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察覺到自從自己掏出大蒜狂塗脖子後,貝利爾的腳步就忽然頓了一頓,眉頭微蹙,鼻子微微地抽了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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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異常的停頓,無疑在驚懼到六神無主的葉淼的心中點燃了一簇顫巍巍的希望之火,讓她幾乎喜極而泣——太好了,那本書寫的果然是真的,吸血鬼害怕大蒜的味道,他們真的對大蒜唯恐避之不及!

  幸好她未雨綢繆,偷了足夠的大蒜,這下不怕被他吃掉了!只要將全身都塗滿大蒜的味道,對方想咬她也沒處下嘴……嘴……

  葉淼瞪眼,眼睜睜看著貝利爾只停頓了兩秒,就又重新邁動步子朝她走來,宛如看到迎面一捊冷水朝自己潑來,瞬間將她心裡脆弱的小火苗澆了個徹底。

  這是怎麼回事,難道是料下得還不夠足?!

  葉淼變本加厲地用大蒜狂搓自己的皮,搓得皮都紅了,也沒讓他停止靠近,滿臉都是驚恐。

  貝利爾:「……」

  他的嘴角緊緊抿著,神色略有古怪。

  已經差不多讀懂了她在想什麼。若不是情景不對,前一秒還在生氣的他,差點就要被她弄得笑出聲來了。

  葉淼:「……」

  手已經搓累了,天也塌下來了,彼此之間的距離也只剩下了兩三步。此刻,在她的頭殼裡迴蕩的只剩下了一句絕望的話——完蛋了,大蒜失效了!

  或許是破罐子破摔,葉淼情急之下,反手把兩顆大蒜當成武器扔到了他身上。其中一顆倒霉的大蒜大逆不道地砸中了貝利爾的小腿,噗地一聲落在了地上。

  還沒滾遠,軟坐在地的葉淼已經被一雙破空而來的冰冷的手穿進了咯吱窩下,被迫站了起來,被困在了貝利爾的身體和樹幹之間。

  光線驟然暗了下來,近在咫尺下,葉淼只能看到一雙幽幽發亮、邪惡至極的紅眼,腿已經發軟了。

  完了,完了,這次真的要完了。

  這只在她臉頰邊摩挲的手,剛才「噗嗤」地穿過了三個狼人的心口,掏出了它們的心臟,必然也能毫不費力就能擰斷她的脖子。

  葉淼臉色發白,眼前不可避免地幻化出了自己的死狀,被吸乾了血的,皮膚蒼白瞪大眼睛的屍體,甚至是被報復性地撕咬得殘缺不全的,心口破了個大洞血肉模糊的屍體——畢竟誰能忍受掌控在手裡的獵物私自跑掉呢?

  不要,她不想死得那麼難看啊!

  人到了生命盡頭時反而會爆發出一股求生的意志,在他的臉靠過來時,葉淼驚慌無比,手腳並用地掙扎了起來,梗直了脖子,徒勞地尖叫了起來:「救命,救命啊!」

  在被關在古堡的這段時間內,被妓院折磨得又瘦又蒼白的她的氣色被養得比以前紅潤很多了,可是,她最巔峰的力氣也不能與貝利爾相提並論。

  不過,這次因悲憤和恐懼而起的爆發來得太過猝不及防,貝利爾一時之間,竟沒能壓住她胡亂飛舞的手。

  只聽清脆的「啪」一聲,葉淼那在半空亂甩的,想要推開他的臉的手,竟然不小心甩到了他的側頰上,將他的臉打得微微偏到了一邊去。

  葉淼:「……」

  她的臉開始抽筋了,仿佛幻聽到了喪鐘在敲響。越不想要哪樣就來哪樣啊,這下她一定會死得很難看了……

  或許是從未被人打過臉,貝利爾被打得一怔,轉回頭來,眯了眯眼睛,冷不丁抓住了她僵在了半空的手,將手心轉了過來,輕輕一嗅,紅眸一暗。

  葉淼這才意識到自己的手心傳來了一絲絲刺痛和熱漲感,原來經過了方才馬車的顛簸,她從木桶爬出又去拾起發燙的槍管,手心皮膚早已被擦破,倒是不嚴重,大部分是一層淺淺的紅印,只有頭髮絲那麼細的幾道血痕,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可對於一個蠢蠢欲動、嗅覺敏銳的血族而言,這點飄散在空氣中的血味就是發散在他神經中的最強烈刺激。

  果不其然,貝利爾的表情已經有點不對勁了。

  貝利爾微微低頭,故意衝著她邪惡地咧嘴一笑。上唇的遮蓋下,兩顆雪白的牙齒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延長,倒映在了葉淼驚恐收縮的眼珠里。

  原本還能勉強算作人類虎牙的牙齒,徹底變成了血族尖利的獠牙,在月色下泛著森冷的光。很快,它們就會洞穿她的脖子了。

  陰影罩頂,那冰涼的氣息越來越近,葉淼雞皮疙瘩成片立起,竭盡全力往後縮,卻仍閃避不了幾分,最終只能絕望地閉上了眼。心裡居然還有閒情逸緻閃過一個悲憤的念頭——吃就吃,為什麼還要專門對著她展示獠牙伸出來的過程,簡直像是在故意地嚇唬食物,這也太惡劣了!

  下一秒,冷冰冰的唇已貼上了她的脖子,葉淼一個哆嗦,卻被死死摁住了。與上次一樣,尖銳的獠牙並沒有立即刺下來,只有細密纏綿的吻落在上方,隔著薄薄一層皮膚與她蓬勃跳動的大血管緊密相貼,非但不痛,甚至有點癢,宛如在執拗地清理著讓他不悅的味道。

  最大的危機總是在人稍微放鬆警惕的時候爆發的,驟然間,她的側頸一痛。宛如千萬根尖刺貫穿了她的靈魂,遍布全身的神經在極速擴張,將她拖拽入戰慄的旋渦中。葉淼的眼底遽然浮出一層熱淚,沿著眼角淌下,嘴巴張開,卻喊不出半點聲音,仿佛抗拒的力量都隨著鮮血的流失而被放空了。

  她踮起腳尖,仰直脖子,耳邊嗡嗡一片,周身止不住地輕顫,不僅由於處於生命倒計時中所滋生的恐懼,也因為難以描繪的迷幻的酥麻感。無法逃離,也無法遏制他剝奪自己的鮮血……

  這一次,伏在自己身上的血族顯然沒有上次「淺嘗輒止」的顧慮了,「咕咚」、「咕咚」的吞咽聲,縹緲而迷幻,清晰而恐怖,思緒凌亂得抓不住一縷。

  也許就這樣吸光她的血,未嘗也不是一種登至極樂的死法……

  久違的甜中帶腥的血液流入喉管,貝利爾才輕輕地嘆了一聲,仿佛在愜意地喟嘆這難得一見的享受。直到差不多了,他才意猶未盡地放開了她,舌頭在獠牙留下的血洞上滑過,那肌膚轉瞬便癒合了。

  貝利爾慢慢鬆開了手,葉淼的雙腿早已軟成了麵條,失神地滑坐回了地上,心臟在瘋速跳動,滿是不可置信。

  她還有心跳,他居然還沒吸光她的血?

  貝利爾倒是沒有拉她起來,想了想,自己也半蹲了下來。

  他的視力何其發達,瞥了一眼地上那個被撐得變了形的手袋,不用問也知道裡面一定塞滿了大蒜。

  本來,在發現她從宴會上消失,循著味道發現她逃跑時,他是有點生氣的。可是追上來後,他被狼人絆住,暫時沒空理會她,她本有一個逃跑的大好時機,卻最終沒有丟下他自己逃跑,而是煞白著小臉在緩慢挪近他,甚至拾起了地上的獵|槍,似乎想要幫忙。

  剛才在嚇唬她的時候,也許是嚇過頭了,平時那麼機靈的她,卻完全想不起來可以藉此求情。

  反而是他,直到現在,都還在回味她拾起了獵|槍時,帶給他的異樣觸動。

  後來再鬧了這一出讓他啼笑皆非的「大蒜烏龍」,他竟然不但完全消了氣,還想笑出聲來……他真是撿了個有趣的寶貝。

  不知道她到底是看了什麼奇怪的書,難道她真的相信吸血鬼是連大蒜也會害怕的脆弱生物?

  如果是那樣的話,古時候的人類只要在屋子周圍種滿大蒜,豈不就不會有吸血鬼傷人的事件了。

  說到底,大蒜,馬鞭草,十字架和聖水……都不過是人類一廂情願的保命符號而已。在幾百年前,神信仰的黃金年代,那些經由過教皇或聖女之手加持的聖水,是真的可以對吸血鬼造成一定的傷害的。真正的殺器不是聖水,是這些人本身。然而,當今時代,信仰沒落,教壇沉寂,早已沒有了這樣的人了。普通人類以為從教堂裝一點水出來隨便潑潑就能對付吸血鬼,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不過,用聖水怎麼也有一點依據。以為用大蒜就能嚇跑他,實在是……傻得可愛啊。

  他忍不住低低地笑了一聲,好整以暇地托腮看著她。

  這傢伙在想什麼,簡直一眼就能看懂,一看就知道,她又是在懷疑大蒜為什麼沒有用,以及疑惑自己為什麼沒有死了。

  葉淼的呼吸緩緩平復,縮成了一團,雙眼泛著驚恐和疑慮,濕漉漉的,尤其像一隻被蟒蛇堵死在絕路上的兔子。

  頂著他的目光,她弱弱地咽了口唾沫,幸好喉管還是完整的,氣若遊絲又難以置信地問:「你……你為什麼不怕大蒜?」

  貝利爾笑了:「你為什麼會覺得我怕?」

  葉淼:「……」

  他剛才對著她的脖子又啃又咬又吸血,怎麼也不像是害怕的樣子啊,難道那本書是虛構的?裡面的什麼吸血鬼克星,都是瞎編出來騙她的?

  可是,在古堡里和剛才的宴會上,她明明一直都見不到大蒜擺在餐桌上,正因為這一點,再加上書上的描述,她才會對「吸血鬼害怕大蒜」的說法深信不疑。

  「我只是不太喜歡大蒜的味道。」貝利爾挑眉,仿佛看懂了她的想法,攤了攤手:「但是,『不喜歡』和『害怕』是兩碼事,我以為你懂的。」

  「你不喜歡?」葉淼顫聲道:「這怎麼可能,你剛才沒聞到我脖子上的大蒜味嗎?」

  不喜歡為什麼還能親得那麼起勁,感到不會覺得反胃嗎?就像她吃到討厭的食物會作嘔一樣,他是怎麼能啃得下去的!

  「你會因為一道喜歡的菜加了一丁點不喜歡的調味料,就放棄吃下面的肉麼?而且……」貝利爾的上半身欺近了她,眼神變得有些許危險:「你不知道徹底清除一種討厭的味道的最好辦法,是用別的氣味去覆蓋麼?」

  葉淼已經有點兒熟悉他這個表情了,條件反射地想拉緊衣領遮住脖子,結果摸了個空,才後知後覺想起這條裙子根本沒有領口,急中生智,拉著兩束頭髮,交叉著擋在了脖子前,脫口道:「不行,再吸會死人的……」

  貝利爾臉色古怪,終於嘴角一松,大笑了起來。

  他一伸手,將她從地上拉了起來,摟住了她的腰,禁錮在身前:「你好像沒有和我討價還價的餘地吧。」

  葉淼被勒到了他身前,眼前一黑:「你不要亂來啊!」

  「我還挺喜歡亂來的。」貝利爾邪氣地笑了起來:「等你下一次再逃,我就試一次徹底的亂來好了。」

  葉淼的嘴角又一次抽起了筋。

  她打死也想不到這次的逃跑風波會以這樣的結局收場。

  按照她的預想,逃跑被抓個正著的最壞結局就是被憤怒的貝利爾徒手捏成肉醬。結果她只是被貝利爾拎上了馬車。回到了古堡以後,也並沒有得到什麼酷刑懲罰。

  也許是她高估了貝利爾的變態程度了。

  不,也不能否認他是變態的,但他並不殘忍嗜血,這點很難得。

  關於那三個襲擊他們的狼人,貝利爾與管家談話時也沒有避開她,葉淼從而斷續地得知,狼人只有在月圓之夜才會變身,而宴會那個晚上,天空只剩半輪的新月,根本不構成變身發狂的條件。貝利爾似乎在懷疑,三個狼人之所以會發狂,並不是個人原因,而是被下了某種詛咒或暗示,並放入了托倫斯塔的血族轄地之中,製造爭端和血案,目的暫時不明。

  葉淼不解,在他們說話時,忍不住問道:「檢查狼人的屍體不能發現什麼端倪嗎?」

  貝利爾搖頭:「魔法不會一直留存在身體裡,消散得很快。暗示更只是精神層面上的改變。而且,狼人族不會允許我們解剖他們族人的屍體。」

  血族與狼人向來不睦,若是一方殺戮了另一方,嚴重起來可能會引發戰爭。尤其是貝利爾的身份很敏感。不過,這三個狼人本身就犯了族規,一開始就理虧了,紛爭輕易得到了化解。

  自從這件事以後,葉淼覺得她和貝利爾之間好像有哪裡變化了,或者說,是貝利爾對她的態度有了微妙的改變——看似與以前沒什麼不同,但又好像比以前更耐心溫和,更喜歡調笑她。

  夜晚睡覺的時候,她偷偷用枕頭在床中間劃下的「楚河漢界」也被他扔掉了,早上起來時會發現他將她整個人都當成了抱枕摟著。夏天的時候應該會挺舒服,天氣冷的時候就真的不能忍,若不是他力氣太大,再加上還是有點兒怕他,葉淼早就忍無可忍了。

  吃飯的時候他以前就經常支著腮看她,現在,還會因為不明的原因自己就突然笑了起來,不知道在樂什麼……不過,笑得倒是挺好看的,整個房間似乎都因此燦爛了起來。

  而且,在森林中吸過她的血以後,回到古堡以後,貝利爾就不再遵循「只看不動」的原則了。幾乎每隔三兩天,都會咬她一次,只不過每一次都把出血量控制得恰到好處,沒有讓她貧血眩暈。再加上天天都給她補血,葉淼發現她自己一點都沒有變得瘦弱,反而像巫婆養的孩子一樣,朝著完美儲備糧的方向一去不復返。

  被吸血是一種很容易讓人上癮的行為。一開始帶著固有印象,會先入為主地覺得疼痛恐懼。幾次過後,身體會無師自通地學會放鬆,柔順地讓獠牙進入。看見他走近,感覺到他的氣息接近,就會開始期待即將到來的潮水一樣讓人顫慄的快感,興奮得腳趾頭都蜷縮起來,甚至因為知道晚上又要被吸血,晚餐時就開始坐立不安,心臟興奮得抽緊。

  身心都被無形地塑成了他的形,當她察覺到時,已為時已晚,已經開始上癮,並明白了為什麼一些人類願意付出一切,只是為了體驗這種再也戒不掉的滋味。

  時間轉瞬就過去了十幾天,她來到這座古堡里也差不多大半個月了。

  最近一周,貝利爾似乎有事要忙,她還第一次看見了訪客——清冷的古堡時不時有血族出入,一來到就與貝利爾在書房中一呆就是大半天的時間。他們似乎在策劃什麼,書房門一直緊閉著,格爾特還守在門外護衛。

  他終於沒空管她了,葉淼鬆了口氣,還不知為何有了一點兒不安感——沒有任何由來的,直覺的不安。她隱隱預感到,這些來城堡議事的血族是因狼人發狂那件事而來的。

  這次跨族的爭端所帶起的血族內部的餘波,遠遠還沒有結束。

  作者有話要說:【腦洞小劇場】

  三水子:他媽噠,你為什麼不怕大蒜!╭(°A°`)╮

  貝利爾:驚不驚喜,意不意外?:P

  三水子:……滾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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