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隨身攜帶著銀手|槍,還暈倒在了這個地方,怎麼想都不可能是血族,而更該是吸血鬼獵人吧?
能混進被無數血族重重把守的密黨內部宴會,這個獵人也算是本領不小。就是不知道他的額頭是不是因為行蹤暴露而被吸血鬼打傷的。不過,在剛才的宴會上,她倒是感覺不到外面有騷亂發生。
直覺告訴葉淼,在這個複雜的地方多管閒事,很可能會給自己惹禍上身,可想到這人是她的人類同族,她也沒法視若無睹、直接走開……左右環顧了一周,確定沒人注意到這邊,她才輕手輕腳地跨進了草叢裡,蹲了下來。
這個傢伙身體有溫度,也有呼吸,果然是人類。
她收回手,又皺著眉拾起了一邊的銀手|槍。
銀亮的槍身上刻著精緻的十字紋。上一次,她在森林裡已經摸過真槍了,憑藉此刻手中沉甸甸的重量,她就知道這是真傢伙。
就在此時,這個昏死在地的男人忽然輕輕地咳嗽了一聲,睜開了眼睛。一醒來就看見一個黑黝黝的人影蹲在自己旁邊,他猛地倒抽一口氣,瞬間就翻身,從地上彈了起來。
葉淼都還沒說話,眼前一花,沒拿穩的銀手|槍已被對方奪走。槍身旋轉,槍口瞬間調轉過來,下一秒就頂在了她額頭中央,葉淼僵住了。
唉,直覺果然是準確的。她剛才就不該多管閒事……
行雲流水的動作似乎只是這男人的本能反應。他維持著虛扣扳機的動作,仍舊跪在地上,喘了幾聲,才慢慢定睛,發現了眼前的女孩,好像並不是吸血鬼,遲疑地頓了頓,沙啞道:「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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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淼稍微舉起雙手示意自己沒有惡意,舔了舔乾燥的嘴唇,以儘量平和穩定的聲音說道:「先生,你可以別一醒來就用槍指著我的頭嗎?我不是吸血鬼,只是散步時發現你倒在了這裡,來看看你什麼情況而已。」
上下一看,這女孩的確是人類,也沒有任何武器傍身,男人凌厲懷疑的目光緩和了些許,慢慢放下了銀手|槍,將它塞回了槍套中,頹然坐回了地上:「很抱歉,請原諒我的失禮,我剛才以為你是吸血鬼……我的名字是羅伊,你呢?」
他年約三十歲,有一張純男性氣質的臉龐,粗眉壓著深邃的眼,下巴方正,遍布暗青色的胡樁。靠近顴骨的位置橫著一道陳年的傷疤,從額角的傷口流出的血凝固在上,使他看起來有一絲猙獰。他的身材亦是孔武有力,憑藉他坐下時的高度,以及腿對摺起來時膝蓋的位置就知道他遠沒有貝利爾高,但塊頭卻要比貝利爾壯碩厚重很多,讓人聯想到了某種攻擊性強的熊類。
這個形象很難與「英俊」、「高貴」等詞掛鉤,可若是套在一位身經百戰的吸血鬼獵人身上,就顯得很合適了。
葉淼也報上了自己的名字,遲疑道:「你是吸血鬼獵人吧。」
羅伊警覺地眯了眯眼,點了點頭。
「我想說的是,你這個地方的傷口帶了很多血,需要儘快處理。」葉淼假裝看不懂他的懷疑,指了指自己的額頭上同樣的位置:「如果還不把血徹底擦乾淨,應該很快就會有吸血鬼找到你了。」
「沒關係,我用了止血粉。」羅伊拉開外套,拍了拍腰間的一個袋子:「往傷口上撒上一點,可以消減去血的味道,在黑夜中隱形。雖說瞞不住高階血族的鼻子,但足以讓大多數低階血族都沒辦法聞到我的氣味。」
葉淼恍然。
這個宴會裡,有很多出身不凡的血族,鼻子靈敏也絕對不在少數,不過,他們都聚集在宴會廳里,離這裡比較遠。而且,晚宴會給客人提供食物——一杯杯新鮮的血液。這些血的味道,輕易就將羅伊的味道掩蓋混淆了。怪不得他躺在草叢裡也沒被發現。
羅伊問道:「你呢?你是人類,為什麼會出現在吸血鬼的地盤裡?難道你也是被那些吸血鬼抓來當食物的人類?」
葉淼敏感地察覺到了什麼——他為什麼要用「也是」這個措辭?
難道說,他還認識另外一個被吸血鬼抓來做食物的人麼?
她這一下遲疑,羅伊自動理解為默認。得知她是被抓來的羔羊,而不是自願追隨血族的人類,羅伊明顯鬆了口氣,畢竟前者出賣他的可能性比後者低很多。他嘆息了一聲,終於把自己的來歷和盤托出:「實不相瞞,我的妹妹也和你一樣,被吸血鬼抓住了,我今晚是來救她出去的。根據我查的消息,她目前受控於一個叫做繆克斯的高階血族。對了,你之前有見過我的妹妹麼?」
說罷,他描述了一下自己妹妹的長相。葉淼在腦海中很快幻化出了在上一次的酒會中,那名被元老們獻給貝利爾的人類女孩。
原來那個女孩就是羅伊的妹妹。這也太諷刺了,一對兄妹,哥哥成了吸血鬼獵人,妹妹卻淪為了被吸血鬼互相贈送的禮物。
葉淼不解道:「有你在,你妹妹為什麼還會被吸血鬼抓住?」
「說來話長,我們在很小的時候就分開了。我跟著父親過,妹妹就跟著母親過。後來她們兩人和我們父子斷了聯繫,還離開了家鄉,之後十年都杳無音信。不久前,我機緣巧合下遇見了母親以前的朋友,才知道她們當年搬到了托倫斯塔,我母親早已過世,妹妹則不知所蹤。費了很大功夫,我才查到母親當時的死和密黨一個元老的秘密行動有關,我的妹妹在事發當晚就被他們帶走了,一直關到現在。而且,今晚她將會被帶來這個宴會上。」
冒險潛入虎穴,只為營救親人,這個叫羅伊的傢伙也許魯莽過了頭,但不失是一個重視親情、本心不壞的人。
「於是你就來救她了?」
羅伊點頭:「不錯,平時她被藏的地方更難進入,即使進入了也很難帶著她離開,今晚反而是最不容易被發現的機會了。」
「那你見到她了嗎?」
羅伊的眼睛黯了黯,神色有點複雜,沉聲道:「見到了,可是,她不願意跟我走。那些可惡的吸血鬼給她洗了腦,也有可能是威脅了她,她現在滿腦子就是侍奉她的吸血鬼主人,還勸告我留下,我們起了點衝突……」
葉淼瞥了一眼他額頭的傷,突然明白了:「你頭上的傷,是你妹妹打的麼?」
羅伊默認了,手指無意識地伸展,又神經質地捏緊:「她只是一時錯手而已,在聽到走廊有聲音傳來時,她還很緊張地催促我離開,到現在也沒有驚動任何吸血鬼,可見她一定幫我隱瞞了行蹤。我不能讓她繼續和吸血鬼待在一起,不然何時喪命也是未知數,今晚一定得帶她離開,之後再好好和她談談,我相信她只是一時被迷惑了,不然怎麼可能認賊為主。」
如今,確實有一些人類在與血族相遇過以後,被後者的美麗、地位和財勢折服,不惜與家人反目,也要追隨血族。在先前的酒會上,葉淼曾親眼見到,羅伊的妹妹在知道自己要被獻給貝利爾時,並沒有露出半點不情願的情緒。估計,她是不會再聽羅伊這個十年沒見過的哥哥的話了。
葉淼搖頭:「你現在可是傷員,要怎麼帶一個不合作的人出去?難道你要把她打暈了帶走?」
「所以,我要給他們製造一點麻煩。還有,我母親的仇我也一定要報,今晚一定會有一顆銀子彈射入繆克斯的心臟里。」
葉淼睜眼,懷疑自己聽錯了:「你說什麼?!」
這個不知道靠不靠譜的魯莽獵人,居然不僅想救人,還想殺掉繆克斯?
真不知道該說他異想天開還是高估自己好了。即便是全盛狀態的獵人,也很少有單挑血族的,尤其是活了這麼多年的高階血族。這和送死有什麼區別?
「我查過這座莊園的建築地形,繆克斯剛才進入的二樓書房裡,天花板上有一條管道可以爬進去。等我殺了他,這裡勢必會大亂,我會趁機帶走我的妹妹。當然,還有你。」羅伊堅定地看著她:「放心,既然大家有緣碰見,我絕對不會漏了你,一定會把你從吸血鬼的魔掌中救走。你就在這顆樹下等我,我接完我的妹妹就來帶你!」
葉淼:「……」
她嘴角微抽,正要說點什麼時,忽然聽見了兩道腳步聲從遠處傳來,連忙示意羅伊噤聲,矮身藏入草叢裡,屏住了呼吸。
他們所處的位置是下風口,兩個經過的血族並沒有嗅到他們的氣息,就在距離不到兩米的地方,一邊低聲交談一邊走過。他們用的並不是B國語言,而是歐洲邊陲一個小國的語言,發音非常奇特。
羅伊滿臉茫然,根本聽不懂在他們聊什麼。
生澀的單詞被夜風送入了葉淼耳中,她靜靜聽了一陣,臉色突然變了。
這兩個血族似乎覺得不會有人聽得懂故鄉的語言,所以,並沒有刻意地控制音量。
「……大人吩咐我們找到的那件法器,真的那麼厲害?」
「當然。雖說親王並非純血,可他的父親不是普通人,而是一位強大的魔法師,用對付日行者的方法根本傷害不了他。因此,大人才會費盡心思來找到那件法器。哼,親王肯定以為這件法器早就被徹底銷毀了吧,誰知道大人有辦法復原……」
「哈哈,福克斯,我看你得慢慢學著改口了。今晚過後,埃爾斯蒂家族最後的血脈將會消失在世上,按照規矩,下一任親王只能在密黨剩餘幾個家族裡選出,最有資格坐這個位置的,也只有繆克斯大人了。」
……
等這兩名血族徹底走遠,葉淼的心臟仍在兀自狂跳,消化完他們的話後,手指微微發抖,第一反應便是——必須馬上告訴貝利爾,今晚有陷阱在等待他!
可是,在她出來透氣之前,貝利爾已經和那幾個元老進入房間很久了。而且,樓梯和大門處都有吸血鬼把守,根本不能隨便靠近……
一向形影不離地侍奉在貝利爾身邊的格爾特,今天明明也來了。但自從晚宴開始二十分鐘後,她就好像沒見到他的蹤影了。找到格爾特再讓他想辦法轉告貝利爾,恐怕也來不及了……
羅伊沒聽懂那兩個血族說的話,環顧四周,確定沒人了,才低聲道:「好了,我現在就去。你記得不要走遠,等我回來救你走。」
葉淼心裡一動。
對了,羅伊剛才說過,他知道有一條管道可以通向那個房間的天花板。去那邊看看,也總比坐在這裡干著急好多了。
她驀地抬頭,脫口而出:「等等,羅伊,我也跟你一起去好了!」
作者有話要說:粗長失敗,一半!(⊙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