手掌緊握,淡青色血管凸起,胸膛起伏得厲害。

  其實許宿野曾經有過一個很瘋狂的想法。

  他想扎破安全套,想通過讓時綠懷孕的方式來留住她。

  可他最終還是沒有選擇這麼做。

  時綠身體不好,如果真的懷孕,對她的身體只會是拖累。

  他想留住她,但並不捨得讓她受苦。

  投影儀暫停十分鐘之後,自動播放下一部電影,是文藝愛情片。

  天朗氣清的日子,微風輕拂,男女主躺在山野里的綠茵草地上,互訴衷腸。

  隨著電影的播放,客廳內光線明暗不定。

  時綠單腿跪在許宿野身上,一邊親吻他的唇,一邊輕輕坐進他懷裡,與他緊緊相擁。

  夜幕降臨。

  白天休息夠了,晚上自然不想再睡。

  時綠的體力不太好,經常要停下休息。這對於許宿野來說,實在是難忍的折磨。

  可他沒有選擇奪回主動權。

  時綠的感受才最重要,他難受一點沒關係。

  假期結束,他們回了祁城。

  臨近期末,選課系統馬上開放,時綠需要把自己今年開設的課程提交上去。

  她上學期開設的音樂鑑賞選修課很受歡迎,很多學生都等著選課系統開放,熬夜也要選她的課。

  但是時綠考慮再三,最後除了專業必修課以外,一門選修課都沒放。

  她感覺自己最近狀態不太好,暫時不適合開課。

  下午六點,時綠收到許宿野的消息。

  她關掉電腦,拿上手包離開辦公室。

  走到離藝術學院比較近的學校東門,果然看到許宿野的車等在附近樹下。

  時綠走過去,坐進副駕駛的位置,脫下外套拿在手裡。

  「書放在後面。」

  時綠聞言轉過頭,果然看到后座上放著一摞嶄新的書籍。

  她起身,拿了一本數據結構的書。

  許宿野啟動車子,忍不住提醒,「當心暈車,回去再看。」

  「沒事。」時綠把書放在腿上,翻開第一頁。

  那天時綠閒著沒事,去了許宿野的書房。

  他書房裡放著很多書和期刊,大部分都是計算機相關的。

  時綠從書架上抽了一本書,隨意翻看。

  她毫無基礎,看得很費力。

  雖然似懂非懂,但時綠看得入迷,在書房待了一整天。

  許宿野見她感興趣,就幫她買了算法專業的教材,先從基礎學起。

  回到家,許宿野去做飯,時綠還在沙發上看書。

  她本來就對數學感興趣,書里提到的那些算法,本質上就是比較複雜的數學題和數學證明,只是用計算機來實現而已。她會喜歡並不奇怪。

  吃過飯,許宿野把時綠叫進書房,給她單獨補課。

  他特意跟之前的老師要來了課程的PPT,仔仔細細講給她聽。

  他們並肩坐在書桌前,電腦放在中間,許宿野一邊講,一邊在紙上給她演示比較複雜的過程。

  安靜的書房裡,只剩下他低沉磁性的聲音。

  許宿野眼睫垂下,在眼瞼下方投射出一片陰影。他皮膚冷白,嘴唇淡紅,英俊又乾淨,身上有種斯文淡漠的氣質,一看就是受過良好教育的知識分子。

  他講得慢條斯理,聲音也好聽。

  這樣熟悉的情形,總讓時綠覺得,像是回到了中學的時候。

  那時候她有不會的題,基本都去問許宿野。他永遠都很有耐心,講幾遍都不嫌煩,他也最懂她的強項和弱項在哪裡。

  過了半個小時,時綠心裡有些過意不去,不想再繼續耽誤他的時間。

  「你不用教我了,忙你自己的事情去吧。」

  「我不忙。」許宿野說。

  可時綠跟他住在一起,當然知道,他並不輕鬆,每天都要工作到很晚才能睡。

  時綠直接取走他手裡的筆,「我自己學,不會了再問你。」

  許宿野望著她,最後還是點頭答應,「好。」

  直到晚上十一點,許宿野提醒時綠該吃藥和休息了。

  時綠這才依依不捨地停下。

  她合上書站起身,正準備離開書房。剛走出去兩步,卻忽然被叫住。

  「時綠,」許宿野喊她名字的時候,聲音總是不自覺變得溫柔,「七年前,你為什麼出國?」

  時綠高中的時候,數學成績很好,她當時跟他說過,想讀金融或者數學系。

  可後來,她卻選擇了出國讀音樂學院。

  許宿野以為她改了喜好,相比較數學,更喜歡音樂。

  可現在看來,好像並非如此。

  那麼高中畢業之後,一定發生了他不知道的事情。

  時綠微微怔住。

  片刻後,她轉回身,卻沒看向他,而是微微低頭,看著地面。

  許宿野靜默地等著她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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