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9章


  柳織織知道這男子是這書院的學生,卻從未想到過他經歷這次「意外」後,還能這麼快就從這書院課堂出現。

  在他的目光下,她尷尬得頭皮發麻。

  她現在該怎麼辦?

  她心虛地朝他咧了咧嘴,笑不像是笑,倒有點像哭。

  男子瞧著她這副趴在地上,極為滑稽有趣的樣子,嘴角微揚,只抬了抬手中摺扇,似乎是示意她坐回去。

  柳織織稍愣,無法繼續往前的她只能乖乖起身坐了回去。

  欠人家的骨頭軟。

  

  也不知道事情是不是被上天安排好的,恰她的另一邊是個空位,她坐回後,男子從她身旁坐下。

  隨著他們的入座,不知何時已看向這邊的先生收回了目光。

  繼續講課時,先生又多看了看他們。

  柳織織僵硬地看向身旁男子,發現他正懶懶倚著椅子的靠背,目光落在前頭先生的身上,似乎在認真聽課的樣子。

  她稍思,便偷偷又要彎下腰試著離開,身後卻忽然抵了個什麼東西。

  她回頭一看,未想是男子用摺扇抵著她。

  她的身子又僵了僵,目光順著摺扇上移,逐漸移到男子臉上,見他正單手撐著腦袋,一派輕鬆地瞧著她。

  四目相對間,她又朝她尷尬一笑。

  這不會真是要秋後算帳吧?

  思及此,她下意識看了看他身上這另一套書生裝。

  這時男子緩緩靠近她,壓低聲音道:「巧啊!」

  本就好聽的聲音,這麼一壓低,倒更顯出了一分酥人的磁性,聽在柳織織耳里,真是極犯規的存在。

  柳織織順著也道:「巧……巧啊……你……」

  她摸不透這傢伙想幹嘛。

  男子用摺扇敲了下自己的腦袋,一副頗為困惑的樣子,他道:「剛才我似乎被人暗算,再醒來後,身上衣服不見了。」

  聽著他的話,柳織織的身子更僵。

  這傢伙醒得是不是有些快?

  正是她琢磨著他說這話的動機時,他看著她又道:「剛才你可安好?」

  柳織織愣住,瞧著他那副挺無辜的樣子。

  須臾之間,她忽然靈機一動,便抬手也敲了下自己的腦袋,說道:「實不相瞞,我也被人暗算,再醒來時就在這書院,身上就穿著這身衣服,還被當學生拉來上課。」

  說著,她便指了指左邊那還在打盹的傢伙:「喏,就是他拉我過來的。」

  如今的她,扯淡起來是臉不紅心不跳。

  哦不,她沒心。

  男子頗為配合地瞧了瞧她這身衣服:「莫不這就是我的衣服?」

  柳織織搖頭:「這就不知道,這書院的人穿的都一樣。」

  話語間,她看了看他那副明明長著一張精明臉,卻又似乎挺好騙的樣子,不由暗暗鬆了口氣。

  她是不是得多謝唐離的迷藥太有效?

  大概是剛才她給男子撒藥時,恰他離了下眼。

  男子似若有所思地微微頷首,這時恰前頭的先生朝靠在一切私語的他們看來,他們便一同直回了身。

  柳織織拍了拍胸,再看向身側男子。

  男子也看向她,朝她勾了下唇。

  他的笑讓柳織織有些晃神,不由再次暗贊這傢伙長得好,關鍵是還愛笑,跟朵乾淨璀璨的花似的。

  她收回目光,無聲稍咳了下,又考慮著爬走。

  其他都是次要,此地不宜久留才是主。

  她瞧了眼正看著前面講課先生的男子,便欲暗暗彎下腰,未想他忽然又湊過來問她:「你叫什麼?」

  看他的模樣,像是不經意一問。

  柳織織不得不又坐直身子,她無奈地想了下,應道:「我叫柳稚。」

  她覺得在這都城內,她的真名暫時還是別用了罷。

  「柳稚?」男子品了品這名字,目光轉在柳織織臉上時,隱約划過些什麼,他仍湊在她邊上,說道,「我叫李糖。」

  互道姓名,這是要交朋友的意思?

  柳織織稍怔,便問:「不會是甜甜的那種糖吧?」

  李糖隱約頓了頓,便含糊地應了聲,算是承認了這個甜甜的名字。

  柳織織朝他豎了下拇指,說道:「好名字。」

  李糖側眸瞧了瞧她的拇指,緩緩又坐好,朝後倚著。

  這時柳織織反而朝他湊了過去:「你知道的,我不是這裡的學生,所以這就離去,李兄告辭。」

  說著她便朝他作了個揖,又欲彎腰趴地,未想李糖卻將椅子往後挪了挪。

  她抬眸看向他,目有不解。

  李糖只看著先生那頭,仿若這只是他的不經意之舉。

  柳織織想讓他讓讓,忽然意識到一道極具穿透力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順著感覺看去,便見到先生正肅色看著她。

  她有點臉麻,趕緊眼觀鼻鼻觀心地坐好。

  後來挺長一段時間,先生似乎都有意盯著她,這顯然是把她當問題學生看待,她沒有辦法,只能老實待著。

  她無奈地捧著臉,就當是感受古代的上課氣氛。

  事實證明,在這古代的課堂上,是體驗不到什麼樂趣的,聽著先生那一句句文縐縐的話,困意來得極快。

  這簡直就是催眠大法。

  她看了眼那已趴在桌上睡過去的書生,困意跟著越發濃。

  她打了個哈欠,乾脆也閉了眼。

  時間不知過去多久,就在她覺得即將正式見到周公時,忽地兩下敲擊桌面的聲音響起,她驚得立即坐直身子。

  她定眼一瞧,發現斜對面處,先生正嚴肅地瞧著她。

  她不解。

  這是什麼情況?

  先生的敲桌聲不僅驚醒了柳織織,也驚醒了她旁邊那書生,書生睡意惺忪地來回看了看先生和她。

  先生抬了抬手中書卷,對柳織織道:「去後面站著。」

  啊?

  柳織織更不解,下意識弱弱地問了句:「為什麼?」

  她不問還好,她這一問,先生顯然生起慍怒:「為什麼?幾番擾亂課堂夠不夠?藐視先生,在這睡覺夠不夠?」

  柳織織聞言,便指向那書生:「可他也睡了。」

  先生不耐地又道了句:「去後面站著。」

  柳織織不服:「可是我……」

  這時,那書生含著笑意湊近她,低聲道:「認命吧!」

  「為什麼?」

  「因為你窮啊!」

  「……」

  柳織織低頭看了看自己這身明顯從他人那裡拿來穿的衣服。

  對於這個先生,她忽然心生鄙視。

  再無尊敬之意,她朝先生哼了聲,便起身離座去了後面站著。

  獨自站在後面的她,也算是一道頗為奇特的風景,課堂的學生們都時不時朝她看去,甚至傳出笑意。直到先生忽地一拍桌子,才徹底安靜下來,也沒人再回頭看她。

  柳織織稍思,便朝身後的護欄看了看。

  她再瞧了瞧眼前的課堂,轉身打算翻過護欄離去,未想這時先生的聲音忽然響起:「攔住他!」

  先生的話一出口,便有多事的學生衝過去將她拉了回來。

  柳織織懵了。

  她站定便看到先生沉臉拿著戒尺朝她大步走來。

  先生站在她面前,斥道:「把手拿出來!」

  柳織織知道他想幹什麼,便下意識後退了些,她貼著護欄解釋道:「其實我不是這裡的學生,你讓我走吧?」

  先生置若未聞,又道了遍:「把手拿出來!」

  「我不!」

  柳織織向一邊又躲了些,她不是這裡的學生,憑什麼要挨打,據她所知,他手裡那玩意打人很疼的。

  她懶得在這裡糾纏,轉身大步就走,未想卻又被多事的學生攔住。

  她欲改道,還是被攔住。

  她便倏地欲鑽空跑掉,卻不僅再被攔住,還被架住胳膊,她立即嚷嚷道:「你們幹嘛?你們幹嘛?」

  沒人理她,只把她拖到了桌旁,按住她一隻手。

  她掙扎著:「放開我,嗷——」

  先生的戒尺措不及防地敲上她掌心,疼得她立刻叫起,她未來得及看清自己的手掌紅了沒,又被敲了一下。

  「疼疼疼……」

  她掙扎無果,便只能哇哇道:「我都說我不是這裡的學生,你連自己的學生長什麼樣都不知道嗎?」

  她話一出口,先生更狠地敲了她一下。

  先生厲聲道:「知不知錯?」

  柳織織疼得倒抽一口冷氣,想辯駁,卻觸及到先生那嚴厲冷板的目光,便不得不把話吞了下去。

  識時務者為俊傑,她委屈巴巴地說道:「我知錯了。」

  課堂上的所有人都看著這一頭,包括李糖,當下的他正側著身,單手撐著腦袋,目光落在柳織織身上。

  許是覺得有趣,他本是若有所思的眸中划過興味。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