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6章


  薛雁南風塵僕僕地快馬奔至武昭王府,便立即下馬進府,往北去。

  他如此加急歸府,是因得知母親病重。

  他大步踏進院中,險些撞到出來的婢女,惹得婢女以為是自己莽撞,差點嚇得跪倒,卻不見他停頓一下。

  他進入房間,轉頭就見到坐在床上喝藥的武昭王妃。

  武昭王妃聽到動靜,便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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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雁南立即步過去,發現他不過打場仗回來,母親便消瘦了許多,臉上病態濃郁到令他心疼。

  武昭王妃朝他稍有微笑:「怎突然回來了?」

  「得知娘病重,就快馬加急趕了來。」薛雁南接過對方手裡那剛喝空的藥碗,遞給旁邊的萬嬤嬤。

  武昭王妃嘆了口氣,一時未語。

  萬嬤嬤去到桌旁放下藥碗,又拿了些蜜餞過來,但武昭王妃並未去接。

  薛雁南了解母親的心病是什麼,便垂了下眸。

  後來他問:「娘感覺如何?」

  武昭王妃微微搖頭,未答,只拉過兒子的手,她看著他的臉:「南兒,娘是真的擔心織織,怕她最後的下場……」

  孩子是誰養的誰疼,織織是她親自帶大的。

  她沒有女兒,織織就像是她的女兒。

  她這兒子自小到大有多討厭織織,她最清楚不過,何況就算他會饒了織織,織織在外面哪能討得了好?

  那可是被她自小嬌養的丫頭。

  起初還好,時間越久,她是真的越來越放不下。

  薛雁南不知想起些什麼,沉默了會,才道:「其實娘不必如此掛慮,她變了很多,沒那麼需要擔憂。」

  他話不多,為哄母親,難得話多。

  難得聽到兒子正面說到織織,武昭王妃挺訝異,她掩嘴稍咳了下,便問:「你是說她長大了?懂事了?」

  薛雁南稍思,說道:「我說不上來。」

  武昭王妃看著兒子,作為母親,哪能看不出他對織織的厭惡似有所消散。

  也不知是發生了什麼。

  她想了想,便轉而問道:「織織如今在何處?」

  她派人去查過,卻查不到線索,嚇得她還差點以為織織是有什麼三長兩短,卻又不敢朝壞處去想。

  薛雁南默了會,應道:「她和唐離在一塊。」

  武昭王妃聞言,臉色微變:「她怎麼還與那煞星在一塊?」

  薛雁南道:「他們似乎有私情。」

  以夫妻相稱,又行著夫妻之間才能做的親昵之事,說輕了,只是私情,說重了,怕真的已是夫妻。

  其中實情,只有那兩當事人知道。

  武昭王妃霎時驚得不輕,馬上便咳了起來,薛雁南趕緊為其撫背順氣。

  半晌後,武昭王妃才難以置信道:「這就是你所說的改變?忘卻對你的感情,轉而與唐離在一起?」

  薛雁南沉默。

  武昭王妃繼續道:「她若真能放下你,固然是好事,可唐離那是什麼人?以他的性情,織織哪裡能好過?」

  她想了想,又道:「說不定,人家把她玩物。」

  能被玩死的那種玩物。

  思及此,她心中的擔憂越發難以壓制,便不由又拉起薛雁南的手:「南兒,織織太危險,不能不管她。」

  她這是想把柳織織接回來。

  她道:「任她在外胡來,只會在泥沼中越陷越深。」

  薛雁南依舊未語。

  武昭王妃看著兒子,哪能不知他的固執,便無奈地嘆了口氣,一邊是兒子,一邊是養女,可為難了她。

  薛雁南不想母親心病加深,才終於道:「我會保護她。」

  武昭王妃聞言,面露驚訝。

  薛雁南又道:「她救過我,這是我對她的承諾。」

  武昭王妃問道:「救過你?」

  未免母親擔憂,薛雁南便將霽東發生的事,輕描淡寫地說了遍,而後他再陪了會仍放不下柳織織的她,才起身離去。

  關於柳織織的事,他依舊不願多談。

  他踏出院中,恰見尋來的景初,他視若無睹,越過對方繼續往前,為的是快些回到自己屋裡沐浴更衣。

  景初轉身與他並行,笑道:「你回來得真快,不愧為孝子。」

  薛雁南未回話。

  景初搖了搖頭,嘆道:「一聽說你回來,我便過來探望,你可用不著如此冷著臉,好歹算是知己。」

  仍舊得不到對方的回應,他只能繼續自顧自話。

  與薛雁南待一塊,都習慣如此。

  直到踏進薛雁南的獨院,他想起什麼,便道:「除了來看你之外,我也是來順道通知你,明日是我的生辰,你既然湊巧今日回來,就別忘賞個臉,明日去我那裡玩玩。」

  薛雁南終於回應:「嗯。」

  知道薛雁南要沐浴,景初忽然正色喚住他:「雁南。」

  薛雁南頓足。

  這時,遲一步到府的吳意正步過來。

  景初雖貴為太子,倒沒什麼太大的架子,他看著薛雁南的後腦,遲疑了會,才問道:「你與若瑤,是真已結束?」

  薛雁南稍默,應了聲:「嗯。」

  景初似有釋然的意思,他道:「既如此,就別怨兄弟我出手。」

  薛雁南邁步就走。

  「等等!」景初又喚住他。

  景初上前拍了下薛雁南的肩:「說起來,最近我一直想抓住柳織織,奈何找不到線索,你這裡可有線索?」

  那種禍害,自是不能放過。

  薛雁南稍抿了下唇,只道:「別問我。」

  言罷,他便往裡去。

  景初聞言,覺得頗為詫異,不懂這小子是何意。他愣了愣,便欲問吳意,卻見吳意大步追上自家世子。

  他立在原地,覺得莫名其妙。

  吳意與薛雁南一道入了屋,他想了想,便疑惑地問道:「太子怎不問世子與戚姑娘為何分開?」

  薛雁南脫去外衣,淡道:「他知道的不會少。」

  有些人,就是甘願。

  日頭西隱,夜臨,國師府內的柳織織,不知不覺真在唐離的床上睡了一宿,又在凌晨準時醒來。

  她睜眼,撲鼻而來的就是唐離的氣息。

  她被他攬在懷裡,宛若是個抱枕。

  思起自己昨日躲過一劫,她暗暗鬆了口氣,便小心掰起他那環在她腰上的胳膊,卻無法撼動。

  她想了想,轉頭朝身後的他小聲道:「我想起床。」

  唐離不知醒沒醒,反正是放開了她。

  許是因他了解,這丫頭的作息與正常人不一樣,便不打算管她。

  得到解脫,柳織織輕輕下床。

  她瞧了瞧仍在睡的唐離,頗為自然地拿過自己的外衣穿上,穿著穿著,才意識到自己的外衣是被人脫的。

  她撇嘴暗罵,大變.態!

  她離開房間,未想竟見到白日那婢女正候著,便詫異:「你……」

  婢女福身道:「奴婢這就伺候姑娘洗漱。」

  敢情這婢女是專門為她準備的。

  柳織織看著婢女離遠,便老實去到亭內坐下,後來婢女伺候她洗漱時,她問道:「你叫什麼?」

  婢女應道:「奴婢霽月。」

  霽月?

  柳織織暗覺,這名字還怪好聽。

  洗漱罷,霽月又給她準備了豐盛的早膳,柳織織吃著早膳,不得不覺得這種米蟲日子真是怪爽。

  反正比顛沛流離的日子爽,畢竟她也是條鹹魚。

  她夾了個美味的水晶肉包擱嘴裡,吃得爽。

  悠悠地吃罷,她放下筷子,對霽月道:「你忙你的,我去散散步。」

  霽月只福了個身,由她去。

  離開成樂軒,柳織織朝院內收拾碗筷的霽月看了眼,既然有這機會,她哪能會不想著逃跑。

  成功與否,試試便知。

  說不定哪天,她就真徹底擺脫唐離了呢?

  想就做,她便緩緩朝西側門的方向散著步,期間她也有遇到一些侍衛或是下人什麼的,但沒人管她。

  直至到西側門前,她正欲步過去,卻被忽然跳出的侍衛攔住。

  她愣了愣,這些人是鬼嗎?

  她馬上斂色,說道:「我要出去玩。」

  侍衛面無表情,只道:「公子說過,姑娘可在這國師府任意走動,唯獨不能未經過他的同意出府。」

  柳織織擰眉,這是囚.禁?

  知道走不了,她只能轉身往回去,後來她想想,決定爬牆試試,然而她還沒有靠近牆,卻又被跳出的侍衛攔住。

  為了探底,她便去其他地方試,無不意外地被攔住。

  柳織織無語。

  這根本就是把整個國師府都給圍了起來。

  她撇著嘴,只能罵罵咧咧地往回走。

  直到路過一個小池,她頓足。

  她看著那水稍思,便在瞧了瞧沒有人的周圍後,悄悄過去下水。

  死唐離,不是將她看得緊嗎?她就一直躲在水裡,直到他將國師府的人都派出去尋她,她再出來逃掉。

  入了水,她舒爽地在水底玩起。

  凌晨漸漸步入黎明,國師府來來去去的人多了些,這期間,柳織織始終未從水裡出來,倒是陪魚玩得挺好。

  天大亮時,頗為喜歡賴床的唐離才睜開眼。

  他坐起身沒一會,外頭聽到動靜的宴七就推門進來伺候他穿衣洗漱,期間突有侍衛來報:「公子,柳姑娘不見了。」

  唐離聞言,穿衣動作稍頓。

  對此,他並無多大意外的樣子。

  在他的認知里,那丫頭素來都是如此,逮到機會,鐵定會亂竄。

  他吩咐下去:「掘地三尺地找。」

  侍衛應下:「是!」

  穿衣洗漱罷,唐離便坐在桌旁愜意地用膳,後來侍衛又來報:「公子,府內每處都尋過,沒有柳姑娘的身影。」

  唐離嚼著早膳,眉眼無異。

  這時宴七道:「莫不是她躲開了那天羅地網,成功出了府?」

  唐離只笑笑,說道:「去查查她最後出現的地方。」

  侍衛應下離去。

  唐離用好早膳,把玩著摺扇悠悠地踏出成樂軒。

  他前行間,侍衛再過來稟報:「公子,柳姑娘最後出現的地方似乎是府上西北面的那池子周圍。」

  唐離勾唇,便轉身往西北面去。

  他始終不匆不忙。

  有一段時間後,他才遲遲地到那池邊。

  他過去隨意地斜蹲下,一隻胳膊擔在膝蓋上,另一隻手持著摺扇在水面緩緩移動,滑出道道漣漪。

  他懶懶地說道:「不出來,我就生氣了。」

  話雖如此說,倒聽不出他語中真有生氣的意思,反而像在玩。

  跟在後頭的宴七著實覺得匪夷所思,他們公子似乎越來越喜歡和這柳織織玩,每日都樂此不疲。

  這簡直就是兩個孩子。

  唐離等了一陣,沒等到水中有動靜,便數了起來。

  「一。」

  「二。」

  「三。」

  水中依然毫無動靜,像是根本沒人,也像是心理戰。

  唐離稍頓,思起自己那大漲的內力,便將摺扇擱到左手上,看了看自己的右掌後,直接朝著水面五指一收。

  嘩啦——

  柳織織的身影倏地從水裡飛出,唐離及時起身躲開,只用手握住她的胳膊,協助她穩穩落地。

  柳織織渾身濕漉漉,懵懵地站著。

  她緩緩側頭看向唐離,不可思議道:「你丫的是東方不敗嗎?」

  她當初看原文,咋不知道這世界的武功如此誇張?

  唐離揚眉不解,他放開她:「東方不敗是誰?」

  柳織織不解釋,抹了把臉上的水。

  東方不敗是誰,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很挫敗。

  對於這東方不敗,唐離興趣不大,唯一的感覺就是,這個名字過狂,他環起胸:「我們不提別人,你不解釋下?」

  柳織織聽出他想算帳,便馬上換成笑臉。

  她僵硬地解釋:「呵,我喜歡玩水,也喜歡跟你玩遊戲。」

  啊呸!

  她才不喜歡跟他玩。

  唐離瞧著她,這丫頭的所有戲碼,他算是看得透透的,也並無真和她計較的意思,只哼了哼,負手轉身就走。

  他扔下一句:「回去換衣服。」

  柳織織撇著嘴跟在他身後,越來越看不透他。

  回到成樂軒,唐離去了書房,柳織織在霽月的伺候下進屋換衣服,衣服換罷,她又覺得百無聊賴起來。

  後來她想了想,便也去了書房。

  正在看書的唐離抬眸看了她一眼,沒管她。

  柳織織試著去到案桌後,站在他身旁,她瞧了瞧他手裡那本不知是何內容的書,便突然朝他喚了聲:「相公。」

  唐離的身形微僵,轉頭看向她。

  柳織織與他相視,拉了拉他的衣袖:「我想出去玩。」

  唐離漾起笑:「再喚我一遍。」

  柳織織看出他很喜歡她玩這一招,便又喚道:「相公,我想出去玩。」

  在這裡當金絲雀,肯定是逃不掉的。

  聽著她嘴裡吐出的「相公」,唐離只覺得渾身舒爽,他一把將她拉到自己腿上摟住,不由狠狠地親了她一口。

  他道:「好,我帶你出去玩。」

  柳織織暗暗鬆了口氣,有些覺得惡寒。

  唐離又親了親她,便扔下手中書,與她一道起身,柳織織迫不及待將他甩在身後,大步朝外去。

  宴七跟在這「夫妻倆」身後,無奈搖頭。

  公子變了。

  既然只是玩,那自然多為步行,唐離與柳織織離開國師府,便始終逛著,一路上柳織織頗為悠哉。

  唐離負著手,耐心地跟在她後頭。

  踏上人流較多的大街,柳織織看到前方的餛飩攤,便想了想,故意頓足牽住唐離的手:「相公,我要吃餛飩。」

  恰巧,當下薛雁南正騎馬路過。

  聽到熟悉的聲音,他下意識驅馬停下,轉頭就看到東面路口,柳織織與唐離正親昵地在一起。

  唐離大有隻柳織織一聲「相公」,便什麼都願給她的意思。

  他由著柳織織牽他朝餛飩攤走去。

  他的心情,顯然不錯。

  跟在薛雁南後頭的吳意看到他們,便驚詫道:「那是柳織織,可世子不是把她殺了?她怎麼又活了?」

  薛雁南未應。

  他看了那似乎真成了夫妻的兩人一會,驅馬離去。

  他目光冷漠地看著前方。

  吳意立即跟上,越想越覺得不解,便又問:「剛才可是屬下聽錯了?柳織織在喚唐離為相公?」

  他繼續想,濃眉越皺越深。

  他道:「是她殺不死,還是跟唐離學了什麼障眼法?」

  半晌得不到回應,他抬眸看向自家世子的背影,隱隱覺得哪裡似乎不對,便試著喚了聲:「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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