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7章


  柳織織可沒心情與對方咬文嚼字,只下意識後退著。

  她不由結巴起來:「你……你是唐離?」

  唐離仍一步步地朝她走,他道:「看來你的所謂失憶,還真是記事記人,只不記臉,這就是失心的後遺症?」

  屁的失心後遺症!

  柳織織感覺只想哭,未想她心安理得相伴於行的人竟是唐離,更未想她首先看中的男人竟是唐離!

  那個挖心變態,殺人狂魔!

  她居然撩了他!

  她不由思起他兩次把她敲暈,這若是擱在他心情不好,或是僅僅一個念頭不好的時候,怕是直接隨手將她給捏碎了。

  思及此,她便又想起剛才他在隨手間,便要了數條人命一幕。

  太驚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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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朝身後看了看,考慮逃跑的可能性。

  唐離看出她的想法,現在他也不和她裝,只轉身沿著林子朝回走,隨口丟下一句:「若是不想即刻丟命,就老實跟上。」

  柳織織立在遠處,僵僵地不動。

  她不想死,也不想跟上他。

  可想起他那連薛雁南都追不上的輕功,她是半點其他的辦法都沒有。

  她吸了吸鼻子,只能暫時邁步。

  在林中行走間,她腦中設想了無數種逃跑的方法,最終的畫面都只有一個,那便是和拍賣會上那綠衣女子一樣。

  單是想想那個畫面,她就提不起現在跑的勇氣。

  她沮喪了。

  兩人一前一後地緩緩前行,距離不知不覺拉得越開,但前頭的唐離始終未說什麼,昭示著他的自信。

  自信她不可能逃出他的手掌心。

  直到他們再回到原處時,宴七已駕著馬車在那裡候著。

  柳織織看著唐離上馬車後,便猶猶豫豫地過去坐在了宴七的身邊,惹得宴七不明所以地看向她。

  裡頭唐離忽地出聲:「進來。」

  雖是輕飄飄的兩個字,落在柳織織耳里,卻像是催命魔咒。

  她才不要與虎同坐,她便試著以一副卑微又誠懇的語氣說道:「以我的身份,坐這外面就好。」

  「進來。」他重申。

  「我……」她急得差點反抗。

  她遲疑了半晌,不得不萬分不甘願地進入馬車內,吞吞地由她之前坐著的位置坐下,就是往一邊移了些。

  她瞧了他一眼,撇著嘴側身朝外。

  唐離瞧著她那唯唯諾諾中,含著份委屈巴巴,又無可奈何的小可憐樣,心覺有趣地笑了起來。

  他環胸倚著車壁:「給我下藥,嗯?」

  柳織織聞言,這才記起他裝書生時,她不僅強拉著他抱了她,還給他下了迷藥,扒了他的衣服。

  她不由有些哆嗦,這簡直是在虎身上扒皮。

  後來想起什麼,她便為自己辯解起來:「我說哥,你的迷藥對童落都沒用,怎麼可能對你有用,那明顯是你……」

  是他故意裝的,也難怪後來他出現得那麼快。

  唐離揚眉:「嗯?」

  「……」

  柳織織果斷閉了嘴,放棄與他講道理。

  唐離又道:「還訓我麼?」

  「不訓了。」

  「還撩我麼?」

  「不撩了。」

  柳織織記得在原書中,倒沒看出這廝這么小氣吧啦,包括芝麻綠豆的小事,他老人家居然也都記著。

  唐離的聲音變涼:「還敢逃麼?」

  不逃等死嗎?

  柳織織暗暗道。

  這一次,她欲哭無淚地反問他:「你都已經拿了女配……不是,你都已經拿了我的心了,還想怎樣?」

  話語間,她小心看了看他。

  唐離的目光緩緩下移,落在她的身體上:「不是還有其他的?」

  「……」

  柳織織臉色大變,下意識趕緊抱住自己的身體。

  所以他這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訴她,他即將剖她的腹,拿她的器.官。

  變態惡魔!

  這果然和她最開始想得一樣。

  「你……」她瑟瑟地趕緊又離他遠了些。

  「我怎麼?」

  唐離的目光始終落在她身上,似乎很是欣賞她那副無措恐懼,可憐得像個被逮的小白兔似的模樣。

  世間死法無數種,被剖算是尤其恐怖的。

  柳織織接受不來,她寧願讓薛雁南一劍刺死她。

  她稍思,只能可憐巴巴地又朝他移了回去,她試著拉了拉他的衣擺,見他未拒絕,便企圖討好他:「糖糖,我……」

  「閉嘴!」

  唐離的臉明顯沉了,並將自己的衣擺一把抽出:「你若再敢這麼喚我,我現在就將你給剖了。」

  柳織織馬上轉而喚了句:「大哥!」

  似也不滿意,唐離冷哼了聲,轉頭看向窗外。

  柳織織還想試著討好他,可看出他似有不愉,便在張了張嘴後,又把聲音吞了回去。她重新坐回離他最遠的地方,側身倚著車壁吸了吸鼻子,有似有似無的哭意,老可憐。

  馬車前行了一陣,唐離又看向她。

  他稍思,便微微傾身,伸出摺扇挑起她的下巴。

  他看著她的眼:「無淚?」

  柳織織無辜又可憐地迎視著他,只搖了搖頭。

  唐離又看了她一陣,眸色微動間便朝車壁倚了回去,他的目光仍落在她身上,不知在想些什麼。

  柳織織側回身,隱隱嘆了口氣。

  這種等著被剖的感覺,讓她始終坐立不安,便下意識隨手拿了包吃食抱在懷裡,不停往嘴裡塞。

  唐離瞧到這一幕,眉頭挑了下。

  後來的柳織織未再出過聲,只是吃完一包東西,再拿一包,那隻顧木訥進食的樣子,明顯要比來時更能吃。

  唐離不懂她,只心覺有趣地看著她。

  因著天色早,離都城的路途不算遠,宴七便駕著馬車直奔都城,哪怕中途柳織織又在大白天的哈欠不止。

  唐離只將她打哈欠的模樣收入眼底,若有所思。

  直到察覺到什麼,他忽然轉眸。

  此時的前方不遠處,薛雁南正領著精兵騎馬過來攔住馬車的去路,馬車被逼得立即停下,隨之被圍住。

  柳織織聽到密集的馬蹄聲,便轉眸朝外看去。

  精兵有幾百號,本是頗寬的大道,瞬間被密集地填滿,場面頗為壯觀,對柳織織來說,也頗為嚇人。

  她抱著吃的,忘記了動。

  宴七稍愣,馬上將車簾撩開。

  薛雁南威風凜凜地坐在馬背上,冷眼瞧著唐離。

  首先出聲的是薛雁南身邊的吳意,吳意大喝:「交出洺滫草和千年血參。」

  唐離仍坐在馬車內,倒是依舊一派悠閒的模樣,他把玩著摺扇,將周遭精兵環視一圈,才稍稍一笑。

  他不徐不疾地說道:「世子似乎是第一次朝我出兵。」

  這小子明顯是被逼急了,就為了個女人。

  薛雁南終於冰冷出聲:「你欺人太甚。」

  柳織織先是又看了看薛雁南領的這一群精兵,再看了看她身旁依然毫無半點畏懼之色的唐離。

  她忽略不妙,這怕不是要血流成河。

  與強大不可測,又殺人不眨眼的唐離硬扛,絕對是送命。

  她半點不願看到死人!

  正是她這麼想時,薛雁南忽地一揮手,所有精兵便陸續朝馬車攻來,她暗罵了聲糟糕,便立即閉上眼。

  在她閉眼的瞬間,她感覺自己被熟悉的氣息環住,迅速躍起。

  她下意識睜眼,便見到唐離再次帶著她在空中飛,她回頭一瞧,發現薛雁南的兵已在馬車前倒了一部分。

  因著他們離開的速度太快,她分不清那些兵是死了,還是暈了。

  這……

  簡直是拿唐離沒辦法了?

  薛雁南看著他們離開的方向,俊臉上的寒意更濃。

  他立即下令:「去國師府。」

  隨著他的一聲令下,他便帶著未倒下的兵策馬往都城的方向去,帶起陣陣飛揚的塵土,久久不散。

  然,當他們即將到都城城門時,一名中年男子立在他們前方。

  該中年男子生得英姿非凡,雖已不年輕,瞧著仍舊俊郎不輸給那些年輕人,反而多了份成熟內斂的韻味。

  他那身錦衣玉帶,昭示著他的身份不凡。

  此人正是薛雁南的父親,位高權重的武昭王,不怒自威的他負手立在那裡,使得薛雁南領著兵停止了前進。

  薛雁南下馬,喚了聲:「爹。」

  武昭王看著兒子:「你這是要領兵去國師府?」

  薛雁南沉默,算是承認。

  武昭王沉沉地道了句:「胡鬧,你明知此事不妥。」

  薛雁南仍舊沉默。

  作為薛雁南的父親,其權勢自然高於自己兒子,兒子做此事的原由,他自然也已如數得知。

  他知道唐離欺人太甚,但他們也萬不可亂了分寸。

  貿然領兵去國師府,簡直胡鬧。

  能理解兒子的他似有嘆息,隨即朝其身後的眾精兵吩咐道:「都回去,萬不可再隨世子行魯莽之事。」

  眾精兵未作遲疑,陸續散去。

  薛雁南抿著薄唇,握起拳頭,終於再出聲:「此次事關人命。」

  武昭王道:「為父知道,但急不得。」

  薛雁南再默了會,便冷沉地扔下一句:「我不會與他罷休。」

  言罷他大步離去。

  武昭王轉身看著他的背影,似有無奈。

  至於唐離,當下已帶著柳織織直接由國師府前落了地,他始終神色自若,全然未受外來的半點影響。

  他放開柳織織,悠悠地踏進國師府。

  柳織織不得不跟在他身後,一副懨懨的樣子。

  他們一前一後踏上迴廊,恰遇迎面過來的童落,童落看到在一起的他們,面上未有意外之色,只側身讓到一旁。

  柳織織看了看童落,便對唐離道:「我是不是可以去童落院中了?」

  她迫不及待想離這個變態遠些。

  唐離未回頭,只道:「跟著我便是。」

  「我……」

  柳織織很想說她不願跟,可是不敢,便只能萬分不甘願地繼續做著他的小尾巴,暗暗用粗話問候他。

  唐離所住的院子叫成樂軒,很快他們便到了。

  柳織織跟著他進入書房,見他東轉入了藥閣,腳步便再難抬起。如今的她,對他來說,就是藥,她自然不想進去。

  她猶豫了下,便選擇靠牆站在藥閣外。

  唐離看了她一眼,只由藥幾後坐下,執筆書寫起什麼。

  柳織織低頭瞧了瞧還被她抱在懷裡的一包無皮乾果,始終惶恐不安的她下意識又不停吃了起來。

  唐離執筆動作稍頓,抬眸又看了她一眼。

  宛若行雲流水間,他寫好一個藥方時,恰後一步歸來的宴七踏入。

  他吩咐宴七:「去備藥。」

  隨著宴七應下拿起藥方和藥材離去,他單手撐著腦袋閉眼假寐起來,也不知是累了,還是在想些什麼。

  柳織織瞥了瞥他,繼續啃著乾果。

  整個寂靜的書房中,一時間只可聞見她的吧唧聲。

  半晌後,唐離忽然睜眼對她道:「不准吃。」

  柳織織問道:「為什麼?」

  「很吵。」

  「可是我怕你。」柳織織企圖賣可憐,她吞下嘴裡的乾果,委屈地說道,「吃東西,我能覺得踏實些。」

  她這張臉委屈起來,擱在其他男人眼裡,無疑是容易心生憐憫的。

  但唐離不是其他男人。

  他看著她這副模樣,稍默後,反而露出一絲惡趣味的笑容。

  柳織織忽覺不妙。

  唐離放下撐著腦袋的手,將一個看起來極為厚實的小箱子挪到自己面前,並朝她勾了勾手指:「過來,給你看個寶貝。」

  寶貝?

  柳織織稍思,便搖了搖頭。

  唐離眼睛稍眯:「別讓我說第二遍。」

  「……」

  柳織織不敢惹怒他,只能猶猶豫豫地踏入藥閣,朝著他走去。

  索性只是讓她看寶貝,不是把她做成寶貝。

  她目睹著唐離打開那個小箱子,她靠近時,恰看清箱中是一堆冰,冰內包圍的似乎是一塊肉。

  她怔住,忽然更覺不妙。

  唐離看著她的神情問道:「可知道這是什麼?」

  她搖了搖頭。

  唐離勾唇:「你的心。」

  柳織織聞言,陡地呆成木頭。

  她的心?

  還是冰鎮的?

  她忽然捂住自己的嘴,大步跑了出去,在一棵樹下乾嘔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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