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8章


  聽著這道聲音,柳織織忽地愣了下。

  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這聲音聽起來雖沒有薛雁南聲音中的清冷感,但某一剎那,莫名給了她一陣涼意,稍縱即逝。

  她鬆開男子,抬眸看向他的臉。

  沒有懸念的,她再一次被他這張過分好看,挑不出半點瑕疵,如精雕細刻般完美至極的俊臉驚艷住。

  薄紅的唇,高挺的鼻,如畫般的眉目。

  柳織織的目光再次撞入他眼裡,她下意識仔細瞧了起來,沒注意到男子隨著她的不經意再靠近,正緩緩後退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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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男子被她逼近另一邊的牆根,她喃喃出聲:「你的眼裡有星星?」

  話語間,她仍瞧著他的眼。

  男子順勢倚著身後的牆,隨意地取出插在腰間的摺扇抵在柳織織身前,阻止了她繼續靠近的動作。

  他頗為戲謔地瞧著她那張花痴臉,緩緩出聲:「姑娘在占我便宜?」

  眉眼挺挑間,他的身上似透著一股勾人的邪性。

  柳織織怔了怔。

  她暗道,這人真是尤物。

  她回過來神,知道自己失禮了,便下意識抬手摸著自己的鼻子輕咳了下,隨即趕緊去到拐角處左右查看,發現童落確實不在。

  她拍了拍胸,覺得萬幸。

  她再轉回身,便見男子仍倚著牆壁,正隨意地把玩著手中摺扇,目光意味不明地落在她身上,似有打量。

  見她又看向自己,他大大方方地朝她揚眉勾了下唇。

  尤物!

  柳織織不由暗暗感慨,這人全身上下,不僅生得無可挑剔,就連一言一行,一瞥一笑都無不透著無與倫比的吸引力。

  她問他:「你剛才說什麼?」

  瞧他這身打扮,明顯也是那書院的學生。

  男子又道了句:「姑娘剛才,是在占我便宜?」

  柳織織聞言稍怔,便擺了擺手,解釋道:「沒有沒有,我只是在躲人,所以借用了下公子的身子避擋,實在抱歉。」

  被認出是姑娘家,她不覺得意外。

  要知道,她除了換上一身男裝外,並沒在臉上做修飾,也沒裹胸,怕是有點腦子的,都能知道她的性別。

  「是嗎?」男子看著柳織織,深邃的眼讓人望不到底。

  柳織織被他看得有些不舒服,總覺得他這份漫不經心的表象下有些其他的什麼東西,但又讓她難以抓住。

  不過對她來說,這都不重要。

  她打量著他稍思,便道:「公子算是幫了我一個大忙,多謝。」

  說著,她就有模有樣地朝其作了個揖,便邁步要走。

  前行間,她卻不動聲色地拿出身上那幾乎已經完全癟下去的藥包,並暗暗打開,忽地全朝男子撒了出去。

  她頓足,看著男子由她面前貼牆暈過去。

  果然,做壞事真會逐漸變溜。

  她壓下愧疚,緊張地朝前後瞧了瞧,好在沒發現有人過來,便呼了口氣,蹲下迅速扒起男子的這身書生裝。

  她嘴裡喃著:「實在是抱歉,我也是迫不得已。」

  誰知道童落在不在附近,以她這股倒霉勁,怕是出去就能被逮住,為了以防萬一,她必須趕緊給自己換身衣服。

  她又道:「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她一邊扒著男子的衣服,一邊時不時朝巷子兩端看,後來目光無意又落在男子那張禍國殃民的臉上。

  她手下速度不由放慢,嘀咕道:「這長得也太好看了吧?」

  好看到她都忍不住想趁機親親他,占占他的便宜。

  這稜角分明的臉蛋、這無可挑剔的五官、這無暇到連女人都要嫉妒的肌膚……還有那兩排濃密修長的睫毛。

  她忽然有些擔心,她把他扔在這,會不會被別人占去便宜。

  這丫的生得實在容易引人犯罪。

  她的目光移到他那張紅潤誘人的薄唇上,腦中忽然閃過一些不該想的畫面,惹得她趕緊一拍自己的腦袋。

  「空即是色,色即是空……」

  喃喃間,她成功將他的衣服扒下,露出純白色裡衣。

  她抱著他的衣服站起身,本欲去就近找個更安全的地方把衣服穿上,後想到什麼,她頓足從身上拿了兩塊碎銀出來。

  她蹲下將碎銀塞入他手中:「喏,買你衣服的,還有精神損失費。」

  她想,這些錢應該夠。

  她再朝兩端看了看,趕緊跑了。

  隨著她的漸漸離遠,本該暈過去的男子睜開了那雙好看的星眸,他緩緩轉頭瞧向她離去的方向,神情似有些陰鬱。

  他低頭看向手中碎銀,眸色意味不明。

  太師府。

  此時的謝遇正從床上醒來,他看了看熟悉的床頂,稍懵後,便捶著腦袋坐起身,轉頭就見到坐在桌旁的薛雁南。

  他想了下,問道:「我暈倒了?」

  薛雁南緩緩喝著茶,不徐不疾地應道:「是迷藥。」

  「迷藥?」謝遇詫異,且不悅,「誰敢對小爺我下迷藥?哪裡來的迷藥這般厲害?居然令小爺來不及反應。」

  薛雁南這次未答,垂眸間,他的臉色隱隱冷了些。

  謝遇看著薛雁南,忽然想到什麼,立即肅色又問:「織織呢?」

  薛雁南仍未答。

  謝遇焦急下床,過去又問了遍:「我問你話呢!織織呢?」

  薛雁南總算出聲:「不知道。」

  謝遇擰起劍眉,他稍思後,轉身就要走,卻被薛雁南拿起未出鞘的劍擋住,他便道:「你幹什麼?」

  薛雁南抬眸反問:「去找她?」

  「不然呢?」謝遇道,「難不成我要任她流落在外?」

  織織現在只有他了。

  說著他便直接推開薛雁南的劍,大步往外走,但快走到門口時,他忽然想起其他的事情,便又停下。

  「對了。」他轉身對薛雁南道,「郇香的解藥藥方,我已拿到。」

  不過一日,他便拿到藥方,足見他的門路之廣。

  薛雁南身形微頓,未回頭。

  他和謝遇自小一起長大,極為了解對方,自是聽出來謝遇還有話要說,此事想必不會這麼簡單。

  謝遇從身上取出藥方,由著吳意拿去:「其實這藥方並不難找,只是缺一味未知的藥引,據說這味藥引原本是有過記載,但早已不知在多少年前,就已被抹去,無人知曉是什麼。」

  薛雁南放下茶杯,接過吳意遞來的藥方。

  謝遇又道:「這藥方上有幾味藥很罕見,其中的洺脩草也就鶴宇書院有一株。」

  鶴宇書院較為特殊,還教醫術,所以有藥也正常。

  謝遇看著沉默的薛雁南:「你且先去拿洺脩草,鶴宇書院表面是所書院,其實不簡單,我不知道它的背後人是誰,也不知這書院的作用是什麼,總之拿藥不見得容易,你看著辦。藥引的事,我一定竭盡所能去找,不為別的,只是為了讓你放過織織。」

  至於那戚若瑤的生死,與他毫無關係。

  後來他問薛雁南:「你真不知道織織的下落?」

  等了一陣,不無意外地沒等到薛雁南的答案,他便作罷轉身,這時薛雁南卻忽然道:「你離她遠點。」

  薛雁南從不多事,但謝遇不一樣。

  謝遇腳步微頓,只道了句:「我不會不管她。」

  在謝遇邁步間,薛雁南又道:「那迷藥是唐離的,估計用自柳織織之手。」

  謝遇驚訝回身:「唐離的?」

  薛雁南不多事,也更不多話,吳意便替自家世子勸說道:「只有唐離的迷藥才能有那般大的威力,柳姑娘素來詭計多端,不知悔改,怕是早已和他狼狽為奸,會害了三公子。」

  謝遇將事情想了想,卻想不所以然。

  後來他頗為煩躁地說道:「我不知道你們這些人到底在玩些什麼,我只知道我不會扔下織織。」

  言罷,他便踏出門檻。

  聽著漸漸離遠的腳步聲,薛雁南稍稍側眸。

  且說被薛雁南嫌,又被謝遇當寶的柳織織,當下正由鶴宇書院對面的巷口伸出腦袋。她警惕地朝松柏長道左右看了看,一時沒發現危險人物,便趕緊麻溜地過道鑽入書院中。

  既然換了這身書生裝,去書院暫避很合適。

  只是因著那男子的衣服穿在她身上實在過大,她不得不將這衣服往腰帶上拉了許多,如此顯得她的模樣看起來極為滑稽,不過這樣也恰好掩飾住了她身前的女人標誌。

  為了讓自己更像男的,她在自己那柳葉眉上抹了些黑土。

  她行在書院中,看著就是個滑稽的娘書生,幾乎遇到的每個人都朝她側目,甚至是指指點點,亦有嘲笑的。

  她習慣性地摸了下鼻,厚著臉皮往北走。

  她打算找這書院的側門角門什麼的。

  後來一名長得頗俊的書生大步行到她身邊,大喇喇地上下瞧了瞧她,便笑道:「你是個姑娘家,故意穿成這樣?」

  「誰說的?」柳織織粗著嗓子道,「我只是家裡窮,只能穿我哥的。」

  書生瞧著她這張如花似玉的臉,又笑問:「你多大?」

  柳織織道:「十四。」

  她心覺沒張開的小少年看著像女孩子,倒也說得過去。

  書生也不知信了沒信,他看了看周遭越來越少的人,便拉起柳織織就跑:「別磨蹭了,先生怕是快入堂。」

  「哎?」忽然被拉走,柳織織懵得很。

  「我……我不上課……」

  「小小年紀,可別不學好。」

  「……」

  柳織織幾番試著掙脫,可這書生倒是固執得很,硬是將她拽入課堂,她的出現又吸引了不少其他書生的目光。

  好在課堂里都不大喧鬧,指指點點的聲音不大。

  來到這個異世界,柳織織始終沒太大的代入感,所以任這些人如何看她,她都在乎不起來,只懵懵地被帶到倒數第三排坐下。

  隨著他們的入座,先生也步了進來,課堂變得安靜。

  一干學生站起身,朝先生行了個禮。

  柳織織本想趁機跑掉,卻又被那書生拉住,他靠近她壓低聲音道:「別鬧,否則我告訴你哥去。」

  「……」

  柳織織扶額,這人咋這麼逗呢?

  沒得辦法,她只能坐下暫時跟著一起聽課,她滿腦子想的都是怎麼找機會走,根本不知道先生在講什麼,也沒興趣知道。

  她時不時瞧瞧身旁書生,見他竟是聽課聽著打起來盹。

  她眨了下眼,確定這就是個學渣。

  居然還管她!

  好不容易找到機會,她下意識要站起身離去,卻見先生的目光忽然落在她身上,神色嚴肅。

  她忽然有些腿軟,就像曾經上學時,做壞事被老師抓包一樣。

  這是一種本能。

  她只得朝先生無聲地訕訕一笑,在眾目之下坐了回去。

  又被迫聽了會課後,她發現沒再有人注意到自己,便偷偷蹲下朝地上趴去,嘗試著就這樣爬走。

  一挪,兩挪,她開始向後拐,眼前卻忽然出現一雙腳。

  她擰眉不悅,要不要這麼倒霉?

  著實是被逼得不耐煩,她下意識豎目抬頭,未想入目的是一張好看得慘絕人寰,又讓她極為熟悉的俊臉。

  撞入他眼中的她陡地僵住身子,臉上神情凝住。

  怎麼是他?

  那個被她迷暈,又扒了衣服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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